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3章 真的谢谢

作品:《朱门帐暖

    林晚很快展现出来的妩媚流转,很快展现出的每一寸风情,贺临看得都极为刺眼。


    浑身血脉翻腾中,理智被女子撩得支离破碎,就在这一刻快崩塌,差一步要沦陷的时候,他向后退了一步。


    眼前这万般风情全是假的。


    没有情意,没有心动,全是为了护住家人,林晚刻意演出来的戏码而已。


    这是林晚的妥协,这是林晚的交易。


    因为在他眼底深处,那冰冷和漠然依旧是化不开的,她所有的妩媚只是逢场作戏。


    为什么林晚可以如此熟练?为什么可以如此迎合?为什么可以如此快地转换?


    而贺临想要的不是这个,他想看到的是她尴尬、窘迫。


    即使他此刻沉沦,得到了她,也依旧无法在她心中留下痕迹吧?


    不过是自欺欺人,不过是让这份纠葛变得难堪,让自己日后回想起来痛苦无比罢了。


    贺临的呼吸粗重到极致,额间的薄汗细密,好在在理智彻底崩塌的前一瞬,用尽了力气向后退了一步。


    他不敢再看林晚那张脸,也不敢再去直视她那虚假的温柔。


    他带着暴躁,伸手狠狠拢上林晚的衣襟,粗暴又慌乱地将她衣衫拢好系紧,遮住了所有朦朦胧胧的痕迹,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粗鲁。


    随后贺临飞快地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襟,连呼吸都滚烫无比。


    他背对着林晚,沙哑地说:


    “你这样不知服侍过多少男子的女子,我,不碰了。”


    他不再看林晚一眼,脚步沉重决绝,转身往院外走去。


    “你夫君的事我会办妥,你们夫妻情深,坚如磐石,我已经知晓。


    只是此事了结之后,你切莫再踏足京城一步,否则我定会将你抓回来,日日酷刑折磨,生不如死。”


    夜风有些凉意,吹过满院的寂静,贺临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月色之下,气息远去。


    林晚浑身紧绷的神经轰然一松,浑身的力气被抽干一样,方才强撑起来的妩媚从容镇定烟消云散。


    她此时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发软,无法正常站稳,踉跄后退几步,最后跌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整个人坐在上边,脸色苍白。


    林晚大口喘着气,满心疲惫、满心庆幸。


    廊下的安嬷嬷见状,快步冲了进来,稳稳地扶住她向后摇摇欲坠的身子,满脸的心疼担忧,攥着娘子的手臂,生怕她摔倒:


    “娘子,你如何了?不要吓我啊,娘子。


    娘子你又是何苦呢?你明明……”


    安嬷嬷扶着林晚,声音颤抖,看着林晚苍白憔悴的样子,很是心疼。


    他一直守在宅院之中,守在林娘子身边,自然一切都看在眼里。


    李肃和张弦登门,从始至终都守着分寸,她家娘子从未有过任何逾越之举。


    自始至终,唯独对贺大人有些许肢体接触,对其他人始终谨慎、本分、隔开距离。


    娘子根本不是贺大人口中那样不堪的,那样到处周旋的。


    安嬷嬷扶着林晚的手有些用力,满眼的不解,也非常急切地想为娘子正名:


    “娘子,你为何不向贺大人解释清楚啊?


    娘子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你从未对旁人有过其他逾矩,为何要任由贺大人这样误会你?


    若是娘子解释清楚,也不用受这份委屈,贺大人对你所言,也不会这样刺人。”


    林晚靠在安嬷嬷身上,疲惫地闭着眼睛,开口如一缕烟一样,淡淡的:


    “嬷嬷,我是故意不解释的。


    能让他就这样误会着,是最好的结局。


    他对我心存芥蒂,对我厌弃,日后才会彻底放下,认为我不值得他再纠缠。


    如此一来,等夫君的事情了结,我便能够彻底与他们没有牵扯,全身而退。


    这样我就什么也没有牺牲,什么也没有实质的付出,就能护得自己周全,护得家人平安,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林晚太累了,从贺家落难开始,她便一直强撑着周旋,步步为营,步步惊心,没有一刻敢松懈。


    即便此时,她也无法完全放松。


    安嬷嬷不知如何再劝解,只能心疼地扶着她慢慢朝屋内走去:


    “我扶您回房歇息,好好睡一觉,先什么都别想。”


    没有力气再多言,任由安嬷嬷搀扶着挪回内室,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陷入沉睡。


    而安嬷嬷在床边站着,看着娘子的脸庞,叹了口气,十分复杂。


    入京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才算真正认识自家娘子。


    她家娘子太过聪慧,也太能隐忍。


    自始至终,无论身处何等焦灼局面,无论面对如何的逼迫,她都能够保持绝对理性,做出最合适的选择,说最合适的话。


    就连刚刚在院子之中,面对贺大人眼前流下的泪水,不过是理性之下故意的情绪外露,转瞬便能收回去,回到清醒自持的样子。


    这理智能护住娘子想要的一切,却在无人之时隐藏了所有的委屈和苦楚,让安嬷嬷想起来便跟着难过。


    但她知晓,她是无法劝解的,也无法替娘子消解苦闷。


    林晚睡得极不安稳,眉头在梦中还是微微蹙起的,唇色泛白也许久没有恢复往日粉嫩的颜色。


    安嬷嬷替娘子盖好被子,去桌旁捻掉烛火芯子,望着月色下的帷帐怔怔出神。


    她也想不明白。


    娘子生得这般绝色容貌,眉眼如画,身段也窈窕,若不是年纪上来了,又是嫁了人的,放在整个京城也是找不出几个能与之比肩的女子。


    她能得贺大人喜欢,应当是皆大欢喜,和和美美在一起才最好。


    贺大人疼爱娘子,又是其他女子心神向往的男子,权势也能护住家人,这样好的良配,林娘子为何偏偏不肯答应与他成亲呢。


    林娘子聪慧通透,心思缜密,凡事都能看得透亮,偏偏在自家归宿上,十分执拗,也让人捉摸不透。


    安嬷嬷也当过女子,看得出林娘子对她口中的夫君很是惦念。


    可夫家已然如此,林娘子也回不到从前,为何娘子还不选择贺大人呢?


    此等真心,此等靠山,其他女子求都求不来啊。


    安嬷嬷想到这些,缓缓关上了门。


    林娘子日后,一个孤身女子,即使再聪慧,再会做生意,没有靠山,在外头终究寸步难行。


    尤其她还有一副美丽容貌!稍有不慎,就会被外来的势力啃食得尸骨无存。


    以娘子的聪慧,不可能不明白这道理。


    安嬷嬷长长叹了一口气,守在门外,靠在门上默默闭上眼小憩。


    娘子放着唾手可得的安稳和依靠不要,非得选择一条孤身的路。


    有时太过聪慧,太过执拗,撞在一起,不知是福还是祸。


    就连贺大人,也是一样的理,执念太深成了伤口。


    事已至此,安嬷嬷也只能好好陪在林娘子身边,好好保护好娘子。


    夜色深沉,晚风猎猎,贺临翻马疾驰,一路纵马穿行在长街之上。


    行人沉寂,他翻涌着怒火,胸腔闷痛难忍。


    他恨自己,明知方才那妩媚拉扯都是虚假的、冰冷的,他还要一遍遍在脑海中反复地盘旋,还会因为林晚的美丽面容心绪大乱。


    他没有回侯府,而是调转马头去了锦衣卫衙署。


    锦衣卫衙署门禁森严,夜色笼罩下,高墙巍峨,灯光之下透着肃杀沉郁


    守门锦衣卫见着来人不敢多阻拦,只躬身行礼,引向去见李大人,诏狱方向不得入内。


    堂下烛火摇曳,李肃神色明暗交错。


    李肃回来之后一直在处理公务,就跟无事发生一样。


    而贺临竟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他很惊讶。


    他以为他们今天晚上会待久一点的。


    而贺临一言不发,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随手扔在李肃的案桌上,有些其他复杂的情绪在。


    “这封信你亲手转交给贺初吧。”


    李肃一怔,拿起那信,同样回复道:


    “我这边也已经准备好了,你这信让他瞧了和没瞧,有何分别?”


    “明日圣上召见,这是大致会问到的内容,圣上与内阁几个老臣们已经商定好了要问什么。


    最后记得提醒他,他的态度必须要不卑不亢。”


    说罢,贺临就走了。


    李肃捏着这封信,神色复杂。


    看着贺沐言怒火甚大,应当没有得到林娘子的准确回讯。


    这么说来,他还是很有机会的。那贺临为何还要给贺初提前准备的信呢?


    这贺临对贺初的敌意这般大。


    李肃拿着信去了诏狱,给到贺初手中。


    贺初因着明日要面见圣上,也是一夜难眠。


    李肃再次提醒:


    “这信上内容你务必仔细看,并且贺大人也说了,面圣之时,举止分寸务必拿捏妥当,神色沉稳,态度不卑不亢。


    圣上身居九五,执掌天下权柄,素来厌恨臣子奴颜婢膝。


    纵使圣上对两淮盐案有怒意,有芥蒂,但也不会欣赏低头乞怜,全无风骨之人的。”


    贺初瞧着这李大人苦心筹谋,处处为自己周全,又恳切叮嘱,句句切要。


    贺初自然是很感动的,听着李大人口中所说的贺大人,有些眸色复杂道:


    “贺大人的话,是沐言吗?”


    “嗯。”


    李肃垂下眸。


    “入京之后,我原以为他身居高位,不好对我这个打入诏狱的表兄多关照了。


    想不到还能在此时得到他的关心。


    此番我身陷囹圄,李大人你多方奔走,又费心转达叮嘱。


    而贺大人也是对我十分提点,我贺初没齿难忘。


    若是他日我有幸走出这诏狱,重获自由,定当备上厚礼,好好答谢二位大人的救命、周全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