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尾冷不丁甩了下，水珠在地上练成一道珍珠串似的弧线。


    程夕妍盯着翻白眼的锦鲤忧心忡忡，感觉再不救，鱼快完了。


    她双手伸向狸狸的下巴，努力说服。


    “狸狸，人也不吃锦鲤呐，锦鲤一般是人用来许愿的……吃了许的愿就不灵了。”


    狸狸咬着鱼呜呜叫。


    “许愿？找狸许愿，灵，比鱼灵，狸一定能帮人实现，狸不是一般猫！”


    “嗯嗯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猫……但是向锦鲤许愿这个意义不一样。”程夕妍第一次劝猫放过一条鱼，讲得语无伦次，“啊这鱼吃不了，你放了鱼吧。”


    “不行，这是狸的报恩礼物。”狸狸把鱼咬得紧紧的，“小禾帮狸问人，人一定喜欢狸的礼物！”


    程夕妍看着小黑猫亮晶晶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站起身问看傻的叶宥珺。


    “叶六七，你吃不吃鱼？”


    “什么？我们不是刚吃完午饭吗？”他愣了愣，“哦晚饭吗，可以啊。”


    “不是。”程夕妍缓缓抬起手，刷地指向满脸期待的小黑猫，“猫咪咬的锦鲤，吃不吃？”


    “锦鲤？吃锦鲤？”叶宥珺重复问了两遍，低头和小黑猫大眼瞪小眼，足足三十秒过去，才疯狂摇头，“吃不了。”


    “小猫想感谢你救猫，所以抓了鱼给你吃。”程夕妍将狸狸原话复述给他，“你不吃猫会伤心。”


    “我……”叶宥珺抬手挠挠脖子，表情为难，“那我吃？”


    程夕妍没忍住笑出声，“你怎么吃啊？”


    “我……烤鱼？”


    程夕妍笑得弯下腰，抬起一只手冲他摇了摇。


    “别……你不能劝劝小猫吗？这鱼非吃不可？”


    “不是你说我不吃猫伤心吗？”


    “你好好说，别让它伤心呗。”


    叶宥珺深吸一口气，蹲到小猫面前，“送我锦鲤是为了感谢我那天把你送到医院吗？”


    “喵呜……”


    “猫猫的感谢我收到了，其实没关系……我就是路过碰巧看到，不用给我什么谢礼。”


    “喵呜……”


    叶宥珺看说不通，忧愁地揪头发，开始随口编胡话。


    “锦鲤多大多漂亮，吃了多可惜，要不要……”


    他话没说完，小猫忽然叼起鱼扭头就跑。


    “什么……什么情况？”他手腕搁在膝盖上，手指松开抓了下空气，满脸迷茫。


    “不吃拉倒。”狸狸轻快傲娇的声音落在程夕妍耳边，“狸下次换个送，不信人不喜欢。”


    她颤了颤睫毛，想笑又勉强绷住嘴角。


    “小猫觉得你说得对。”


    “哦……”叶宥珺站起身，望向小猫离开的方向，“所以去把鱼放生了？”


    “不知道。”程夕妍摸出手机，“你等一下。”


    她熟门熟路地登进咪学会论坛，找到狸狸吃鱼的帖子，在下面回帖。


    [橙子不是橘子：狸狸在吗？]


    [大猫：狸又闯祸了？]


    [橙子不是橘子：也不算吧。]


    [花姐：小禾你别替笨狸遮掩，姐都看到了，狸竟然又去水池里捞鱼吃！]


    [狸狸：狸没吃！狸辛辛苦苦抓鱼是想送给人，感谢人的救猫之恩。]


    [大猫：人不吃锦鲤。]


    [狸狸：狸已经知道了，狸刚把鱼送回家，现在活蹦乱跳的。]


    [花姐：算狸聪明。]


    [橙子不是橘子：我有个问题，为什么学校任何地方的鱼都能吃，只有锦鲤池里的不能吃，猫也有不吃锦鲤的传统吗？]


    [大猫：不是这个原因。]


    [大猫：很早以前，有只花猫趴在锦鲤池边捞鱼吃，被路过的人拍视频发到网上，火了。]


    [大猫：从此之后，花猫没一天清净的日子。晒太阳有人摸猫，散步有人摸猫，睡觉有人摸猫，猫毛差点被摸光。]


    [大猫：直到被学校的好心人收养，才结束了折磨猫的生活。]


    [大猫：所以，深灰觉得锦鲤池的鱼克猫，严令禁止去锦鲤池吃鱼。]


    [橙子不是橘子：这么看，锦鲤池确实有点神。]


    “猫呢？”叶宥珺突然靠过来问她，“搜到了吗？”


    “啊？啊……”程夕妍一下将手机息屏，张口就来，“猫，小猫回锦鲤池，把鱼放回去……我同学在图书馆，看到了。”


    “好……那放心了。”叶宥珺没有怀疑，轻轻点头，偏头看她，“我……你最近是不是，太过担心学校里的流浪猫了？”


    这个话题转得她始料未及，周围也静了片刻，像被一层塑料膜严丝合缝地包裹住。


    程夕妍一时间说不出话，心有力地跳动着。


    她紧张地吞咽几下，又掩饰地收紧下巴。


    叶宥珺这么问，是看出什么了吗？


    是不是刚才她跟狸狸的交流有点多，他怀疑了？


    她应该怎么回答？胡言乱语？蒙混过关？


    “小禾。”他温声叫她，“是因为雪饼吗？”


    程夕妍整个人僵住，听到雪饼的名字时，所有脑海里的思绪像戳破的泡泡般散开。


    她机械式动动唇，“什么？”


    “你现在如此紧张是担心学校的猫跟雪饼一样……”他慢慢停住，像在考虑措辞。


    “跟雪饼一样突然下落不明？”程夕妍补完他没说完的话，没有否认，“或许吧。”


    她有时候也不清楚，她当初答应大猫加入咪学会，是被学校的猫猫说服了，还是将自己对雪饼的思念转移到别的猫身上。


    雪饼是她高二暑假在路上捡到的一只流浪猫，瘦瘦小小，浑身脏兮兮的，送到医院后宠物医生检查了几个小时，才放心把猫交给她。


    因为她哥哥毛发过敏，家里不能养猫。但高二暑假的时候，父母考虑到高三时间紧张，在学校旁边租了间房，母亲搬来陪她一起住。


    母亲知道她喜欢猫，没有拒绝她养雪饼的请求，只说开学考试考到年级前十，才能继续把猫养在家里，没有达到要求的话，她会给雪饼重新找一个靠谱的家。


    程夕妍一整个暑假除了跟雪饼玩，就是刷题学习，承诺一定把雪饼留在家里。


    可惜没等到她开学考，雪饼忽然消失了。


    就在家里，凭空消失了。


    她找了很久，问了很多人，都没有消息。


    “雪饼是自己走的。”她回忆片刻，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大概是跟我一起不开心，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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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叶宥珺皱眉。


    “本来嘛，我把小猫捡回来，也没问过小猫愿不愿意，说不定小猫有更好的选择。”程夕妍有点失落。


    叶宥珺着急凑近她，“是你救了雪饼，你对猫咪的好猫咪会感受到，你不用……”


    他话没说完，肩膀冷不丁被撞向前。程夕妍下意识抬头，他的下巴轻轻擦过她的发顶，衣领的花香味飘向鼻间。


    “没事吧？”他很快退开一步，弯腰看她。


    程夕妍摇摇头，回头望向挤满人的七栋男生宿舍。


    身边还有同学时不时经过，脚步匆匆，脸上的表情显示不同程度的担忧，不约而同地往七栋楼下跑。


    “发生什么事了？”程夕妍左看右看，随口问叶宥珺，“我们也去看看吧？”


    “好。”他伸手拉住她手腕，“小心，人太多了。”


    程夕妍反手拽住他，用力往前挤。她刚刚隐约听到“猫”和“楼顶”这类的字眼，有种不妙的预感。


    好不容易挤到宿舍楼门口，她踮起脚，看向宿舍楼里面的空地。那里有两个宿管阿姨抬头往楼上看，旁边的几个男生来回踱步，手里举着梯子和衣杆。


    “同学，请问里面怎么了？”她轻轻拍下前面女生的肩，小声问。


    “我也不太清楚。”女生摇头，“好像是有只小猫困在楼顶了，要想办法上去救猫。”


    程夕妍双手握紧手机，艰难举到鼻子下，低头偷偷点进咪学会论坛。


    她依次点击各个分区，从上往下把每个帖子翻个遍，也没发现有关的帖。


    “不好意思，让一下让一下，谢谢……”五六根细长的晾衣杆毫无征兆地挤到胳膊旁边。


    程夕妍被叶宥珺揽住肩膀，侧过身让开一点空隙。


    “程夕妍？”举着长衣杆的男生走过，忽然扭头看她。


    “学长。”程夕妍礼貌跟陆泽帆打招呼，视线飘向衣杆，“你是拿衣杆进去救猫吗？”


    “是，刚吃完饭回宿舍就看到舍友在楼下了，他让我去多找几根晾衣杆，可以凑成长杆救猫。”他塞了一根给她，“可以帮我拿进去吗？”


    程夕妍接过衣杆，顺手拽住叶宥珺一起往宿舍楼里面走。


    “诶同学，这里男生宿舍，女生不好进来的呀。”宿管阿姨伸手拦她。


    “阿姨，这是我朋友，她很懂猫。”陆泽帆回头解释，“上次住在雕塑里的猫咪你知道吧？是她劝出来的……让她进来看看怎么救猫。”


    “是吗？”阿姨上下扫视一圈，放下手，“行吧，救猫要紧。”


    程夕妍提着衣杆走到楼下空地，抬头看。


    午后的阳光刺眼，她抬手挡在额头上，眯着眼睛仔细寻找小猫的身影。


    “叶六七，小猫在哪，你看到了吗？”她皱紧眉眼，“我怎么没找到，你看到了指一指。”


    “我也没看到。”叶宥珺回她。


    “学长，小猫困在哪里了啊？”程夕妍转头问陆泽帆。


    陆泽帆正在扯胶带绑晾衣杆，听到这话抬头无奈道：“我们也不知道，只是有同学听到猫叫。”


    程夕妍默默摸出手机，毫不迟疑地发帖。


    [是不是有猫困在七栋宿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