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猫：小橘在吗？]


    屏幕上蓦然跳出咪学会论坛的新消息。


    程夕妍失神地盯着手机，深呼吸几次，一点点抚平自己凌乱的心绪。


    她知道，大猫在论坛里的这个问题，是在问她。


    猫猫平时的交流用不上论坛，论坛是在她加入咪学会后才出现的。大猫打破一周粉饰的平静，主动在论坛发帖，说明需要她的帮助。


    程夕妍将冻僵的手塞进口袋，攥在一起搓了搓，才感觉身体获得了些热量。她半跪在草丛里，背对刺眼的阳光，捧起手机打字。


    [橙子不是橘子：我等下去东门找小橘。]


    [大猫：太好了，找到小橘让咪快来操场老地方，我们有事等咪。]


    [橙子不是橘子：好。]


    她站起身看一眼前方，小猫们忙着用爪子扒拉巨大的玻璃瓶，没有一个猫察觉到她的存在。


    她胸腔起伏几次，喉头发紧，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东门对面就是金鹰商场，门口不断有同学刷脸进出，机器运作的声音断断续续。


    程夕妍在门口转一圈，果然没发现小橘，她又在东门附近百米的范围内看了看，依旧没有。


    她假装没听见过小猫们的聊天，点进论坛回帖。


    [橙子不是橘子：小橘不在东门。]


    [橙子不是橘子：还有可能在哪？]


    [大猫：我搜下定位历史记录。]


    [大猫：找到了！小橘还喜欢去食堂后面的草坪。]


    程夕妍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大草坪，又看向旁边格格不入的蓝白色小洋楼。


    [橙子不是橘子：是大学生活动中心旁边？]


    [大猫：是！看到小橘了吗？]


    [橙子不是橘子：没……]


    程夕妍没来得及发送回复，余光注意到草堆下钱池鬼鬼祟祟的脑袋。


    她皱皱眉，视线在他周围逡巡，意外发现了小橘上蹿下跳的身影，心一沉，边发消息边往草坪上走。


    [橙子不是橘子：看到了，放心。]


    她走近几步，紧紧盯着钱池举起的手机，屏幕模糊不清，但似乎是在摄像。


    他将摄像头对准小橘，时而蹲下时而踮脚，跟着小橘移动，神情专注。他的嘴角夸张地咧到耳根，低沉的嗓音里混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可爱的小猫，真可爱！”


    “爪子再抬高点，按头上，对！你听得懂我说话？”


    “我去，学校里的猫有点东西！也太聪明了！”


    “再转个圈，对，快点转。”


    程夕妍一脸不解，看看沉迷拍摄的钱池，又看看开心配合的小橘，脑子里跳出大大的问号。


    她安静站在一边，没打断一人一猫奇妙的互动，但也没离开。


    她对钱池的印象实在称不上太好，他在学校咪友团的黑历史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钱池完全没发现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从包里摸出个蓝绿色羽毛逗猫棒。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悬在小橘头顶挥舞逗猫棒。


    小橘的瞳孔在光下异常明亮，像雨天悬在伞檐的水珠，清冽透亮，明显对逗猫棒很感兴趣。


    爪子揪住蓝色羽毛扯了扯，没抓住，小橘昂起脑袋开始跟着逗猫棒原地转圈，不厌其烦地跳起来抓羽毛球。


    程夕妍被小橘笨拙但可爱的样子逗笑，眉眼不自觉往下弯，因为小猫聊天带来的情绪阴霾也散了些。


    “小猫，看镜头，对！”


    “跳高点，小猫，再高点。”


    “不对，这张不行，重来哈小猫，看我镜头。”


    钱池挥动逗猫棒的速度越来越快，却不是在逗小猫玩，而是把所有的关注放在手机屏幕上。


    程夕妍察觉不对，看着小橘的速度渐渐变得迟钝，爪子也抬不高。


    她走近两步，轻声询问。


    “小橘，是不是累了？”


    “累！本橘要晕了！本橘马上就抓到！”


    程夕妍站到钱池旁边，蹲下来劝，“小橘，停下吧。”


    钱池歪头看到她，一下收回逗猫棒，警惕地放下手机，语气不善，“你干嘛？”


    程夕妍没理他，一心扑在小橘身上，看小橘追着蓝色羽毛跑到跟前，伸手在猫脑袋上挥了挥。


    “还晕吗？”


    小橘顿时停住动作，每根猫毛都静止了，圆溜溜的眼睛放大些许。


    程夕妍以为小猫不舒服，赶紧伸长脖子往前看，无意中又往小猫身边挪动几米。


    小橘喵呜一声，惊吓似的退了两步，耳朵竖得笔直，扭头飞速跑开，一路小声地喵呜叫。


    “完了完了完了！小禾看见咪了！小禾不要问咪，咪不想骗人，咪什么都不知道……”


    等小橘拐进石子路，猫猫蓝牙因为距离太远自动断开，那些碎碎念连同猫叫一起消失了。


    程夕妍静静地叹口气，低头点进论坛。


    [橙子不是橘子：小橘找到了，是在食堂后面的草坪。]


    [橙子不是橘子：但是我没得及提醒要去操场老地方找你们，小橘就跑了。]


    [大猫：没关系，现在系统已经定位到小橘了，我们用系统告诉小橘。]


    [橙子不是橘子：那刚刚是系统又出问题了？]


    [大猫：是小橘自己干的，不知道偷偷摸摸干嘛，把信号屏蔽了。]


    [橙子不是橘子：应该只是玩了会，你们见到小橘看看有没有事，猫转久了看起来很晕。]


    [大猫：好，谢谢小禾。]


    [橙子不是橘子：没事。]


    她和猫猫都默契地绕开之前论坛的僵局，也不提陆泽帆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假装平静地解决完了小橘失踪的问题。


    猫猫们或许是藏着秘密不敢提，她是一下子信息过载，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诶，叫你呢，程夕妍。”


    旁边的钱池不耐烦地推了她一下，她收起手机，身形晃了晃，后退几步稳住平衡。


    “你别碰瓷啊，我没使劲！”钱池咋咋呼呼地冲到她面前，看她没事，撇撇嘴，“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不跟你算账了，你把猫吓跑了，我的损失你是不是要赔？”


    程夕妍经他这一闹腾，脑子里飘忽的记忆碎片安稳许多，她抬头看向他，张嘴就骂。


    “你脑子有坑吧，拿个逗猫棒在那挥挥挥，挥个不停，小猫跟着你转圈不晕吗？转出个好歹你负责吗？算你们咪友团现在有钱了是吧，就靠着小猫大战外卖贼一条视频赚流量，脑子都不动，拍拍拍。”


    钱池被她说懵了，脸颊涨得通红，举着逗猫棒乱挥。


    “你你……你就是嫉妒！你嫉妒我们的流量！你哪只眼睛看见小猫晕了，明明很开心！”


    程夕妍低头点开红薯号，切到咪友团账号界面，把手机举到钱池面前。


    “近一周天天拍小橘，你不累猫都累，还给猫配这种莫名其妙的画外音，猫不喜欢你碰耳朵你偏说害羞！”


    “要你管！”钱池梗着脖子回，“我拍猫关你什么事，你已经不是我们团的了，记住你的身份，别多管闲事。”


    程夕妍张大嘴刚要回击，余光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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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钱池的肩膀瞥到陆泽帆走近的身影。


    他刚从食堂出来，手里提着瓶柠檬汽水，明显也看到了她，冲着她的方向笑。


    “程……”


    “你离小橘远点。”程夕妍下意识躲避，匆匆给钱池留下句话，就转身往宿舍楼跑。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陆泽帆相处，脑子一片空白，直愣愣地冲回宿舍，关上门靠在门后。


    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四周很空，她却感觉无形中有什么在挤压她，让她呼吸急促，支撑不住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微微发抖，她滑动几次屏幕才解锁手机，点进论坛。


    [刚才小橘失踪也是你们为了引我和学长见面故意的吗？]


    她一口气打完整条消息，手指按在发送键上没动。


    正前方的窗户半开着，风毫无阻碍地吹到她脸上，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冷意蔓延开来。


    理智一点点回笼，她退出论坛，爬起身，从抽屉里找出湿巾，慢慢擦干。


    冷静下来想，这次应该是巧合。


    帮忙找失踪的小橘是她偷听到猫猫聊天后，主动提出的，不可能是猫猫故意引她去。


    但是细细回想，没有小猫们的助力，她好像还是会和学长见面，在一些意想不到的时候。


    见面或许是本来就会发生的事。


    就像猫猫提到的，那根应该存在的红线。


    额头的温度降下去，她挫败地揉揉眼角，整个人却更清醒。


    她清楚，从猫猫那问不到想要的答案。


    那不如，她自己去找。


    —


    小橘失踪的小插曲过后，咪学会又恢复无声息的平静。


    程夕妍猜想猫猫们还忙着准备欢迎会，她也没打扰，开始悄悄复盘连接上猫猫蓝牙后的怪事。


    除了和学长的相遇奇怪外，她和叶宥珺的关系也有些忽近忽远的感觉，中间还隔着一段没有记忆的表白。


    绞尽脑汁梳理了两周，她越想越觉得操场上“拦截任务已完成”的机械音，一定不是她的幻觉。


    叶宥珺也有事瞒着她。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怀疑，两周内叶宥珺拒绝了三次她的见面邀请，上次见面还是他把她掉在猫咖的挎包还给她。


    只剩一个挂件的包。


    她没问叶宥珺丢失的另一个挂件，直觉告诉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在查这些事。


    临近期末，持续十几天的阴雨天好转，外面阳光灿烂，学校组织了一场夏日社团活动，以游戏竞赛为主线，奖励是一千块社团活动经费。


    体育馆外面的空地上搭了几十个棚子，每个社团都为了社团经费使出浑身解数，不约而同在棚下摆出卡通玩偶和美食鲜花，吸引不少同学围观，分外热闹。


    程夕妍加入的摄影社比较佛系，不需要社员帮忙，她被陶茜拖到了陶艺社，坐到一边捏陶土玩。


    面前的同学们正在为一只陶泥小猪上什么色争吵，她看热闹看得勾起嘴角，脚边忽然有个软乎乎的球推她。


    她低头，看见了毛色发亮的黑色小猫，半天没缓过神。


    “狸狸？”


    狸狸喵呜一声，抬起爪子拍在她小腿上，丢了个纸团给她。


    她疑惑地捡起来，小心翼翼展开。


    原来是一张学校的地图，上面还标记着一些日期。


    最西边的体育馆被墨绿色水笔圈了起来。


    旁边写着今天的日期。


    “小禾！”狸狸小声叫她，胡须抖个不停，看起来很兴奋。


    “这次你要不要试着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