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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假千金离开豪门七年后

    几年都没梦到江绽,反而在见到本尊后梦到了,真是不可思议。


    从前家的格局是很大的复式别墅,一共两层。江烟湄的房间在二层,独占八十多平空间,有两个门,一个门打开是二楼的走廊,一个门没有门板,直通书房。


    那间书房才是整栋别墅最漂亮的房间,很宽阔,大大的三面玻璃落地窗,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景,夏天绿得沁人,秋天金得璀璨,冬天的萧瑟也别有诗意。


    霓都气候温暖,大多时候窗外都是蓬蓬的一片绿,只是绿的层次不同,这也许是江烟湄爱绿色的起始。


    书房和另一个房间也是这样直连,格局和面积都同江烟湄的差不多,原来算是林月的。林月大多时候都睡二楼的这个房间,而不睡楼下的主卧。


    江绽回来后,林月就把这个房间给江绽了。


    童年很多很多个夜晚,她和林月窝在书房的两个沙发椅里,泡一壶热巧克力在桌上,读绘本、画画、或是单纯的游戏。到时间林月赶她上床,江烟湄总不是很甘心自己睡,她随时会跳下床,跑过中间没有门板的两扇门,闯进林月的房间,跟她腻腻歪歪共享一条被子,到十三岁也和三岁没什么区别。


    所以后来江绽搬进那个房间,的确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一个时代的开始。


    江烟湄局促地站在没有门板的门口,看着长桌前坐着一个和她一般大的少年,背对着她,领口处露出一截颀长干净的颈,头发剪到挂耳那么短。


    江绽整个中学阶段都留这么短的头发,她读书的时候很有人气,不仅各方面都出色,还有一种最能为同性所欣赏的好看。


    但在这个时间点,江绽还没去学校。


    江绽刚回霓都时,本该读初二下学期,林月怕她不适应,给她找了老师在家中补习,再决定初三开学去哪个学校就读。


    这是江烟湄一个有些奇怪的梦境,她很清楚目前是什么时间,什么状况,也很清楚这是在做梦。


    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清醒梦?


    隔着经年的岁月薄雾,江绽终于转过来了,清清秀秀未长成的五官,高鼻梁,一双明亮的眼睛,冷淡而倔犟。


    江烟湄很难把这个时候的她,和自己刚才在现实见到的人联系在一起。


    “你有什么事吗?”


    “我可以进来吗?”


    江烟湄刚放学,身上还穿着国际学校的制服,白衬衣,v领羊毛背心,藏青色西服外套,暗红格纹短裙,打着和裙子同色系的小领结。


    裙子下,露出纤细笔直的少女的腿。


    江绽坐在书桌前看她,身体不动,口里说:“请进。”


    江烟湄走进这个自己很熟悉的房间,四下打量,江绽用的书桌特别长,本来是林月的工作台,现在堆着十几本书和中学教材,其余都没有什么变化。一个行李箱还立在角落,仿佛她只是在此暂居一段时间的客人,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


    江烟湄边看边眼睫闪动,绞尽脑汁地找可以说的话,“旁边就是书房,所以这个房间没有做书柜,你可以把你的书放到书房里去的。”


    江绽点头,“好,我知道了。”


    然后江烟湄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江绽等了一会,终于看出她没有什么事,转过身继续写自己本来在写的习题。


    但是也没有下逐客令啊。


    江烟湄磨蹭地走过去,立在边上看她写的数学题。


    “哇,你好厉害。”她干巴巴地说。


    江绽停笔,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她。


    江烟湄真的不怎么会主动交朋友,她脸红了,“你这个数学题看起来好难啊,我都不会做。”


    江绽面无表情地看她几秒,“那需要我教你吗?”


    “好啊。”江烟湄根本听不出人语气里隐约的不耐,只觉得是找到拉近关系的契机了。


    她吭哧吭哧从书房搬了个椅子过来,坐在江绽旁边。


    江绽没想到她还真要学,笔尖烦躁地在草稿纸上戳了两下,“你先自己算一遍吧。”


    江烟湄认认真真看了题目,坦白道:“我看不懂这个题,我们好像还没学到这里。”


    江绽偏头,“你学校有发数学作业吗?”


    江烟湄从书包里拿出一套卷子,江绽接过一看……全英文的,光题干都大段大段。


    她闭了一下眼,不甘示弱地开始做阅读理解题,看了一会才勉强看懂题干,“还考勾股定理?初一的题啊……你在学校成绩怎么样?”


    “中等吧。”


    江绽点了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自己的题目,“既然你们的课程进度没到这里,就不用学了。”


    江烟湄当然不是真想学数学,她闭了嘴,安安静静在旁边看江绽列公式,她没有很喜欢数学,此刻看着江绽条理分明的演算,忽然却感到这门功课的优美。自觉今天是一个好的开始,她和江绽说了五六七……不少话了。


    第二天,江绽果然把书放到书房,江烟湄一回来就发现,站在书柜前看,发现有三本的书脊是明显旧的,剩下的都很新,是最近刚买的书。


    一本《中学生作文选》,一本《小王子》,一本《罪与罚》,这三本,是江绽从自己家带过来的。


    从没对一个人有过这么深的好奇心,好奇到连这几本书也想看看有什么特别,会让她一直带在身边,就算没什么特别,也是目前有的全部线索。


    犹犹豫豫一分钟,先抽出了那本《中学生作文选》,是最旧最破的一本,被翻过许多遍,内页有红笔勾涂划线的痕迹,好好的一本书像已批改的作文册。


    江烟湄提着一颗心翻看,觉得多少有点不光明正大,江绽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尽管现在是外教来给她上课,她不太可能突然从房间出来。


    看了一会,把作文选放回去,又抽出那本《小王子》,这本书江烟湄读过英文原版,翻开第一面的扉页,上面有两行字迹。


    「送给小悦,生日快乐。」


    这是别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啊——


    小悦……以前叫小悦吗?


    江烟湄总有一种人如其名的幻想,见到一个人,就会幻想和她相衬的名字,如果一个很好的名字,本人却配不上名字的好,难免感觉很失望。


    小悦真是太——太不人如其名了吧!


    江烟湄快速翻看了一下,这本内页干干净净的,被保护得很好,除了扉页完全没有痕迹。


    放回去,又拿出那本《罪与罚》,这是她没读过的书。


    翻开第一面,扉页也有字迹,几行非常优美的楷体字,明显是大人的字。


    「赠:唐心悦同学


    祝贺在作文比赛中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望日后也坚持阅读,坚持写作,不坠青云之志。


    师王慧琼留。」


    江烟湄反复看着这几行字,忽然隐约传来江绽说英文的声音,吓得做贼心虚的人手一抖。


    江绽的英文说得并不好,很多吞字和模糊音,只是在诵读也磕磕绊绊的。


    江烟湄屏息听了一会,能听到的声音很小,于是把书放回原处,蹑着足贴近墙壁听。


    一门语言就是一个世界,人在使用非母语的第二语言时,常常像变了个人,此时说着不熟练的英文的江绽,就和昨天的江绽有点不一样。


    江烟湄发觉她的声音很好听,很柔美,过了变声期,已经像是成熟的女性。即使不流利,也坚持在说。


    把耳朵凑过去的时候,墙内传出的声音像是卡了一下,她的心也莫名跟着卡了一下。


    外教鼓励她,“don''''tworry,i''''mheretohelp,nottojudge.”


    江烟湄闭上眼,想象江绽此刻的样子,她会有腼腆的神情吗?江烟湄难以想象,能想象出的仅仅是一张不愉快和不满意的脸。


    江重山经常不在家,家里有两个餐室,主餐室的餐桌长而豪华,可以招待几十个人,坐在那里吃饭虽然十分有豪门望族的气派,但如果人少的话,就未免看起来凄凉而古怪。


    所以江重山不在的时候,林月会和她们一起在副餐室的小方桌用餐。


    林月对江绽总是欲近不敢近的小心翼翼,江烟湄注意到,如果哪一道菜江绽多夹了几口,这道菜会在第二天第三天继续上桌。


    江绽好像一点也不受感动,她很客气地住在这个家里,当一个安分守礼的孩子,同时对所有人递来的情感的橄榄枝视而不见。


    从那时起江烟湄就知道了,江绽是一个很难讨好的人。


    江绽吃饭很快,除了吃饭,她不在除她的房间以外的任何地方多待。


    见她吃完准备回房间的样子,江烟湄快速咬掉最后一只大虾,好能跟她前后脚一起上楼。


    到二楼走廊,江绽停下脚步,回头望她,“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江烟湄眨眨眼,“我回我自己的房间,我们住在同一层楼啊。”


    江绽淡淡地笑,“我上英语课的时候,你为什么在书房的墙壁上趴着听。”


    “啊?”


    江烟湄一下懵了,尴尬得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也不知道怎样狡辩才好。


    她用肯定的陈述语气,可是江烟湄根本想不通她怎么会知道的。


    江绽点点头,语气无波无澜地说:“哦,所以你真的趴着听啊。”


    她没再等江烟湄作出解释,径直回了房间。


    只留下江烟湄呆呆地黏在原地,涨红了脸,反应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被人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