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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假千金离开豪门七年后》 江绽有两个月没回家吃饭了。
甫一进门,脱下大衣,就看到她母亲林月站着在修理花枝,心里有些愧疚,喊了一声妈。
林月穿得很家常熨贴,戴副平时不戴的眼镜,见到她点了点头。
“回来了,累一天了吧,先回房间休息一下,等会再下来吃饭,我让陈姐做了你喜欢的糖醋鱼。”
说这话时,林月还在打量她的神情,似乎想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喜欢糖醋鱼。
“谢谢妈。”
“跟妈这么客气。”
林月顿了顿,凝神打量她一番,柔声道:“今天你韩家的伯父伯母来吃饭,你要不要上楼换一件裙子,休闲一点的?再把头发放下来?”
江绽今天也穿一身利落的西服套装,从头到脚都低调不显浮夸,看着端庄干练,职场气质很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我觉得挺好的,不用换了吧。”
林月笑笑,没坚持。
江绽上了趟楼,最后还是把头发放下来了。
江绽留学归国后就在自家企业上班,从底层做起。当然了,人人都知她是董事长独女,未来的集团继承人。三年来堪比坐火箭般的升职速度不奇怪,难得在有口皆碑,从底层员工到股东元老都对她口服心服,江氏千金聪慧能干的名声也就此传了出去。
江绽为了工作争分夺秒,不住家里,住公司旁边的宿舍,和江重山偶尔还有机会吃顿饭,和林月却是几个月来都没能说上一句话,连电话也不曾主动打过一个。
今天回家吃饭,还是林月主动给她发的微信。
江绽回想一下,也觉得这太不应该。
林月是美术学院的教授,丈夫和女儿都在商场上厮杀忙碌,一家三口能坐在一起共进晚餐的时光并不多。
今天也不只有一家三口团圆,还有方才提过的韩家人。
韩江两家的友谊从上一代起,韩家的小儿子和江绽同岁,据说当年还开过指腹为婚的玩笑,本来应该是江绽的青梅竹马。
本来。
指腹为婚的玩笑,如今又被男方提起,多少带了点撮合的意思。
江重山和林月不动声色,是一种作为女生家长应有的矜持态度,但显然,若真有这么一桩婚姻,他们也不会太表反对。
江绽也不动声色,只要她装傻,那这就只是一顿单纯的晚饭。
来之前被父母勒令好好表现的韩胜感到尴尬,年少时他自诩捍卫公主的骑士,还曾和几个纨绔子弟一起排挤过江绽,如今居然轮到他和她相亲。
七八年不见,他有点认不出江绽,江绽整个中学阶段都剪短发,对于青春期的男生来说,长发裙子这种一目了然的性别特征,比五官还更重要,他因此从没注意过。
江绽的头发早就留长了,现在是打理得非常精致的中分黑长直,每一根发丝都柔顺服帖,撇在明丽面孔两侧,干干净净露出额头。
她是个美人,连发际线都好看的美人,且自有一股凌霜胜雪的气质,韩胜暗自打量她许久,却没见她看过来一眼,不免有些悻悻。
江绽在饭桌上贯彻食不言,秀气地挟起一块芹菜放入口中,脊背仍旧挺得笔直,用餐礼仪无可挑剔,好像从生下来第一天,就住在有挑高大厅、旋转楼梯、保姆和司机的独栋别墅里,从不曾颠沛流离过。
当然,这一切本来也该属于她。
韩胜仍为记忆中的白月光感到不平,他假装左顾右盼,“烟湄呢?今晚怎么不在。”
伴随这句话的落地,空气有一秒钟的凝固。
唯独江绽表情毫无波动,缓慢咽下一口食物,抬起脸,平淡道:“烟湄在新川。”
韩胜的父亲连忙转移话题,江烟湄这个名字引起的波澜,就这么被蜻蜓点水地带过去了。
吃过饭后,江绽依然礼数周全地陪长辈坐了一会,听够了“真是大家闺秀落落大方”“长得像妈妈”“大美女”之类让人耳朵起茧的夸奖,才抽空到露台上,用手机查看同事发给她的工作讯息。
“烟湄,到底还算你们江家的女儿吗?”
正看报告看得入神,忽然听见这样一句话,江绽一怔,讲话不客气起来,“关你什么事?”
韩胜站在她身后,耸了耸肩,“我前段时间在新川见到她了,她过得挺不像样的,流感还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医院,叔叔阿姨好像都不知道……你们家人心真狠,也养了她那么多年,现在居然当作没有这个人。”
江绽很不耐,他们是可以聊这些的关系吗?别人家的家事与他何干。
“你到底想说什么,有话直说。”
韩胜轻咳一声,“我爸妈希望我娶江家的女儿,比起你,我更中意烟湄。”
江绽真的很久没遇到这么搞笑的人了。
好在她养气功夫向来不错,眉头只挑了一下,视线仍停留在手机屏幕,脸上甚至微微带笑,“怎么,你现在和江烟湄在交往吗?”
“没有。”
“所以——”江绽冷清清一把嗓子,拉长了尾音,“你和她现在是什么关系。”
韩胜被问得语塞,又觉得她这样契而不舍地追问有点古怪,心想难不成她真喜欢自己?
“可以的话,我想追她。”
“那来找我说什么,可不可以,难道是我说了算的?”
江绽转过头,撩起眼皮凌厉地扫他一扫,她的眉眼在此刻艳丽得很有攻击性,眼睛里是明晃晃的讥讽。
“你想追就追,追不追得到还是一回事。不好意思,不管江家的哪个女儿,都不在可以被你挑挑拣拣的生态位。其实,是你在瞻前顾后权衡利弊吧,又想当守护落难公主的骑士,又怕江烟湄已经和你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和她交往这件事会让你在圈子里跌份,在长辈面前自讨没趣。”
韩胜被她一语道破那点小心思,脸色一青一白,他所认识的人中,没有讲话这么犀利直白的。
江绽和他同龄,气场却这样像一个上位者,说完便径直进了客厅,和长辈打过招呼后上了楼。
客人走后,晚上九点多钟,江绽的房门被敲响,她放下笔记本走过去开门。
是林月,手中端着一杯热牛奶,温婉地站在门外。
“谢谢妈。”
“又这么客气。”
江绽接过牛奶,侧身让她进了屋。
林月在沙发上坐下,见她端着牛奶还立在一旁,一副听候吩咐的样子,有点无奈。
“妈妈就是有点想你,来找你聊聊天。”林月有些嗔怪的口气,“一定有事才能找你?不可以和妈妈聊闲篇吗?要这么严肃?”
江绽也放松下来,不好意思地笑一笑,也在沙发上坐下。
林月问了问她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与生活,不过是些家常絮话,然后提到了韩胜。
江绽和她开玩笑,“这是要商业联姻了吗?”
“你以为拍电视剧呢?”林月笑着摇头,“好像没有什么天大的利益,值得让我女儿出卖婚姻自由啊。就是说嘛,小胜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知根知底的,都是年轻人,你要是喜欢可以发展一下,不喜欢就算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商业联姻,成年人自然会划分圈层交友,也会在挑选伴侣时审时度势权衡利弊,普通人是这样,有钱人当然更是这样。不是一个阶层的人,遇见都很困难了,更别说建立长期关系。
韩胜算什么东西,一个不知道有几斤几两的二世祖,还“我爸妈希望我娶江家的女儿”,韩家可不止一个儿子,江家的独女却有无数选择,凭什么会看上他?
江绽耸耸肩,“我不喜欢他,他也好像……还是喜欢烟湄吧。”
林月嗯了一声,“恋爱毕竟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嘛,你不喜欢他也没什么,二十五岁了,不要只忙工作,恋爱也是可以谈一谈的,有喜欢的人就带回来给我们见见。”
还是回避不敢谈吗?就这么在意?
江绽望向林月,母亲的侧脸像雕塑一样美,一种很令人向往的美,她的美原来遗传自她。
只是林月的眉目比她柔和许多,即使不笑,也没有那种冰冷的锋芒。
江绽不明白自己又在计较什么,自己都觉得自己难相处,忽然提起江烟湄,她期望得到什么反应呢?
她对林月也不怎么好,在外留学时除了过年都不回来,回国后又故意不在家住,很少打电话,不贴心,不柔软,不会撒娇,一点也不亲。林月却因为她,把那个孩子赶走了。
林月离开后,江绽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一会书就准备睡了。
然而关灯后,她却睡不着了。
本来什么事都没有。
江绽一直在为拥有固定作息而努力,无论睡得多晚,第二天她总是要早起,失眠的意义,在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本可有的睡眠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减少。
江烟湄。
江绽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不仅仅因为睡不着而痛苦,更因为这个名字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江绽的日程总是排得很紧很满,她从小就野心勃勃、力争上游,想要出类拔萃,想要站在万万人仰望的巅峰,想要姿态轻盈优美地掌控一切,如果把她的日常拍成vlog,恐怕会让很多人看后喘不上气,她快节奏的生活里,向来没有多少时间耗费在无意义的情绪上。
——而江烟湄这个名字,每每出现,就会触发许多无意义的情绪。
好在这样的时刻并不多,因为已有七年没见过名字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