刘升出岂能容忍自己被一个娘们降下一头，此刻已经是迫切地要找回场子，不计后果。


    在他的呼声下，奴隶们如梦初醒，面露凶悍之色，缓步逼近，显得枯树后小小的空地更加拥挤。


    “监工来啦，监工来啦！这里有人要杀人灭口啊！！”


    人群中，不知谁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奴隶们担心被监工责罚，如鸟兽作散，只留下刘升出一人站在原地。


    他目光狠毒地瞪了眼崔兰茵，气冲冲地侧身离去，应当是怕监工听到他那番话，寻他麻烦。


    待人群散去，枯树后只剩崔兰茵三人时，她才注意到低着头的詹小九。


    詹小九单手捏着鼻子，模样十分滑稽，想必方才那句话正是出自她的口中。她眨巴着眼睛，冲着刘升出的背影摆了个鬼脸。


    附近并没有出现监工的身影，是她急中生智，避免了一场斗殴。


    空桑衍皱着眉头将詹小九推到树干旁，叮嘱她待着别动，自己则是一把攥住崔兰茵的手腕，朝墙角走去。


    崔兰茵想挣脱他的手，反被他攥得更紧了些。


    她无奈道：“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不怕你心上人不高兴啊？”


    “少废话，别动。”他低声喝道。


    墙角逼仄，崔兰茵后背抵着壁缝，退无可退，空桑衍挡在身前，遮住大半的烛光。她能看到他起伏的胸膛，能听见他的心跳声，更能看清他冷若冰霜的神色中藏有一丝焦躁。


    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墙角，又有詹小九在枯树前挡着，他单手撑在墙壁上，拉近与她的距离：“你究竟是何人？”


    崔兰茵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露出破绽，叫这家伙注意到了。先前她教训刘升出那家伙，只顾着心中那份傲气，却忘了还有旁人在场。


    詹小九性格大大咧咧，打两句哈哈便能一笔带过，但空桑衍不同，他绝不是那样好糊弄的人。


    但他又有何资格质问她的身份呢？


    盟友？或是素不相识的同行者？


    “不是同你们说过了吗，我就是又又。”念着他在林影与赵离面前替她出头的份上，她没有选择一走了之，而是继续装傻。


    他缓缓垂下眼帘，眸光沉沉：“你骗得了詹小九，骗不了我，你若说你只是个普通的凡间女子，这不可能。无论是寻找凡间遗迹，还是方才对抗张升出的力气，都不是凡间女子所拥有的。”


    “一个怕黑的男人，又怎能瞧不起女子？”崔兰茵挥开他撑在身侧的手，一一作答，“凡间遗迹有许多金银财宝，对于我这样的俗人，是无法拒绝的诱惑，所以我费尽心思去找，有问题么？我的力气比旁人大些，是因为我曾干过脏活累活，锻炼出来的，有问题么？”


    空桑衍顿了顿，不知如何回答。


    家境不好的人自然需要做很多累活，锻炼出比旁人更大的力气并不稀奇，况且正是因为家境不好，才会觊觎凡间遗迹中的金银财宝，她的说辞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叫“又又”的少女并不简单。


    她异于寻常女子，不畏惧妖，也不怕吃苦，她善良到愿意帮一只妖掩盖怕黑的事实，却又睚眦必报，毫不心慈手软。


    张升出踹她那一脚，她能千百倍奉还给他。


    她与他的心上人有着相似的面容，相同的脾性，会不会……她们从前认识？


    想到这，他下意识想要开口询问，却在低头的瞬间被人扼住脖颈。


    崔兰茵不知何时弯起唇角，眉眼间染上笑意，眼底却冷得发寒：“狐狸，你的话好多，我不想回答了。”


    “在悬崖上你是狐妖，我斗不过你，可在地坑之中，你我皆是凡人，你不一定打得过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让你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她的指尖缓缓收紧，话语不似作假。


    但她却并未生出杀他的念头，只是要给他立个规矩，免得日后隔三差五地问她身份，若是离开地坑之后，他的妖力不被限制，她就打不过他了。


    至少没找回神力前是打不过的。


    见他不为所动，她晃了晃拳头，继续威胁：“我还会将你扔进地坑最深处，一点光亮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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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你做鬼也忘不了对黑暗的恐惧。怕不怕，嗯？”


    空桑衍点点头，瞬间否认方才的想法。


    他的心上人不可能与这样粗鄙的女子相识，绝无可能！！


    崔兰茵满意地松开手，见他双手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就像她先前在忘忧楼的雅间中那样狼狈。那时，她也是这样被他死死掐住脖颈。


    空桑衍后退几步，强行压制怒意，低声问道：“你不怕我出去之后杀了你吗？”


    “不怕。”她笑吟吟道，“在那之前，我会先杀了你。”


    -


    谈判不欢而散，詹小九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来，闷闷不乐道：“你们俩背着我有小秘密了是不是？你们俩背着我有小秘密了是不是！”


    崔兰茵贴着石壁坐下，敷衍道：“是啊詹小九，你完蛋了，他有小秘密只和我讲，却不告诉你哦。”


    一句话，成功将矛头引向空桑衍，詹小九闻言不乐意了，缠着空桑衍问为什么。


    而崔兰茵对着打打闹闹的两人摇了摇头，缓缓阖上眼休息。凡人一生中必不可少的便是吃饭、睡觉，今日不好好休息，明日便没有体力推车采矿。


    饿上一天也就罢了，若是监工手里那根小腿粗的棍子砸在身上，不知能砸碎几根骨头。


    凡人是没有自愈能力的，她现在能做的，唯有安安心心睡觉。


    休息地算不上安静，偶有奴隶们交谈的声音传来，吵吵嚷嚷中，崔兰茵却很快进入梦乡。


    上神从不会做梦，但凡人会，凡人具备七情六欲，情感丰富，做梦是常有的事。只是梦境的内容多为荒诞，醒来便会抛之脑后，不足为奇。


    崔兰茵也不知究竟是从神域摔下来后，身体被激活成凡人体质，还是悬崖中限制能力的东西，当真能将任何人都变作凡人。


    她做了一个不太美妙的梦。


    梦境格外清晰，她看到了两个与她老死不相往来的狗东西。


    沈当佑和竺青。


    那时，他们一个是她相敬如宾的未婚夫，一个是她最宠爱的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