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廊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至的手还搭在小儿子背上，笑意未收，眼底的温度先凉了。


    他侧脸朝殿门看去。


    内侍跌进殿门，面色如纸，膝盖撞在金砖地上闷响一声。


    “陛下，宫门值卫遣人来报，有人持公主府令牌叩宫——”


    “说。”


    “蜀国公主府长史赫连谦求见，称公主殿下在府中遇刺，薨了。”


    殿内静了两个呼吸。


    十五皇子掰着他父亲的手指，一根接一根。沈柠月愣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逗弄十五公主的布老虎。


    她没有哭，没有起身，几次张口，没有发出声音。


    秦至没看她。


    他站起身，淡淡道：“传。”


    内侍爬起来往外跑，脚步愈急，秦至回头看向沈柠月。


    那只布老虎在她手里已不成形状，十五公主仰着脸，用新长的乳牙去咬变形的虎耳，咬不动，皱起眉头哼了两声。


    “把皇子和公主带下去。”


    乳母贴墙根进来，一人抱起十五皇子，一人接过十五公主。十五公主被抱走时还扭身挣扎着，像一尾倔强的肥鱼，不愿意走，没人应她。去哪都好，乳母只恨不能马上从这消失。


    殿门悄无声息合拢，斜光落在空出的半边矮榻上。


    沈柠月的膝上空了。


    她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坐姿。


    良久，她将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手背都好像冒出了汗。


    秦至朝一旁的宫人伸出手，一方帕子恭敬地递上来，秦至拿着帕子轻轻擦拭沈柠月的脸，又拉过她的手，擦拭她手背上的水渍。


    原来，那不是汗，是泪。


    赫连谦被带进来时官袍下摆沾着灰土，额角有汗，呼吸急促，虽然狼狈，但是未失态，已然认命的姿态。


    他跪下来，膝盖磕在金砖上，声音沉闷，陷入了一室凝滞的空气里，像砸在了沼泽上。


    双手将令牌高举过头顶，那块颜色鲜亮的银牌看着有些发灰，在夕照里泛着暗沉的光。


    “臣，蜀国公主府长史赫连谦，有急变奏闻。”


    “公主殿下于府中遇刺，不幸薨逝。臣持殿下令牌叩宫，请陛下即刻召见。事关皇室安危，臣不敢稍缓。”


    “遇刺？”秦至的语气平静。


    赫连谦却觉着里面藏着讥讽和压抑的风暴，让他更加恐惧，“是是是。”声音颤着，他狠狠咬牙，才将颤音按下去。


    “是什么人动的手？”


    赫连谦又恨又惧，言语失序，再无章法，只一味平铺直叙，“上旬公主殿下从外边带回来一群女子，大多形如枯槁，听不进话，不言不语，给饭就吃，有几个颜色还算鲜亮，貌美怯弱，但是都不愿意让人靠近。”


    “有一个叫绯雪的，身姿纤弱，异常高挑，与别人都不一样，十分殷勤。”


    “就是这个叫绯雪的，他、他用簪子，今日午后，他在殿下寝殿中，用发簪刺入殿下咽喉。”赫连谦浑身都在抖。


    “跑了吗？”


    赫连谦连忙摇头，“没跑，跑不了，刺客已经毙命，系公主府侍卫所杀，尸身尚在府中。”


    “他他他，是个男子，貌若好女，我们察看了他的尸身，才发现他竟不是女子，绯雪是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