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不能再等

作品:《织魂引:昭月归

    公主府正厅的一侧,便是一个小花园。


    花园虽不大,但布置得却很是精致,小湖、假山、花木、凉亭,应有尽有。


    云织独自来到凉亭中,看着亭下的湖面沉思。


    短短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她一直无暇捋清思绪。


    她和阿璧,来京城已经许久。


    云家的案子,没有更进一步的线索,云清川为何于云家灭门当夜出现在悬崖上,她也还没有摸清。


    可她却已处处树敌。


    看来,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难走也无妨。


    云家的案子,既然可能与皇权有关,那么,前面的路,本便不会好走的。


    云织张开手,看着手心的同心符,和那条像是停止了蔓延的金线。


    同心符微微泛红,散发出阵阵暖意。


    回想今日与谢凛之间发生的种种,云织的眸色一时很是复杂。


    她本计划好的,要离谢凛远一些。


    为云家四十余口复仇,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她的性命,但——


    这代价,绝不包含谢凛。


    所以,她与他划清界限,希望他日后安好无虞。


    可如今,随着她不断向前,他们之间的纠葛,却像是更深了。


    “本将军方才,一直与云织小姐在一起。”


    他方才便那样站在她身边,面色沉肃却坚决,声音坦荡又笃定。似乎丝毫未想过,此言代表着什么。


    “谢凛,你是不是……认出我了。”云织看着手心的同心符,轻轻道。


    不是疑问,更像是,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自从来到京城,每次她需要帮助的时候,谢凛从未拒绝。


    今日两次遇险,他更是如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她身边。


    可……


    “我们如今,不该再有瓜葛的。”云织攥着手心,又喃喃道。


    她如今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无权无势,更没有家族庇护。


    而他,是谢家军的少帅,京畿卫的统领,当今皇帝眼中的红人。


    她只有血海深仇,没有未来。而谢凛,却有大好的前途。


    她不该牵累他的。


    就在云织沉思间,却见对面的湖边花丛处,似乎有微光闪烁。


    云织蹙眉,起身离开了凉亭,来到对面的湖边。


    这花丛离湖边很近,云织不得不踩着湖边垒砌好的石块,慢慢靠近。


    在看清花丛中之物时,云织的眸色蓦然一亮。


    竟是一道碎魂。


    这气息,和先前她在公主府那院子里发现的那道,一模一样。


    这丫鬟的第二道碎魂,竟然来得如此容易。


    云织直起身,四下看了看。


    确认周围的确无人后,她才悄然拔下了头上的玉簪。


    那道碎魂慢悠悠飘起,直直飘入了玉簪之中。


    云织轻轻舒了口气,转身欲走,抬手要将簪子插回发间。


    却不想她踩中的石块竟然松动了,脚下不稳间一个踉跄。


    “小心!”


    在云织以为她要跌入湖中的时候,却感觉手臂蓦然被人拉住,而后被用力一扯。


    她被这股力量带着,瞬间便回到了湖边的岸上。


    云织站定身形后,便连退了几步,控制住慌乱的心跳,抬眼。


    云清川站在湖边,温润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云织小姐,没事吧?”云清川看着她,一脸的关切之色。


    “多谢云大公子,我没事。”云织垂眸道。


    “方才,云织小姐在找什么?”云清川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神色,“靠湖边那样近,很危险的。”


    “方才发簪掉了。”


    终于,云清川听出了云织话中的疏离,面上的关切之色逐渐淡了下去。


    半晌之后,他才温润一笑,“那便好。”


    “云大公子,告辞。”云织不欲与他多说,便转身离开。


    “云织小姐,与谢少将军,很相熟吗?”


    云织闻言心眸光一闪,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方才,我听人说了客院发生的事,还好,云织小姐未有损伤。”云清川看着她的背影,一向温润的眸子中满是莫名的情绪。


    “只是,云织小姐,是何时与谢少将军相识的呢?”


    云织转过头,看着云清川。


    “云大公子觉得,我是何时与谢少将军相识的呢?”云织眸色淡漠,嘴角却似噙了一丝笑意。


    云清川面上的神色一滞。


    “若我说,我与谢少将军并不相识,只有几面之缘,如何?”


    “若我说,我与谢少将军相识已久,又如何?”


    云织浅浅一笑,“说来我与云大公子也不过是几面之缘,云大公子是以何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


    说完,不待云清川回答,云织便转过身。


    转身的瞬间,她眸中的笑意便冷了下来。


    云清川会怀疑她的身份,她早有预料。


    那日她故意穿浅翠色衣裙、对云清川提起他曾说过的话也好,云清川送她出府时,她故意像先前一样对他笑也罢。


    全是她故意为之。


    只有他怀疑她的身份,心虚之下,才会露出破绽。


    …


    待云织回到正厅,感受到两道利刃一般的目光向她望过来,云织蹙眉,便侧头看过去。


    是许姝。


    许姝攥着帕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一张脸涨得通红。


    云织恍然了一瞬,蓦然想到那日她曾偷看云清川时眼底的情愫,心下了然。


    想必,许姝是看到了方才她与云清川在湖边交谈的一幕。


    云织只冷冷瞥了她一眼,便再不理会。


    许姝是否有参与今日燕紫鸢与长平公主对她的设计,尚未可知,但若她日后真的做出什么,她看在许衡奕的情面上,兴许会原谅她一次,两次。


    但,绝非次次。


    男客一侧。


    隔着屏风,谢凛看着云织回到座位坐定,才收回了视线。


    谢凛身侧,萧承景看着谢凛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


    “阿凛,我们还不走么?”


    “再坐坐。”


    萧承景闻言,浓眉又是一挑。


    以阿凛的性子,能参加这样的宴会已是难得,肯入席用饭更是罕见。


    如今既不吃东西,又不肯走……


    萧承景的目光顺着谢凛的看过去,隔着屏风,便看到了云织。


    “说起来,阿凛,你与那位云织小姐,果真是几面之缘么?”萧承景眸中染了笑意,弯了弯唇角,“我怎么听说,方才在众人面前,你说一直与云织小姐在一起呢。”


    几面之缘,就如此在意?


    这小子,是有事瞒着他。


    云织小姐,也姓云,难道……与阿凛凤梧山的青梅竹马,有什么关系?


    谢凛并未答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


    “不过,这位云织小姐,倒的确很是特别。姿容气质绝佳不说,更有一手好医术,最难得便是心思沉稳,胆识过人。”萧承景见谢凛不答话,也不生气,笑了笑便继续道。


    “这样的女子,日后有机会,定要结交一番。”


    谢凛闻言,终于有了反应。


    他仍是没有言语,手却忍不住攥紧。


    果然,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的昭昭,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从前,这份美好只属于他一人,可如今,却引来诸多觊觎。


    隔着屏风,看着那道让他魂牵梦系的身影,谢凛眸色灼灼如火。


    满是坚定。


    …


    待用过了饭、终于可以离开时,已近未时。


    终于踏出了公主府的正门,云织不由得长舒了口气。


    不过才在这公主府内大半日,如今走出来,竟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织织!”阿璧早已等在公主府门口,见云织出来,便一脸喜色地上前来。


    “让我看看!嗯,没有受伤,也没有吹笛。看来,今日一切顺利?”阿璧半开着玩笑,凑近仔细看着云织。


    云织浅笑着,舒了口气,“说来话长,待我回去慢慢告诉你。”


    回去的马车上,阿璧一脸迫不及待地催促,云织便将在长平公主府发生的事拣着说了。


    “你遇到危险了?”阿璧听到云织说有男子闯入她的房间,立时皱眉打断。


    “我不是说过,遇到危险要吹笛!你为何没有吹呢?”


    “也不算是遇险,”云织忙开口安抚,“我用银针将那人刺晕了,心里便明白,后面的场面我可以应付,而且……”


    云织的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而且,后来谢大人恰好路过,帮了我。所以你的笛子才没有派上用场。”


    云织并未说实话。


    即便是她真的遇险,也不可能吹笛,让阿璧冒险闯进来的。


    公主府是什么地方,若是阿璧真的强闯,任她功夫再高,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是谢大人?”阿璧眉毛一挑。


    “嗯。”


    听云织讲了前因后果,阿璧的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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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满是窃笑。


    “好织织,你现在还觉得,谢大人的同心符失效,没有认出你吗?”


    云织垂眸不语。


    阿璧看着云织的模样,便已经知晓她的答案。


    她不由得想起,那日那伙恶人想要闯进宅子,被她一一击杀,而后沈青出现将她拦下的一幕。


    若说沈青那夜现身是凑巧,她是断然不信的。


    唯一的解释,便是谢凛一直派沈青暗中守着她们的宅子,目的,自然是为了保护织织。


    此事她并未告诉织织,所以织织并不知道。


    所以……


    他们两人,一个以为对方没有认出来,故意保持距离,


    一个故意假装没有认出来,然后默默守护。


    阿璧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两个莫名其妙坚持的人,让事情突然变得很有趣。


    好,她偏也不点破。


    她倒要看看,云织能坚持将人推开多久,而那位谢大人,又能故意假装到什么时候。


    …


    当夜,云织又失眠了。


    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午间自公主府回来后,云织便将在公主府中收了两道碎魂之事,告诉了阿璧。


    她答应过阿璧的,日后织魂,要她先同意才行。


    不出意料,阿璧很是生气。


    “不许就是不许!”


    阿璧蹙眉,面色冷沉,“自你不为人织魂,那金线便再未延长,那便就这样保持下去!至于调查云家灭门的凶手,我们自会有旁的办法!”


    “阿璧,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云织看着阿璧,满脸的郑重,说出口的话却无比坚决。


    “随着恢复的记忆越多,我便越觉得,我醒来后,有了这织魂的术法原因,便是为了替云家四十余口报仇。”


    “我要亲手解开真相。阿璧,不要拦我。”


    还有句话,她没有说。


    她没有时间了。


    阿璧蹙眉看着她,面色如霜,却终究没有再开口。


    黑暗中,云织闭着眼,轻轻叹了口气。


    “阿璧,对不起。”她喃喃道。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沉沉睡去。


    而与云织一墙之隔的阿璧,此刻仍睁着双眼,毫无睡意。


    晚间云织说那些话时的模样犹在眼前,阿璧只觉得心内满是憋闷。


    她无法阻拦云织,即便她心疼,即便她知道,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可能会面临什么。


    从云家四十余口只剩她们两人的那天起,云织与她,从来都没得选择。


    见窗外月色如水,阿璧索性起身,穿衣。


    她来到院中,仰头看看天上的月色,而后脚尖轻点间飞身而起,跃上了屋顶。


    阿璧站定后,轻声道:“沈青护卫。”


    声音不大,但以沈青的功力,自然是可以听到的。


    无人应声。


    阿璧勾了勾唇角,抱起了手臂:“沈青护卫,如果你还不出来,下次我见到你主子,可要告你一个玩忽职守了哦。”


    她话音才落,身边便似有一阵轻风掠过。


    侧头看去,同样一身玄衣的沈青已立在身旁。


    “沈青护卫,好巧啊,今日,也是路过?”阿璧微微歪头看着沈青,一脸窃笑。


    沈青的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好在在夜色的遮掩下,并不明显。


    “阿璧姑娘,何必明知故问呢。”沈青苦笑道。


    “本姑娘睡不着,你陪本姑娘练会剑。”阿璧身形微弓,言语间便拉开了架势。


    “不可,”沈青低声拒绝,“太易引起旁人注意。”


    阿璧闻言面色便是一肃,方才的一腔兴致瞬间消散。


    “也是。”


    她静静站着,再不言语。


    沈青便也不出声。


    黑暗中,两人互相沉默站着,耳边只有秋风拂过时,树叶的沙沙作响。


    许久之后,阿璧终于转过身。


    “算了,本姑娘回去睡了。”


    待来到房檐处,阿璧又侧过身看着沈青,狡黠一笑:“天凉了,这长夜漫漫、更深露重的,沈青护卫可要多加些衣服,以免着凉呢。”


    话音才落,阿璧已翻身而下。


    沈青被阿璧所言一噎,无言望天。


    果然,主子的体面,便是下人的脸面。


    若是主子在云织小姐面前更体面些,他也不至于整日辛苦守夜,还要被云织小姐的丫鬟如此打趣。


    沈青自怨自艾了半晌,脚尖一点,重又隐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