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金斯去开空调了。


    科比一个人走进训练馆。


    灯是感应式的，他走到哪里，头顶的灯光就亮到哪里。


    整个球馆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走到器材室，拿了一个球。


    站在罚球线上，投了一个。


    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进了。


    他捡回来，又投了一个。


    空心。


    第三个。


    偏了。


    球弹到篮板右侧，滚到底线。


    科比去捡球的时候，右膝在转身的瞬间传来一阵发酸的钝痛。


    不尖锐，但很深，像有人拿指甲掐进了骨缝里。


    他站在底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然后继续投。


    一个小时后，地板上的汗渍从罚球线延伸到了三分弧顶。


    科比投了三百多个球，没有做任何变向、急停或者对抗性动作。


    纯投篮。


    这是维蒂允许他做的唯一训练。


    凌晨六点。


    菲尔·杰克逊走进训练馆的时候，看到科比坐在场边的折叠椅上，右腿架在另一把椅子上，膝盖上敷着冰袋。


    地板上全是汗。


    杰克逊没有表现出惊讶。


    他在湖人执教的这些年，凌晨四点的训练馆和科比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新闻了。


    “维蒂知道你来了吗？”


    “不知道。”


    “他会杀了你。”


    “那也等他知道了再说。”


    杰克逊在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我们现在0比3落后。”


    杰克逊说。


    “我知道。”


    “历史上从来没有球队在0比3之后翻盘过。”


    “那就创造一次。”


    杰克逊看着他。“


    你的膝盖能撑几场？”


    “够用。”


    “不是问你够不够用，我问你能撑几场。”


    科比把冰袋翻了个面。


    “七场，维蒂说的。但每打完一场需要赛后抽液。”


    杰克逊把这个信息消化了几秒。


    “所以你最快G5回来。”


    “对。”


    “那G4呢？”


    “他们得自己赢。”


    杰克逊没说话。


    他知道科比说“他们”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过去这三场球，湖人没有科比就像一台被拔掉CPU的电脑。


    加索尔的技术还在，但打球像在走过场。


    拜纳姆的对抗还在，但眼神是空的。


    奥多姆倒是很努力，但努力和赢球之间隔着一道叫“信念”的东西。


    “九点钟全队训练。”杰克逊站起来。“你要留下来？”


    “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上午九点。


    湖人全队走进训练馆的时候，气氛跟走进太平间差不多。


    0比3。


    全世界都在等着看他们被横扫。


    ESPN的专家团昨晚做了一期节目，五个人里四个预测太阳4比0，剩下那个预测4比1。


    “考虑到湖人的尊严，我给他们留一场。”


    加索尔走在最前面。


    他的表情倒还算平静，但嘴角有一条很深的法令纹，那是整夜没睡的痕迹。


    拜纳姆跟在后面，耳机塞着，音量开到漏音。


    他不想听任何人说话。


    费舍尔、阿里扎、奥多姆，一个接一个走进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科比。


    科比站在半场中央。


    穿着一件紫色的训练背心，右膝的绷带在裤腿下面若隐若现。


    手里拍着球。


    更衣室里传出来的消息是科比至少要缺席到G5甚至G6。


    没人知道他今天会出现。


    加索尔停下脚步。


    “你——”


    “换衣服。”


    科比把球丢给他。


    五分钟后开始。”


    加索尔接住球，愣了两秒，转身去换训练服了。


    五分钟后，全队站在半场。


    杰克逊坐在场边，手里拿着战术板，没有开口的意思。


    今天的训练，他交给科比了。


    科比站在罚球线延长线的位置，扫了一眼所有人。


    “谁认为我们会被横扫？”


    没人举手。


    但也没人开口反驳。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再问一次。”


    科比的声音没有提高。


    “谁认为我们会被横扫？”


    拜纳姆把耳机摘了。


    “科比，不是我们不想赢。纳什那套跑轰——”


    “纳什的跑轰靠的是什么？”


    科比打断他。


    “速度！转换！”


    “靠的是你们不敢对抗。”


    训练馆安静了。


    科比走到拜纳姆面前。


    “G2你吃了五次犯规，第三节就坐在板凳上了。为什么？”


    “裁判——”


    “裁判吹的是你伸手去够球的那只胳膊。你为什么要伸手？因为你站位晚了半步。你为什么晚了半步？因为你在等纳什出球方向，而不是直接卡住他的突破路线。”


    拜纳姆闭嘴了。


    科比转向加索尔。


    “保罗。”


    加索尔抬头看他。


    “G3你在低位拿了几次球？”


    加索尔想了想。


    “四次。”


    “四次！你是联盟前五的低位得分手，四十八分钟里你在低位拿了四次球。你知道为什么？”


    加索尔没说话。


    “因为你不要球。”


    科比直截了当，不再绕弯。


    “你站在低位，但你的重心在往外飘。你的手举了一半就放下来了。”


    “你在告诉所有人——''别给我，我不想在这个位置接球。''”


    加索尔的喉结动了一下。


    科比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三分线外。


    “G4，松哨。联盟不会再像前三场那样吹你们犯规。”


    所有人都看着他。


    科比说得很笃定，像是已经拿到了裁判的执法手册。


    “松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安德鲁可以用身体顶着斯塔德迈尔打，不用担心一伸手就被吹。”


    “意味着保罗可以在低位要到位置，转身就打，不用缩着肩膀怕撞人犯规。”


    科比接过助教手里的球，走到低位，做了一个背身转身的示范动作。


    右膝在发力的瞬间明显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到了。


    但科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球投进篮筐，转身走回来。


    “G4，你们只需要赢一场。”


    “赢了这一场，G5我就回来。”


    他看着加索尔的眼睛。


    “然后我会带你们打进总决赛。”


    训练馆里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喊口号。


    但加索尔把训练服的袖子撸了上去。


    拜纳姆把耳机塞进了口袋里。


    费舍尔拿起球，走向罚球线。


    杰克逊坐在场边，在战术板上写了两个字，给助教看了一眼。


    “低位。”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湖人进行了本赛季最高强度的一次封闭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