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萧何,你猜猜这答案是谁写的?

作品:《大秦:编造神话,从七星续命开始

    内堂里很安静。


    赵正端着水碗喝了一口,顺手把那三份写满荒谬答案的帛书推到一边。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声音不大,但砸在萧何耳朵里,却像是一声闷雷。


    “下次让他换个长点脑子的写法。”


    萧何站在条案前面,足足愣了五息的时间。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目光在赵正平静的脸和案上的帛书之间来回扫了三遍。


    他太熟悉这种排版格式了。


    这是教务处为了防止考题泄露,专门用的一套内部密文排版法。


    除了起草考题的自己、审核的赵正,以及负责刻印的几个信任的工匠之外,太学里绝对没其他人知道。


    刚才他看到赢平三人的试卷时,第一反应就是教务处出了内鬼。


    一旦出了内鬼,这种涉及到军工和格物机密的地方,就必须进行一场底朝天的彻查。


    只要一查,原本刚刚建立起规矩的太学,教务处上下立刻就会人人自危。


    但现在,赵正告诉他,这事和内鬼没关系。


    “先生的意思是……”萧何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的很低,“这答案,是刘季弄出来的?”


    “前两天,刘季在马厩那边蹲了半个时辰,拿着炭条在竹简上写写画画。”


    赵正靠在椅背上,“他凭着记忆,把你平时出通告和贴榜单的行文习惯、甚至换行空格的规律,仿了个七七八八。”


    萧何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他以前在沛县当主吏掾的时候,就知道刘邦是个混不吝的市井无赖,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人对细节的捕捉能力居然毒辣到了这个地步。


    “先生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拦着他?”萧何眉头紧锁。


    “这三个蠢货拿着假答案交卷,虽然能证明他们作弊。”


    “但如果刘季不给他们这套格式,他们交个白卷,一样是倒数。”


    “一样要被退学,何必多此一举?”


    赵正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萧何,你管教务,你只看到了规矩。”


    赵正转过身,“但刘季管的是人心,他看到的是后患。”


    萧何没接话,等着赵正往下说。


    “这三个人是赵高塞进来的,如果他们只是因为考了零分被退学,他们回去怎么跟赵高交代?”


    赵正手指敲了敲窗框,“他们一定会说太学的考题太难,说这是故意刁难。”


    “甚至他们会在太学其他学员里散布怨言,说我们不讲情面。”


    赵正走回条案前,一巴掌拍在那三份帛书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拿着这套拥有教务处内部绝密格式的试卷交上来,性质就变了。”


    “这不是成绩不好,这是窃取机密,这是舞弊!”


    赵正盯着萧何的眼睛,“你查出了他们舞弊,你把这份卷子摔在他们脸上,他们还敢回赵高那里喊冤吗?”


    萧何的后背瞬间湿了一片。


    他懂了。


    如果按照他刚才抓内鬼的思路去查,教务处立刻就会陷入互相猜忌的恐慌,太学的运转必然停滞。


    这恰恰是赵高最想看到的局面。


    而刘邦用一卷假答案,不仅死死钉住了赢平三人的罪名,还保全了太学内部的安稳。


    这招不是釜底抽薪,这是直接把赢平他们架在火上烤,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明天的品行考核,由扶苏主持面谈。”


    赵正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淡,“你把这三个人的面谈次序,往后调。”


    “留到最后?”


    “对,留到最后。”


    赵正拿起那份格物司的产量报告继续翻看,“前面的学员一个个出去,这三个人在外面等的时间越长,心里的鬼就越慌。”


    赵正头也不抬的甩出一句话:“等他们进去的时候,不需要扶苏用什么刑讯手段。”


    “你只要把这三份卷子摆在案上,他们自己就会把刘季供出来。”


    萧何攥着那三份帛书,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属下明白了。”


    萧何退出内堂,反手把门关上。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顺着甬道往外走。


    刚走到拐角,就看到一个人影翘着二郎腿,毫无形象的坐在门槛上。


    手里攥着一块干硬的面饼,正一口一口的啃着。


    刘邦。


    听到萧何的脚步声,刘邦抬起眼皮,把嘴里的饼渣咽下去,咧嘴一笑。


    “萧长史,大半夜的还没睡呐?”


    “里头批卷子累坏了吧,来口饼垫垫?”刘邦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饼递了过去。


    萧何停下脚步,没有接那块饼。


    他低头看着这个在沛县曾经被他无数次看不起的泗水亭长。


    短褐上沾着灰,脚底踩着草鞋,怎么看怎么像个街头混混。


    但就是这个混混,不动声色的做了一个局,把赵高派来的探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刘季,”萧何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嗯?”刘邦把递出去的饼收了回来,自己咬了一大口。


    “你明知道那三个人拿着你的假答案去交卷,会被当成窃取机密。”


    萧何盯着他的眼睛,“一旦我没转过弯来,真的以为太学出了内鬼,大动干戈去查教务处的人,你想过后果吗?”


    刘邦嚼着饼,腮帮子鼓动了两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朝萧何凑近了半步。


    脸上的痞笑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深沉。


    “长史大人。”刘邦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乃公既然敢把格式漏给他们,就吃准了你萧何虽然是个守规矩的直肠子。”


    “但里面那位爷,他可什么都看的透。”


    刘邦用大拇指朝着内堂的方向指了指。


    “只要帝师看透了,你这教务处就乱不起来。”


    刘邦又换上了那副笑脸,伸手拍了拍萧何的肩膀。


    “再说了,查内鬼多好啊。”


    “越查,赵高的人就越慌,不把这塘水搅浑了,怎么摸鱼?”


    萧何看着刘邦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嘴巴张了两次,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你真狠。”


    刘邦哈哈一笑,收回手,把最后一点饼渣拍干净。


    “承让承让,乃公就是个跑腿的,狠不狠的,还得看上面怎么定夺。”


    他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乡间小调,晃晃悠悠的隐入了夜色中。


    萧何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那三份帛书。


    他忽然觉得,赵正把刘邦按在太学学员代表这个位置上,简直……是一把无坚不摧的暗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