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灿你好，大家好！！”


    拿着话筒的大姐看上去有些紧张，以至于说话声音有些紧绷，不过吐字倒是很清晰，带着一点不知道哪里的口音。


    “大姐好。”


    方灿尽量让自己笑的温暖一些，道：“如果可以，大姐分享一下自己的故事吧。”


    “嗯！！”


    大姐点点头。


    她拿着话筒，低着头，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片刻后，这才开口道：“我想说一说，我父亲的故事，我的父亲是一个很普通的农民，他没上过什么学， 人也没什么文化.......”


    “小时候记忆中的父亲......”


    “随后，我上了大学，我长大了，我见到了外面的世界，花花世界却让我迷了眼，当听到别人的父亲不是单位干部就是企业老板的时候，我自卑了，第一次为有这样的父亲感觉到自卑。”


    说到这里，短发大姐的眼中渐渐噙上了泪水。


    “我记得有一次......”


    “大学毕业后，为了能够逃避那个家，那个......我很少回家，看着别人的父亲给她们买房买车，我甚至对我的父亲产生了一丝怨恨。”


    “怨他没本事，怨他不能够在生活上帮助我。”


    “怨他.......”


    “那时候他给我打电话，可我总是很不耐烦.......”


    “直到，我结婚生子，我有了孩子，有些东西我终于明白了。”


    “两个月前他病了，病床上，她奄奄一息的给我说，女，回家吧，爸没事，回家躺一躺就好了。爸这一辈子没什么本事，给不了你太多东西，更加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眼中的愧疚。”


    “是啊，他虽然没有给我更多，可是却把最好的都给我了.......”


    “.......”


    一个简单的故事，一个父亲和女儿相互觉得亏欠的故事，一个.......


    大姐讲的很认真，最后，热泪再也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滑落，似乎这样多少能够弥补一些她心中的愧疚。


    方灿有些沉默。


    莫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方灿不去评价大姐的所作所为，他只是感觉有些唏嘘，甚至可能是有些遗憾吧。


    有些东西。


    失去了，那么就是一辈子。


    现场围观的人同样也都有些沉默，有些人望着大姐，眸中有可怜却也有些可悲。


    总感觉心里堵得慌。


    这时。


    吉他声在戏小广场中飘荡，暖黄色的灯光下，方灿手中的吉他已经奏响。


    简简单单的旋律过后。


    “一九八四年，庄稼还没收割完。”


    “女儿躺在我怀里，睡的那么甜。”


    “今晚的露天电影，没时间去看。”


    “妻子提醒我，修修缝纫机的踏板。”


    “明天我要去邻居家，再借点钱。”


    “孩子哭了一整天啊，闹着要吃饼干。”


    “蓝色的涤卡上衣，痛往心里钻。”


    “蹲在池塘边上，给了自己两拳。”


    干净，清透， 娓娓道来，可能是有感而发，可能是因为大姐故事的原因，这一次，方灿的歌声情感明显越发的充沛，一幕幕的场景似乎变成了一部老电影。


    短发大姐早已泣不成声。


    在歌声中，曾经一些遗忘的记忆，一幕幕的浮上心头。


    小时候，她也喜欢躺在爸爸的怀里，傻傻的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那时候他不懂，总是说让自己好好上学，以后就会知道的。


    模糊的记忆中，她还笑着答应等她知道了就会回去告诉他。


    可是.......


    她知道了。


    可是却忘了.......或许不是忘了，是不愿意去面对了。


    那时候家里很穷，那些年，偏远的农村很多女孩子一般读完初中就辍学嫁人了，可是自己没有，不管家里在艰难，父亲从来没说过让自己辍学的话。


    他用自己的双手将自己送进了大学。


    可是自己.......


    她还记得，大学时候，有一次自己想要换手机，他有些为难，自己发了很大的火。


    现在想想，那时候他是否在外面也会常常蹲在河边发愁，自责内疚呢！


    “这是我父亲日记里的文字。”


    “这是他的青春留下，留下来的散文诗。”


    “几十年后我看着泪流不止。”


    “可我的父亲已经老的像是一个影子。”


    泪水再次打湿眼眶，一句句歌词不断的撩拨着她本就愧疚的内心，心如同破了一个巨大的洞，当心被蒙蔽，她下意识的忽略了太多太多。


    她甚至没发现父亲在什么时候变老了。


    她一直以为时间还很多，很多.......


    多到足够她去弥补。


    当方灿将故事用歌声诠释后，何止只是短发大姐，无数人湿了眼眶，尤其是一些稍微上了年纪，七零后八零后的那帮人。


    一幕幕唱的不仅仅是别人。


    同样也是自己。


    “一九九四年。庄稼早已收割完。”


    “我的老母亲，去年离开了人间。”


    “女儿扎着马尾辫，跑进了校园。”


    “可是她最近有点孤单，瘦了一大圈。”


    “想一想未来，我老成了一堆旧报纸钱。”


    “那时的女儿一定会美的很惊艳。”


    “有个爱她的男人要娶她回家。”


    “可是想到这些我却不忍看她一眼。”


    “这是我父亲日记里......”


    “.......”


    当歌声再次响起的时候，短发大姐终于忍不住，她站在人群中，捂着脸失声痛哭。


    愧疚，心痛，思念，惭愧.......


    交织起来的情绪让她彻底绷不住了。


    “爸，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爸，我想你了。”


    “爸，你能在看看我么！！”


    “.......”


    凄厉的哭声，让周围本就因为歌声湿了眼眶的几个小姐姐也跟着一起哭了出来。


    其中一个小姐姐更是掏出了手机。


    原本想要直接拨号，可是想了半天却根本想不起电话，最后只好拉出通讯录，拨了出去，这一刻，时间似乎都变得漫长起来。


    终于，电话接通的瞬间。


    “爸，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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