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回家洗澡睡觉！


    次日的忙碌也来得很快，一闭眼一睁眼就得起床。


    睡得酥软的四肢紧紧贴着床铺，大板楼的大家都醒了，孩子的闹腾声和洗漱叫喊在耳边响起，徐若迎拧眉，带着压力坐了起来。


    睁开的双眼还带着困倦。


    她再转身看过去，徐若若也是一样眉头拧起来，两姐妹是如出一辙的低气压。


    “起来！姐姐要买菜去了。”


    徐若迎被迫以身作则爬起来，看了一眼外头的钟表，心下一惊，赶紧加快了速度。


    晚了晚了，这天气睡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这次必须带上这孩子，把钱塞进挎包里交给她，让她坐好，两姐妹风风火火去采购。


    “叔！肉再多来一份！”


    杀猪匠今儿还是照例多拿了半扇猪，刚开始分割就听到了徐若迎的喊声，他诧异抬头，“这么好卖呢！”


    “还行，这段时间人多。”徐若迎打着哈哈。


    杀猪匠的媳妇从里面走了进来，手上端着早就分好的肉，面露为难，“妹妹，不是不想卖，只是一头猪就这么点位置，都给你了。”


    去拿猪都是一头半头拿的。


    都是老顾客了，徐若迎也知道他们的性子，都是好说话的人，台子上挂着的确实也都是其他部位的肉。


    若说铺子开了，其他地方的肉她也有本事要，但是现在只是摆摊，她还真的没有这个精力，想了想，“我今天先照常拿这个分量的肉，再给我来十斤的前后腿肉就行。”


    夫妻两眼神一亮，能多挣一点是一点，天气热也怕肉坏，他们多拿肉回来，心里也压着称呢。


    赶紧切了十斤肉给徐若迎。


    把他们的盆还回去，徐若迎昨天回家顺路还买了个大盆，还买了大锅，都被婶子们洗得干干净净，这会儿装肉刚好，甚至还没装满。


    白面也得买，调料，韭菜鸡蛋土豆，三轮车越来越重，她踩得略微艰难，徐若若看见非要下来帮着推车，徐若迎也不阻拦，只是默默放慢了速度。


    脸上佯装轻松，实际手上的青筋暴起，但是看着笑得开心的小屁孩，她勾起唇角，孩子开心就好了。


    等回到家属院，已经八点半了，一群婶子们等待已久了，看着门口双眼期盼。


    徐若迎第一次享受到在家楼下就格外受欢迎的感觉，人还没下车，车斗里的食材都被抱了起来，五个婶子分批朝着楼上扛。


    徐若迎：“……”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她们要干什么，这样的行径真的很像是要抢劫。


    今天多买了十斤腿肉，前腿还好，后腿就略带嚼劲，短暂卤两个小时不可能柔软。


    所以，今儿徐若迎又打算开发新菜单。


    嘱咐婶子们洗干净切小块，徐若迎就得先把肉卤上。


    她昨儿刚把自己定的大铁锅给抱回来，很大一个，能把徐若若给炖了的大小，之前想得是方便存卤水，现在则是开店用刚好！


    清水烧开，重新调制一锅卤水，不断尝味直到合适之后才碟子，洗干净沥干水分的肉块丢下去，老卤水加上，味道瞬间就不一样了。


    大火烧干滚十五分钟关小火开始炖，盖上锅盖，那阵迷人的香被遮掩起来，几位婶子终于收回了一直看过去的视线。


    剁肉，洗菜，浩浩荡荡几个人，动作算不上小，好在大家都知道，这会儿吃完早饭的点，也没人上前找不爽快。


    徐若迎接过吴婶手里的刀，检查了一下肉块，“就这样，接下来剁成肉馅就行。”


    如果不是太麻烦了，其实更应该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肉粒，这样剁成的肉馅才分明不会粘连，不过这样也行。


    双刀出动，五分钟不到，肉末上劲，吴婶本来想帮忙的，但是看着徐若迎这干净利落的样子，根本没有上手的地方。


    十斤肉分三次剁，徐若迎拢共就剁了十几分钟，两把刀快到看不见残影，酣畅淋漓，一盆满满当当的肉糜。


    来不及歇息，新鲜肉沫得及时下锅，越放就会约不新鲜，大火烧热油锅，下入底油，铁锅够大，她下了一半。


    不断翻炒，肉末变色，淋一瓶盖白酒去腥。


    滋啦响起，徐若迎面色不改继续翻炒，直到略带浑浊的油变得透明，肉末金黄，肥肉都被煸出，这样的肉才能做到肥而不腻。


    盛出继续炒剩下的一半。


    姜片，葱段，七八种调配，白酒浸泡过后的香料落在锅底用油炸干香，淋下锅边醋，酱油老抽，翻拌，还得加一勺糖提鲜。


    从醋下锅味道就有些不一样了，香味一波香过一波，但是这还不算结束，最小火，一点水也不能加，慢慢煨至熟软。


    把调料的香味都与肉彻底融为一体。


    最少需要三十分钟，这期间徐若迎还可以去处理其他事情，只是每五分钟就要回头翻拌一下。


    干香的肉臊子味道已经足够迷人了，但是这还不是最终的呈现。


    最重要的还有一道工序。


    封香。


    开盖捡出香料，锅底留出一个坑，露出底油，配置好的辣椒小心磨成粗细一致的辣椒面，稍稍晾晾油温，直接往下倒。


    筷子搅匀，红亮的油带着一股辛辣的呛味，此时还不能翻拌，需立刻加醋，火势加大，铲子快速翻拌，不能停下来，不然就会糊锅。


    此刻，酸香扑鼻，辛辣和酸味对冲，这股香味从三楼香到一楼，又酸又辣，但是一点也不呛，闻得人直想流口水。


    徐若迎也差不多，她站在锅前，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这股子酸味，手还不敢停下来。


    终于可以熄火，盛出备用。


    肥肉的油完全被煸出，干香不腻，红亮的红油包裹，一滴水也没放，这样制出来的肉臊子甚至可以放半年都不坏。


    放置搪瓷盆晾凉，切碎的韭菜和炒熟的鸡蛋混在一起，香油胡椒酱油…不需要多思考，手的肌肉记忆就能让面前这一盆东西味道足够鲜美。


    “来，这个也可以包了。”


    徐若迎松了口气，基本上要做的都弄完了。


    但是她转身一看，婶子们还愣着站在原地，呆呆看着她，徐若迎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没，没事——”


    几位婶子一起摆手，视线忍不住落在徐若迎面前的大搪瓷盆里面，满满一盆红亮的肉臊子，散发着热气，酸香扑鼻，几人止不住咽口水，话也不敢说，生怕开口就留口水。


    徐若迎看着桌子，心里做着打算，白吉馍这次得多做一点，肉臊子夹馍也是十分经典的一道小吃，和卤肉比起来虽然麻烦了一些，但是吃起来也物有所值，这阵酸香的干脆滋味难得。


    而且耐放，不需要冰箱，卖不完放着明儿继续。


    “行了，你快去歇歇吃碗粥，这都几点了！”


    “对，剩下的我们弄就成。”


    几位婶子几乎都可以用驱赶这个词汇来形容，徐若迎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回过神来自己手里就莫名被塞了一碗粥，眨了眨眼，对着他们的眼神，只好无奈走回家。


    这一幕，有点像徐若若被她嫌弃的样子。


    推开门，自己趴在地上玩玻璃珠的小女孩抬头，四目相对，她笑了起来，脸上是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黑渍。


    徐若迎顿住脚步，站在门槛处停下。


    这时候，转身就走当做没看见——来得及吗？养一个孩子要费的心力实在是太多了。


    她脸上的脏污，还有裤腿上的污渍都令人两眼一黑，“没事没事——就当做没看见。”


    自己碎碎念，快步走到餐桌坐下，喝粥。


    徐若若没有得到最爱的姐姐的回复，着急爬起来试图蹭到徐若迎身边，“姐姐——珠子！”


    许多划痕的玻璃珠子，看起来应该在挺多地方都有不斐的战绩，徐若迎不忍直视收回视线，落在软乎乎的小脸上。


    最终还是无奈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她的小脸蛋，“乖乖，你下次玩完记得洗脸蛋，姐姐看了难受。”


    大概就像是有上万只虫子在身上爬一样。


    徐若若懵懂看着徐若迎，缓缓应声抬手，手里也是脏脏的，她刚刚在楼下和几个小孩玩。


    “那我去洗手好吗？”


    “好，去吧。”


    终于把她脸上的黑渍擦掉，徐若迎松了口气，看了一眼脏了的手帕，轻咳一声，默默挪到桌子最边边。


    嗯，洗干净给徐若若带去上学用。


    喝了一口粥，清淡，配着小菜倒也爽口舒心。


    忙碌了一个早上的疲倦在这时候得到了巨大的缓解，稍稍垫了垫肚子，意识就逐渐有些昏沉。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人就是不能松懈，松懈过来就犯困。


    这钱花得太值。


    徐若迎躺下，唤来徐若若，嘱咐她时针走到顶就把自己喊起来。


    连酝酿的时间都不需要，徐若迎闭眼就能睡着，被喊醒的时候才感觉刚闭眼，迷迷糊糊坐起来。


    “姐姐中午下午都不回来，你跟姐姐走可以，但是带上你的书好吗?”


    热是热了点，但是孩子不嫌弃。


    在旁边自娱自乐好过这孩子一个人在家里寂寞。


    徐若若终于得到了允许，双眸亮起，激动抱住徐若迎，“我自己看书！”


    被小脏孩子抱住，徐若迎有些哭笑不得，但是看见她的样子，最终还是闭上了嘴，等她自己满足了自然会松开。


    徐若若装了一大袋子的书和笔，徐若迎也不阻挠，自己也在往包里装本子和笔，还有钱。


    今天得抽空去签个合同。


    再把钥匙交给师傅，争取一周之后能开张。


    眼睛越想越亮，浑身充满干劲，跟着几位婶子一起风风火火抱着满满当当的食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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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若迎完全没有可以插手的地方，她们甚至还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个木架子，洗得干干净净的，用绳子绑在车上，零碎的东西刚好都可以放上。


    这样节省了很多地方，徐若若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舒服坐下的位置。


    她十分佩服几位婶子的智慧，朝着她们打了个招呼，踩上三轮车出发——


    这次只带了一半的材料，还有一半等会卖完再回去取，朝着这段时间心心念念的那条街走去，徐若迎加快速度，一个高大的男人已经站着了。


    “挺准时。”对方微微挑眉，视线看向三轮车的车斗，满满当当的东西，想到昨天闻到的味道，喉间不明显滚动一下，轻咳一声，“你平时都在哪里摆？”


    问的是平时，眼神却很明显了，徐若迎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用意，忍不住笑，“一会就在这里卖，尝尝？”


    打开门，里面徐若迎简单打扫了一下，起码能坐人了，两人面对面坐着，徐若迎把带来的证件都推过去，“这些可以吧？”


    年轻男子孟聪接过材料，户口本第一页是血红的章。


    他面容复杂了一瞬，抬眼看了过去，两个女孩，一大一小亲密靠在一起，相似的面容是亲生的血缘才有的亲昵，“行，签吧。”


    孟聪，简单又好记的名字，就是和这一身潮流的穿搭不太匹配。


    三个月的铺租交出去，零零散散的钱她也来不及去换，包里空了一大半，倒是对方，捏着这么多零钱，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徐若迎心虚笑了笑，“不好意思，实在是太忙了，也没空去换。”


    男人随意清点了一下，接过徐若迎递过来的塑料袋，一袋子钱看起来挺阔气，就是面额过于小。


    一人一份的协议，心头大患总算搞定了，徐若迎整个人都松了口气，看向对方，“您时间着急不？我准备开摊了，不着急的话我请你吃点！”


    好歹也是房东，徐若迎积极站起来，三轮车停在门口，周围隐隐约约的视线都看了过去，大概都是好奇，徐若迎熟练把炉子搬下来，烧火，架东西，动作熟稔干脆。


    孟聪被她的动作吸引，不大的三轮车上满满当当，除了方才小女孩坐的那点位置，其余地方完全被占据。


    徐若迎看向徐若若，“跟叔叔介绍一下有什么吃的。”


    “叔——叔？”孟聪僵了一瞬，想说自己年纪也没到这份上，再看一眼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姑娘……


    成，自己还真涨辈分了。


    徐若若瞥了一眼孟聪，飘逸短发被精心捋在脑后，打了摩丝，头上还架着硕大的墨镜，身上穿着花衬衫，牛仔裤，皮鞋又大又沉。


    这和她在家里见到的叔叔伯伯们都很不一样，面容忍不住带上了胆怯，嘴巴张张合合，最后默默闭上了嘴，躲到徐若迎身侧。


    刚拿起韭菜盒子准备下锅的徐若迎感觉到腿上一阵阻力，忍不住低头看了过去，徐若若眨巴着大眼，委屈看着自己，她欣然一笑，帮着孟聪说话。


    “这是房东叔叔，叔叔给我们租了铺子，以后我们就可以在铺子吹风扇卖好吃的，不用去晒太阳了。”


    她累了也能有个好地方坐着。


    徐若若听明白了，眼神一亮，转身看向里面的铺子还有桌子，再用晶亮的双眼看向孟聪，“有肉夹馍、土豆饼、菜盒子！”


    这回的态度和刚刚截然不同，孟聪都被这有眼色小姑娘都逗乐了，“都给我来三份，我带走。”


    徐若迎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有序，馍本来就是热的，再煎一下就成，看向孟聪，“您吃辣吗？”


    “吃一点。”孟聪应道，车上的陶锅被掀开，这股香味霸道穿入鼻腔，他深吸一口气，就是这股味道。


    自从上次吃了一次之后，总是忍不住挂念着这股味道。


    偏偏在哪里都找不到。


    徐若迎干脆利落在板子上切开了馍，掀开小锅，里头是肉臊子。


    “这是我的新品，肉臊子馍，绝对个顶个好吃！”


    一掀开盖子就能够闻到这股酸辣味道，毫不客气，满满登登一勺子盛起来，馍差点都夹不下，最后还是拿了筷子硬塞下的。


    “先尝尝，这个时候口感最好了。”徐若迎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尝上一口。


    孟聪下意识接过，一句带走还没出口，就被油亮的馍吸引了全部的视线。


    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


    脆！


    脆生生的肉粒嚼起来格外解恨，在嘴里跟打架似的，酸辣的肉臊，红油被馍吸干，咬下第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孟聪人生头一次吃东西这么狼狈。


    擦嘴都来不及。


    另外要带走的，徐若迎都按照正常口味给他弄了，一大袋子，孟聪刚咽下最后一口，下意识接过，准备要从兜里掏钱，被徐若迎干脆拒绝了，“不用了，钱不多！”


    “这铺子肯定不会黄，以后啊，别老是涨租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