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作品:《千灯映姝行

    旋即,张桢沉下眸子,她怎会不知那头戴斗笠之人为谁,此人正是以茗儿与知她身世的阿婆性命作要挟来配合张家搅弄邵家的张永!


    如今,邵彧将她留于此,怕也是也为将他及张家余人引出以让其张家不得翻身。而那夜她并未如约落入张永设下的陷阱,他却乔装至此,莫不是要让她继续配合他行事?


    她正思忖着应如何上前探其目的而不叫邵彧之人所察觉,却听闻捶打桌椅的声响,侧身张看见一人面目狰狞,其面色涨得通红,急促而力竭的咳嗽声不免将店中食客的视线给吸引过去。


    竟这般巧合?她思忖着正欲转身靠近张永桌旁,却被蜂拥而上的食客撞上手肘。


    此刻仙霖楼内一顿慌乱,店中伙计们见状拔腿唤来刘掌柜,刘掌柜紧皱着眉头,攥紧袖口朝人群开辟的一条道走去,食客们望着情形难掩忧心之色,连楼上的乐声亦放慢了拍子。


    未离开桌凳的食客仅余几人,张桢并未上前凑热乎,缓缓迈向张永那一桌。


    “结账!”


    她刚行两步,却见张永一拍桌案,将钱袋随银钱留下,将斗笠调整遮起眉眼,顿步朝她凝睇,似是凶狠的大虫观望食物。


    张桢面上波澜不惊,在人群遮蔽下很快将张永所传递之物藏入袖口,彼时角落内的刀疤男假意盯着人群,视线却与她举动寸步不离,见她将银钱递与店中一伙计之时,佯装端杯饮酒。


    楼上一双杏瞳将刀疤男极力掩盖的举动尽收眼底。


    彼时,一块黏糊米黄的食物从食客口中吐出,众人纷纷躲闪开,咳嗽声转为厚重的喘息声。


    俄而,食客起身起身拱手向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刘掌柜表谢意。刘掌柜忙躬身表歉意,又令伙计的这账给食客免了去。食客欲言又止,免了酒饭钱却依旧不安心,时下又左右顾盼着欲揪出方才推他后背的罪魁祸首,见着往来的伙计与出入的食客不免警惕非常。


    张桢注意到其举动,便小心在店内张看,便见店内一熟悉的面庞,此人虽身着圆领罗纹长袍,不见那日装扮成樵夫之时狠厉的眼神,却还是捕抓到其斜睨的眼角下藏着计谋得逞的得意。


    俄顷,她离开食客区域,便见刘掌柜的在院内打发伙计阿良此后不必再来仙霖楼做工,那阿良跪地恳求,刘掌柜别过脸,蹙起眉头,恹恹不乐。


    张桢见状只是淡然朝其福身行礼,随即步履轻盈朝楼上而去,并未能留意到伙计阿良粗眉之下添了凶狠之气。


    听闻逼近的脚步声,众娘子谈论的声音淡下去,纷纷折腾起舞乐来。待张桢那白皙的脸出现在她们跟前之时,乐器之声骤然止住。


    “阿姊,当时我若是将这恶人……推开,你便不用……”


    说话者为八位娘子中最年幼者胡令卉,她看着张桢腰部的青块及手心的血痕,为其上膏药的手顿住,不禁蹙眉哽咽自责道。


    “要我说,真应将这刀刃刺中那恶人要害才是!”南风娘子手握利刃续言道。


    一位愁眉不展的娘子忧心道:“阿姊,如今步步凶险,初玉还望你万分小心,有武器傍身才是。”伍初玉小心翼翼张望着门外。


    虽说伙计阿良被刘掌柜打发走了,梁雲之人也有安插在其伙计当中,而这仙霖楼都得管他邵彧叫东家的。她们让四位娘子在外看风,奏乐舞步,好叫邵彧之人不生疑。


    伍初玉扫过周遭,与众娘子相觑一眼,颦眉道:“方才,我见楼下一人一直盯着阿姊,怕是要于阿姊不利。”


    闻言,张桢将身子向前探去,追问道:“初玉妹妹可还记得此人模样?”


    她这向前探便又压到腰部青块处,疼痛感令她顿了顿,唇上更显缺乏血色。


    “那人极为警觉,在食客得救人群散去后,将一桌酒菜弃下便离去。好在初玉妹妹方才机灵,将咱几个叫上瞅上了一眼,还记下此人一些特征。”说话者为陶熹,她替担忧不已的伍初玉将话应答上,便又取来一本名为《守礼》的书册,内里是空页,记下了她们所见刀疤男的特征并将此物递与张桢。


    她看向门外,问道:“此人何时离去?”


    众女子回答,其人前脚刚离去,已然吩咐梁雲之人追上去,以运送货物为由推车外出,暗中跟着。


    张桢仔细看着纸上所记内容,胡令卉为她手擦去血迹并涂抹上药,触碰到伤处,她的手指不禁一抽。


    不过片刻,她继续问道:“今日仙霖楼可有何人到访?”她的眼波流转,回想起今日邵彧与刘掌柜之异常,心中不禁起了猜测。


    “确有人叫刘掌柜安排上了二楼的雅间,且听其与店中伙计称那人为‘贵客’,还不允人前去烦扰。”


    “那人面目凶狠至极,若是——若是叫他买了去……”胡令卉听着说到“贵客”,惧意横生,却又为并未真的落了被卖给老商贾为妾的命路而添了一丝幸好之意,便将话头止住。


    张桢知胡令卉心中所惧,而在这仙霖楼的八位娘子都有面临这一场面的可能,其他娘子并非未思及此,话一出,场面顿时沉寂。


    “奇怪的是,那人在雅间内待了片刻便离去,分明后脚便能见到邵彧。”南风娘子打破了沉默,疑惑道。


    “倒更像是在——”


    “躲避。”


    张桢不假思索道,轻抬眉头,心中泛起涟漪。


    此人莫不是爹娘与邵彧商议将货物送出之事所谈及的“他们”?若真如此,他此刻出现在盛京城内,与张、邵两家涉及此案的背后余人怕也在埋伏于城中,莫不是要谋划运货出城?那张家之意图……


    她思忖着,将小竹筒内的字条取出,赫然见其上内容是要她五日后到玉满楼会面。


    其余几人亦凑近,瞧见上面内容,南风娘子问道:“方才之事可是张家所为?”


    见张桢垂眸颔首,南风方笃声道:“这张家好生狡猾,且不说上次让你前去见面是为引来邵家之人,此番竟到了邵家之地闹事来替其遮掩,而‘贵客’恰好也出现在仙霖楼。桢儿,万不可叫其以身世之名置你生死于不顾!”


    张桢抬起手欲轻抚其肩膀,陡然想起掌心的膏药,顿下手中动作,淡淡一笑,柔声道:“娘子们随我一路至此,眼下正是查出邵家的背后利益之关键时刻,桢娘愿为之一搏。”她知此行凶险,张家之事该说也因她起,她走进这漩涡莫过合适了。眼下令张、邵两家争端起,或能由此揪出更多有利于她们的信息,以进一步取得官府支持,也好给她们留一寸退路。


    “阿姊可要寻赵家郎君相助一二?”陶熹问道,张桢抬眸未言。


    ·


    残阳褪去,夜色渐浓,寒意渐起。邵家别院内,树影婆娑。


    小厮的脚步声嗒嗒响,在寂静的院内犹为响亮,脚步声直逼书房。


    “郎君、郎君!那赵禄安派人送信邀、邀张娘子!”


    喊叫声将这平和静谧给打破,邵彧眉头微皱接着怒目看向来人。


    小厮瞅见他眸中的怒火,顿时躬身支吾续言道:“小的今日见他赵家之人鬼鬼祟祟来仙霖楼,还以为……”


    然而,话未曾说完便叫邵彧打断,他继续摆弄着跟前的字画,漫不经心道:“赵家是如何说的?”


    “听闻赵禄安他娘要在玉满楼为他不日去备考而大摆宴席。他……那小子便请张娘子五日后去赴宴。”


    邵彧挑出一两幅字画挂于墙壁,在幽暗的光中端详起来,沉默良久,抚摸字画的手顿住便道:“随她去。”


    闻言,小厮蓦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正欲抽身离去,那人又慢声细语道:“让人暗中盯着,且看张永这老狐狸何时出现。”


    小厮忽地明了,垂首应是便拔腿离去。


    邵彧冷笑一声,暗自道:“呵!她还想攀附赵家?”


    赵家乃世代行商的大商户,早年祖上有入皇城为官者,行商自是不用与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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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商户攀附来聚势力,而其他小商户亦不敢前去碰壁。而四年前赵家与皇城贺家成了亲家,纵使张、邵两家之手再大也未及赵家。而赵家鲜少与盛京商户往来,且莫说是惹上官司入了狱的张家了。


    天昏而又明,黄昏沉下而天际吐露出鱼肚白。日子至第五日,天灰蒙蒙,须臾飘起毛细雨。


    “嗒嗒嗒——”


    那毛躁的脚步声携着沉闷的空气闯入邵家别院,青石板路上残留着泥泞的鞋印,那股风逼近书院陡然止住。


    小厮那发丝上挂着细小而密麻的雨珠,在门外顿足,鞋子在外面蹭了蹭,随即一个大跨步入门欲禀告要事。


    “噔——”


    邵彧提笔叫小厮一屁股坐在地的声音给顿住,登时叫他火烧眉毛,笔端墨汁滴落纸面,在纸面上晕染开。


    他正要好生训斥一番这冒冒失失的小厮,便见这小厮已匍匐向前疾速开口道:“郎君!张娘子去赴宴,还在玉满楼大闹了一场,好叫赵家主母给赶了出去。”


    邵彧怒目而视,并未打断他的话,那小厮便继续道:“郎君好计谋!我们的人在玉满楼附近果然见一人,此人颇似张永,只是……”


    邵彧听匍匐于地的小厮顿语,似是有预料此人办坏了事,手中之笔叫他用力压于纸上,纸险要被戳破了去。


    “是小的安排不利!让那张永给逃了,好在、好在没让张家得逞!求郎君给青烽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青烽额头紧紧贴在手背,片刻不敢大口喘息。


    他的眸光一沉,冷声道:“在何处跟丢的?”


    “就在那……那孙家荒宅附近。小的已经安排人在附近蹲守,他定逃不出我们的视线!”青烽颤音答道。


    “继续盯着!”邵彧愁眉紧锁,指腹按压着眉心,沉着声道。


    青烽拖着腿往外离去,消失在雨幕里。


    连绵春雨转而淅淅沥沥,雨珠汇聚在灰瓦沿边滴落在地,激起一滩泥泞。趁着日落归山海,云雾缭绕着盛京城。


    刘掌柜遣人送餐食到邵府别院,餐食被邵彧挑拣了一番,他便要回到书房为两日后运货出城之事在做仔细打量,眼下官府盯正紧,不容出任何岔子。


    他的眼眸微微胀痛,许是阴雨连绵让头病犯了,正行一两步,耳旁却闻丝竹之声。再往外走去,他听得更真切了,那声凛冽,似寒烈的北风,声声入耳好叫他头昏目眩。


    他只得扶住额头,颠着脚步踉跄挪动着步子。可这声又混杂进一声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锣鼓之响,他实在耐不住,紧紧捂住耳朵,正欲顶着昏沉的头颅冲进屋内,双目登时睁如铜铃,倏地跌坐于湿泞的地面。


    “铿——”


    他仰着头,眸光中遽然闪过一身着撕烂红黑布条的长毛物,那悬空之物身形彪悍,以极快的速度在他四周撺掇,而他的视线越发模糊,嗓子似是叫什么东西给锁住,叫他如何卖力亦无叫喊之声宣出。


    头颅又是一抽紧,接着疼痛感穿过他的每一个毛孔,让他将头深深埋进胸膛,继而不停地喘息。


    片刻,他似是镇静住,将头探起来,真切看到悬空之物的面庞——那是一张人脸!确切来说,他认识这张脸,惊慌地抬手指向悬空之物,嘶哑地喊道:“你——不对!”


    他极力压制内心的恐慌,又似思及要事辨认出不对劲,面上的惧意蓦地转为令人可怖的神态。


    眸中那张脸不断地变换,时而为天真无邪的小娘子面容,时而为面目凶残的彪悍之态,霎时转而为张桢那伶俐而浅笑下有着娇柔的面容。


    头颅的疼痛并未止住,而他的唇角扯着可怖的笑意,眼底的凶狠压制不住。


    院内黑暗处,两双眸子将这一场面看尽。那双乌亮的眸子里不禁多了一丝怜悯,她的眉间蹙起,却是未料及跌坐于地之人竟有头疾,心思犹为繁杂。


    “张娘子,我们该走了。”杨曜之侧身看着她的眼眸,淡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