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谢谢你 妈妈
作品:《异闻局的摸鱼日常》 三甲医院的号很难挂,杨华一带着她等了两天,花高价辗转委托曾经的同学才终于好不容易买到。
梁涵跟在杨华一身后,偌大的医院里从导诊台一路往里走,挂号处和取药窗口是排成长队的人群,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她的鼻腔。
跟杨华一坐上电梯时,跟她们一起进电梯的还有被躺在床上推进来的病人,似乎是刚做完手术,身上还挂着点滴,脸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她垂眸,移开视线,听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杨华一带她到了专家科室。
坐在电脑前的医生已经有些年纪,所剩无几的头发已经泛白,从大褂口袋里摸出眼镜戴上,举起她手部的X光片看了好半天,让她伸出手,问道:“之前有腱鞘炎。”
“是,她马上要考试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杨华一替她答道。
医生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打断道:“高中生啊,那难怪呢。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也不是神医,伤筋动骨一百天,这骨头伤了就是再快也得个把月才能慢慢恢复。”
“我理解你作为家长的着急,但是你现在急也不行,之前应该有医生跟你说了,我现在最多也只能跟你讲一些后期康复的事项和手部恢复保健,其余的就是等,为了保证让她的手完全康复,后续最大程度的减少后遗症,短期内就别让她去学校了,至少得等到个把月再说。”
“那她后面完全恢复的话会影响她画画吗?”杨华一问道。
医生扶了扶眼镜,用模棱两可的口吻说:“这个如果后期恢复的好的话,影响是不太大的,毕竟还在骨骼发育期,恢复起来也会更快一点,但是我也实话跟你说完全没有影响是不太可能的,但是日常生活学习是不会有影响的。”
梁涵坐在医生对面的诊凳长安静地听着,这张杨华一花了五位数才买来的号,最终面诊时间也只有半个小时。
从科室里走出来时,她感到打着石膏的手隐隐肿痛,身旁的杨华一脸上的眉眼微微皱着,眼角耷拉下,表情有些凝重。
她用左手握了下她垂在身侧的手,语气轻松地说:“妈妈,我们回去吧,医生不是说了恢复好的话不会有什么影响吗?就算真的有影响,大不了我就走文化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华一眉头皱得更深,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时,电话铃声响起,是梁啸平打来的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接了电话。
梁涵坐在科室外冰凉的连椅上,看向走廊尽头的杨华一低声跟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
她低着脑袋看自己脚尖,柔顺的长发垂落在她肩侧,蹭着她耳朵,有些轻微的痒。
一双米白色的坡底高跟鞋赫然停在她眼前,顺着往上看是一件灰色的过膝长裙,羊绒质地,手上拎着个灰色的女士皮包。
她抬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人,这么冷的天,她却穿了一身灰色毛呢套装。
女人年纪看上去在六十岁左右,眼神明亮,体态端庄,眼角眉梢能明显看出岁月的痕迹,很严肃的一张脸,气质像是从上世纪的知识分子,得体,优雅,半白的短发一丝不苟的束在耳后。
孙婧苑打量着眼前这张稚嫩的面孔,眼镜、鼻子、嘴巴没有一处随了杨华一,跟梁啸平如出一辙的五官,眉眼干净明朗,鼻梁眉梢直线条偏多,很俊,但稍显生硬。
只有透过脸部柔和的轮廓线条,才能依稀瞧出点杨华一的影子,刚刚好中和了这点生硬,是恰到好处的柔软。
孙婧苑实在是恨极了这张肖似她父亲的脸,准确地说是恨极了梁啸平,恨他让杨华一奋不顾身地抛下一切,抛下这个家。
她不明白自己女儿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在她看来一无所有的男人,家世、学历、存款、车房、甚至连个稳定的工作都没有,两个人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她久久地凝视着眼前的孩子,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最像杨华一的地方。
浅色的瞳孔里清晰地照出孙婧苑的脸。是眼睛的颜色,是跟她分毫不差的像。
于是在孙婧苑眼里,眼前的这个孩子在此刻,才算真正拥有了独一无二的灵魂。
她望着对方好奇打量她的目光,像是再次见到了学生时代的杨华一,是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意气风发地走上主席台的杨华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到底为什么母女两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是从她上大学之后?从她毅然决然地辞去医院的工作?还是从她决定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之后?
都不是,是明月的出生。
杨华一不再是她唯一的女儿,可她却仍是杨华一唯一的母亲,矛盾就此爆发。
孙婧苑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她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是她亲手把对方推远,不愿意相信眼前的局面是由她一手造成。
她怪不了任何人,所以只能把一切归咎于那个可怜的孩子。
梁涵不明所以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句轻声的问话:“妈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婧苑侧了下身,站在走廊一侧,没有应声也没有看杨华一一眼。
梁涵不可思议地站起身,完全没料到对方的身份,听梁啸平说当时杨华一跟他在一起时跟家里已经闹到了一种水火不容的地步,杨华一决定跟梁啸平结婚时更是直接引爆了两方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
婚礼当天,杨华一的父母双双缺席,母女两人已经公开闹到了断绝关系的一步。
虽然听梁啸平说两人最近几年关系有所缓和,已经不会一接电话就吵起来了,但梁涵在此时却并没有感觉到。
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奇怪,梁涵忍不住出声打破僵局:“妈妈。”
两人同时看向她,杨华一回过神来,抿了抿唇,跟她说:“这是你外婆。”
梁涵看向对方绷紧的严肃面孔,乖巧地叫了声:“外婆好。”
对方矜持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梁涵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看向身后一脸菜色地杨华一,主动说道:“妈妈,我们去吃饭吗?我有点饿了。”
“哦,好。”杨华一应下。
梁涵转头看向一旁的孙婧苑,主动开口问道:“外婆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孙婧苑没有立刻回答,杨华一觉得她肯定不会和自己一起去吃饭,等着她先开口拒绝。
“走吧。”
听到这个回答,杨华一脸上满是错愕。
梁涵站在两人中间,走上前握了下杨华一的手,仰头说:“走吧,妈妈。”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孙婧苑,她面孔依旧冷肃,唇角抿成一个向下的弧度。
杨华一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临时定了一家粤菜餐厅。
蜜汁靓叉烧、虫草花炖瘦肉、脆皮深井烧鹅、清蒸深海石斑、金蒜粉丝蒸元贝、蜜椒咕噜肉、椒盐海中虾、水晶鲜虾饺、酥皮焗蛋挞、香滑双皮奶…
每一道菜都是孙婧苑爱吃的,梁涵不怎么爱吃海鲜,杨华一怕她吃不饱给她单独点了份黑松露炒饭,她有点吃不惯这个味道,就只简单扒拉了几口垫垫肚子。
餐厅里环境静谧,除了偶尔响起的刻意压低的谈话声,就只有餐盘刀叉碰撞的声音。
三个人在一种诡异的氛围里里吃了顿相当安静的饭,没有人主动开口讲话。
梁涵没怎么吃饱就坐在旁边吃甜点,因为气氛实在是太压抑,她只能低头默默吃着碗里的双皮奶,因为分量不大,她没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
她百无聊赖地放下勺子,看着身旁的两个人,孙婧苑正在低头喝汤,抬眼看了她一眼,招手让服务员又加了一份。
杨华一以为是她要吃,却没想到这份甜品最终被放到了梁涵面前。
对此感到惊讶的不止杨华一,梁涵看着又重新上来的双皮奶,看了看杨华一,又看了看孙婧苑,再次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在吃到一半时,孙婧苑突然主动开口问她:“手为什么会骨折?”
她怔怔地抬头,如实答道:“意外,被车撞到了。”
孙婧苑喝汤的手顿了下,眼睛扫过杨华一,“是你妈妈没照顾好你。”
杨华一默不作声地听着,没出声。
“跟妈妈有什么关系,这只是一次意外,是司机疲劳驾驶导致的。”梁涵跟她反驳。
孙婧苑放下白色的瓷碗,打量着她说:“你妈妈从来都是这样,永远对什么都不上心,如果不是我,她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妈妈很好,她对我很上心,比任何人对我都要上心。”梁涵再次跟她唱反调,一脸认真地跟她强调。
孙婧苑皱眉看向她,周身气压变得很低,沉默看了她半晌,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你倒是生了个好女儿,比我有福气。”
她这话说的实在是过于阴阳怪气,杨华一从坐下吃饭忍到现在,终于冷声反击:“跟你是比不了,不是谁都能生个月亮的。”
闻言,孙婧苑瞬间被激怒,“明月到底哪点招你惹你了,从小到大你都对她没有好脸色,我真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忌恨她到现在?就因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到底还要记到什么时候?你要一辈子活在以前吗?她比你小十几岁,你就…”
听到这里,杨华一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眼眶泛红,咬牙挤出狠话:“对!就因为那些小事,我的人生里到底有几件大事?除去那些大事剩下的不都是小事吗,我恨她!我一辈子都恨她,我从来都不希望她出生,我宁愿她当时死在你肚子里,永远都不要生下来!”
“啪——”
响亮的耳光声回响在餐厅里,旁边桌上的食客从刚才两人发出争吵声时就已经向这边看过来。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整个餐厅里寂静的鸦雀无声。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穿黑色制服的女服务员尴尬地站在一旁,偷偷观察着两人的动作,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梁涵被这场面震慑到了,慌忙起身,下意识握住了杨华一的胳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孙婧苑胸口起伏,脸色涨红,连固有的体面都不要了,咬牙骂道:“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女儿。”
杨华一右边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色的掌印,看上去有些狼狈,却仍然不服输地回击道:“那你当初怎么没在我生下来的时候就掐死我呢。”
“我真该掐死你的。”
怨毒的话语透过略显沙哑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杨华一眼中有泪光闪烁,她倔强地转过头,扬起下巴,声线颤抖着:“好,我知道了。”
她拿起包,头也不回地朝外走。
梁涵跟着杨华一走到电梯旁时,回头看了眼仍站在原地的孙婧苑。
隔着几步路的距离,落在孙婧苑眼里,像极了十六岁的杨华一回头看了她一眼,而后决绝地离开。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
她双腿像被钉在原地,挪不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逐渐消失不见的身影。
真正的恨应该是这样的。由最爱的人亲手扎在你最痛的地方,在你痛到不能呼吸的时候再告诉你,她其实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可是,妈妈,我不是你的女儿吗?为什么你心里只有明月?再也看不到我了呢?
杨华一走出酒店时,眼中一片模糊,平复了下呼吸,抬头看向头顶雾蒙蒙的天空时,身旁有人拉了拉她的手:“妈妈,你还好吗?”
“我没事,刚才的事回去不要跟你爸爸说。”杨华一握了下她的手,叮嘱道。
她点了点头,说:“好。”
回他们住的酒店路上,梁涵没有追问原因,也没有问杨华一跟孙婧苑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从两人吵架时的只言片语中已经能够猜到原因。
次日一早,两人坐高铁回去时,梁涵忽然问起:“姥姥那天为什么会去医院?是你跟她说的吗?”
“没有。”
说完,杨华一像是反应过来,是啊,为什么那天她会出现在医院呢?又为什么会恰巧出现在骨科的诊室门口呢?
她不是应该在家写字、插花、画画吗?
杨华一这时才恍然惊觉,或许对方真的是想在那天跟她好好吃顿饭的,只是两个人已经太久没有说过话了,一旦坐下来便下意识的竖起身上的刺,好像在较劲一样。
她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她会在那天出现在医院的,但孙婧苑总有办法,从小到大她总会在每一个杨华一无法预料的时刻忽然出现。
在每一个承载着她荣誉的重要场合,对方从来不曾有过一次的缺席。满勤的家长会,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开学典礼,高中毕业典礼、大学毕业典礼、研究生毕业典礼。
每一次,孙婧苑都在。
车窗外飞速掠过冬日里枯败的景色,让她想起同样的一个冬日。
高中成人礼前一天晚上,她跟孙婧苑大吵一架,原因很简单,因为明月摔坏了她最喜欢的乐高,她气急打了她一巴掌。孙婧苑为此骂了她,两个人爆发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巨大争吵。
她觉得第二天的成人礼对方肯定不会出现了,因为实在是没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可第二天孙婧苑还是准时出席了。
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她一开始还会有所动容,可渐渐地她只觉得麻木,她觉得好累。
她不再跟她争吵,也不再忤逆她的任何决定,一反常态地听从她所有的安排,努力按照她所期望的那样成为她合格的女儿,只有这样她才能分得孙婧苑一点可怜的目光。
杨华一按照她的意愿报考了首都医科大学,研究生毕业后又在父亲的安排下顺利进入北京的一所医院一边实习工作一边在孙婧苑的安排下准备出国读博。
日子就这样一如既往地过下去,工作后她在医院附近租了个房子,彻底从家里搬了出来。因为工作和学业的压力,让她精神高度紧绷,长时间的失眠让她头发大把地掉,后来她只能靠吃安眠药才能短暂入睡。
而这些孙婧苑毫不知情,她一心只扑在升上高中的明月身上,自她从家里搬出来后对方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她。
后来,在一场手术中因为她的原因导致一位病人大出血,险些没能抢救过来,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医疗事故后,她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她在没有告知父母的情况下,直接向医院提交了辞呈。
果不其然,孙婧苑得知后暴怒非常,质问她为什么要辞职,她当时是怎么说的呢,她说:“妈妈,我好累。”
孙婧苑难得来一回她住的地方,却是重新劝她回医院工作,没有安慰,只有一如往常冰冷的话语。
她把患者出具的一份谅解书拍在沙发茶几上,冷声道:“谁不累?我每天接送你妹妹去补习班,替她打点关系,帮她找最好的老师学习声乐我不累吗?她每天天不亮都要起床去上课,一直到晚上十二点才能休息不累吗?你为什么不能再坚持坚持,你知道你爸爸…”
杨华一当时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她厉声打断道:“所以呢!所以我就必须得每件事都听你的!按照你的意愿走我的人生!为什么她可以学自己喜欢的声乐!而我却不能学跳舞!为什么她成绩不好就可以而我就不可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为什么你永远偏向她,为什么你对她永远比对我有耐心?为什么永远都是我的错?为什么一定要我让着她!为什么她犯错你可以轻易原谅,为什么我就不能?!为什么你永远不能跟我好好说话?为什么我已经这么努力了你就是看不到呢?!为什么你永远都不能体谅我!”
在声嘶力竭的质问声里,她当着孙婧苑的面把她那份谅解书撕了个粉碎,以一种异常决绝和冷静的嗓音开口。
“我再也不会回去了。”
医院和家她都不会再回去了。
“我以后就算是死在外面也不用你管!”
她话说的狠绝,双目通红,仇恨地盯着眼前的人。
孙婧苑由一开始的愤怒到听到最后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个彻底,像是数九寒天被人篼头泼下一盆冷水,冷得她嘴唇止不住颤抖。
她平生第一次动手打了杨华一,而后夺门离开。
这是母女两人的第一次决裂。
杨父中间来找过她几次,但每次的结果也都是不欢而散,杨华一不肯向她低头,孙婧苑就更不会主动跟她破冰。
最终,她一个人拎着行李箱离开了北京,只身来到了只听过名字的一个三线城市,同时把过往的一切都删了个干净。
在这里,机缘巧合下她遇到了之前大学的同学,在她的引荐下进入了一家医疗器械公司,一开始她只负责采购,后来慢慢地也开始逐渐学着做一些财务报表。
绕来绕去,她最终干起了财务。也是在那个时候她遇到了梁啸平,彼时距离她离开家已经有三年。
一次加班回来,正是下雨天,她裤脚被打的湿透,刚走到自家小区楼下,高跟鞋却又断了,她崴了脚,手里拎着刚买的饭也摔到了地上。当时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倒霉透顶,撑着伞直接蹲在楼下哭了起来。
“你还好吧?怎么了?”
男人撑着伞,眉目清朗,弯着腰耐心地同她讲话,陪她在路边待了很久,帮她收拾好摔在地上的饭,替她买来拖鞋,又送她回家。
梁啸平那天顺道去楼下便利店买烟,却正遇到了蹲在楼下花坛边哭的杨华一。
他想着安慰她两句再送她回家,可他越是安慰对方反倒哭得越凶。无奈,他只能陪着她在路边一直待着,等到她终于不哭了才把她送回家。
可惜最后烟也没买成,他还给对方免费做了一顿晚饭。
梁啸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当时杨华一满是阴霾和雨天的生活里。
两个人得性格完全不同,她挑剔、强势、敏感又多疑,总是喜欢因为一点小事就跟他吵架。而梁啸平却与她截然相反,他温和、包容、有耐心、总是会不厌其烦地安抚她的情绪。
最重要的是他总是会无条件地支持她所做的一切,于是她决定跟他结婚。
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跟孙婧苑说了这个消息,时隔多年再次回家时,她已经觉得异常陌生,明月已经上大学,开门见到她时脸上有一瞬的惊讶,而后朝屋里喊道:“妈!爸!姐回来了。”
从屋里走出的的孙婧苑一脸平静,却在看到她身旁的男人时彻底沉下面孔。
饭桌上,当孙婧苑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讥讽梁啸平时,这顿久违的饭终于还是不欢而散。
“你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才回来!好!你走吧,你今天跟他只要踏出这个门一步,我就当再也没有你这个女儿!”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杨华一脚步背脊一僵,脚步停顿了一秒,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留给孙婧苑的只有孤注一掷的背影。
她不再奢求孙婧苑的认可,尽管在过往近三十年的人生中这都是她一直以来所坚定不移所信奉着的人生信条。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这是她的人生,她有权利选择该怎么样过,跟谁过,这是她的自由。她已经可以为自己的人生全盘负责。
错与对她都认。
列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乘务员推着小货车销售着各色的零食饮料。
她偏头看向自己女儿,对方正在戴着耳机看平板上的网课。
杨华一看着她跟梁啸平酷似的侧脸,开口道:“如果你今年考不上美院,妈妈想让你复读。”
梁涵摘下一只耳机,转头问道:“什么?”
杨华一又重复了一遍,出乎她的意料,对方拒绝了她的提议,话语决绝:“我不会复读,也不会再考美院,我要走文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难度有多大你知道吗?”杨华一对此完全不赞同。
“如果你是有其他方面的顾虑,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全部帮你处理好。”杨华一在某个方面展现出来的强势其实跟孙婧苑很像,只是她的强势更加不动声色,对方需要她就出现,对方不需要她就静静地看着。
梁涵摇摇头,神情平静,朝她微微笑了下,“相信我好吗?妈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望着这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杨华一看着她认真地说:“首先,我任何时候都不会对你失望。其次,你也不用为让别人感到失望这件事而觉得抱歉。那是他们需要解决的问题,不是你的。”
“我只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失败也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我都会支持你。”
杨华一丝毫不吝啬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这给了梁涵可以做任何事的底气。
她握着杨华一的手,声音很轻却又异常坚决:“这就是我现在想要做的,我不是因为觉得灰心也不是因为害怕失败,而是因为我意识到我再也无法做到最好。我依然还会画画,但不会再报考美院,如果我不能去央美,那其它任何一所美院对我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与其复读一年,我更愿意孤注一掷,就算不喜欢,也不代表我不能做到最好。”
杨华一没有再劝她,因为她深知对方已经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再改变,骨子里的倔强跟杨华一是如出一辙。
杨华一相信她可以做到,就算最后结果真的不尽如意,就算真的撞的头破血流也没关系。有她在就没关系,她一定会稳稳地接住她。
列车飞驰而过,梁涵望见车窗里自己不甚清晰的脸,跟杨华一的重叠在一起,她露出个久违的微笑,心底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谢谢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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