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沈枝露在家里等着宁守烨回来，没想到又等来了他的通讯兵。


    她接过通讯兵递过来的午饭，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空无一人，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呢？”


    小战士们已经聚在一起猜测过让宁团长落泪的有力候选人了，十有八九就是面前这位，通讯兵自然不敢怠慢她的问题，挠了挠脑壳道。


    “宁团只说让我打完饭送回来，没说要去干嘛，我走的时候宁团长还在射击训练场呢。”


    沈枝露摩挲着手里的饭盒，面上看不出什么波动，心里却冷笑一声。


    逃避，不敢面对是吧？


    本来想等他中午回来做饭的时候告诉他好消息。


    现在，呵，还是让他继续担惊受怕着吧，别指望她主动开口。


    沈枝露端着得体的笑送走通讯兵，门一锁转身回了屋。


    宁守烨直到暮色四合的时候才从团部回家。


    到了院门口，他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堂屋的门关着，院子里好像也没有人。


    晚餐是他让人五点多的时候送回来的，沈枝露不会已经吃完饭睡了吧？


    他抿了抿唇，抬手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有了上次沈枝露受到惊吓的经历，他没敢翻墙，过了会又敲了几下。


    院里依旧没有半点声音传来。


    真的睡了吗？


    心情本就沉闷阴郁，再加上不想回去面对现实，宁守烨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去团部里的空宿舍凑合一晚。


    但刚转过身，他突然又停住脚步，一个不敢去想的猜测浮现出来。


    沈枝露不会是已经离开了吧？


    他立刻止住这个念头，不断宽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她再怎么样也不会不告而别，


    但是离谱的念头一起，却好像想甩都甩不掉了。


    他急退几步抬头望了眼二楼卧室的方向，窗帘拉死，黑灯瞎火，看不出有没有人在里面。


    宁守烨眉头蹙紧，又几个大步上前把门缝推得更宽了些。


    沈枝露惯常进屋会换上的那双拖鞋还在堂屋门外放着！


    她真的走了！


    她竟然真的连明天都等不了，大晚上就独自离开了吗？


    又着急又心慌，还带着对自己一天未归的自责，宁守烨再也顾不得其他，几步助跑后，利落地攀上了院墙。


    双臂一撑，他便落在了墙头，然而下一刻，又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枝露正抱胸站在厨房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呦，大忙人终于回来了？”


    她似乎是刚洗完澡，纤瘦的身体包裹在睡衣里，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嫩生生的小脸在月光下莹润又白净。


    宁守烨本来紧绷的情绪在见到她的一瞬间便溃散了，紧接着就被心里满溢到无处安放的情感逼到眼眶泛酸。


    不过一天没见而已，他就想她想得心口发疼，如果一周、一个月乃至一年都见不到呢？


    他根本无法想象那样的假设会发生。


    宁守烨跳下墙头朝她走了过去，灼烫的视线一直锁定在她身上。


    沈枝露开口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大步走来的宁守烨握住腰一把提了起来，放到身后角落里堆放木柴的桌上。


    他躬下身子将她整个人小心翼翼地圈在怀里，讨好地蹭了蹭她的鼻尖，潮热的气息喷吐在两人唇齿间，声音里带着妥协和乞求。


    “枝枝，我不拦你了，你想去哪里，去做什么都可以。”


    “只有一点，别离开我，别丢下我，求你。”


    说完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沈枝露没立刻回答，但却双手捧住他的脸，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宁守烨整个人仿佛都被她控住，弯着腰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


    紧接着沈枝露又用手指按住他的嘴角往两边扯，摆成一个笑脸。


    “我已经告诉婶子，不用帮我递资料了。”


    听到这句话，宁守烨先是眨了两下眼，像是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很快混沌的脑子就反应了过来，欣喜若狂地把她拦腰抱了起来，激动不已。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不去市里当老师了？”


    沈枝露整个人悬在半空，忙用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是！快点放我下来！”


    宁守烨却更激动了，抱着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还不时发出兴奋的叫声。


    大晚上的，四周几乎一点声响都没有，要不是手空不出来，沈枝露已经捂住他的嘴了。


    “宁守烨！邻居们都睡了，你快别叫了！”


    院子里太空旷，声音传播地远，宁守烨便听话地抱着她跑进了屋里，大笑着上了楼。


    堂屋门前沈枝露的那双拖鞋还在原地摆着没人动，但此刻已经无人在意了。


    *


    十年后，省军区师部。


    宁守烨换下身上的作训服，递给旁边的警务员，又灌了一口桌上的胖大海润了润嗓子。


    警务员忙伸手接过去，挂到门口的衣架上。


    “二连的坦克射击课目太差，告诉他们营长，我下次过去要是还这样，取消他们营今年的评优资格，严重记过。”


    警务员高声应道。


    “是！师长！”


    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宁守烨换回自己的军装，眉目疏冷，身型高大俊挺，因为常年锻炼，他的容貌和十年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反而因为阅历的增加更添成熟野性。


    他去哪儿不太喜欢让人跟着，摆摆手让警务员自行活动，迈步离开了办公室。


    下了楼刚走出大门，一名战士慌慌张张地从师部外面跑了进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宁守烨看到他，立刻心里一紧，大步走上去询问。


    “枝露出什么事了？！”


    他是宁守烨前几年的通讯兵，沈枝露对他比较熟悉，平时有什么事都会让通讯兵来师部找他，但从没有像今天这么慌张的时候。


    通讯兵扶着大腿喘了几口气，才站直了身子断断续续地说道。


    “嫂子。。嫂子今天出门的时候没看到脚下的台阶，踏空扭伤了脚，刚才已经去医院了！”


    宁守烨低低咒了一声，快步走到一边的吉普车边，不等司机上前，直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看通讯兵要离开，他皱眉厉喝了一声。


    “上来！哪个医院？！”


    通讯兵连忙也钻进副驾驶，向司机详细指路。


    从后视镜看到宁师长紧皱着的眉头，和几乎呈战备状态一般紧绷的身体，他不由得庆幸自己来得及时。


    果然，宁师长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沉着冷静的——除非那件事和师长夫人有关。


    此时的沈枝露在医院里独自处理完伤口，正放慢步子走向洗手间。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穿了件蓝色真丝衬衫搭配缎面裙，还特意把最近的新宠珍珠耳环戴上，准备和隔壁的太太一同去喝茶。


    谁能想到别墅院子外的一节台阶莫名缺了一块，她不甚一脚踩空就把脚给扭了，好在今天穿的是一双浅口低跟的鞋子，医生说只是红肿了一点，没什么大事，喷几天药就好了。


    等她进了厕所的小隔间里时，旁边几个隔间的门刚好从里面打开，几个女孩的声音伴随着“哗啦”的水声传了进来。


    “哎，跟你们说，刚刚我们骨科来了个皮肤又白，还超级有气质的大美人！我正想凑上去呢，结果护士长竟然先我一步跑过去给她处理伤口！果然面对这种颜值谁都没办法冷静。”


    “早看到了，说你傻还真没冤枉你，你以为护士长为什么亲自给她处理伤口？”


    “。。为什么？”


    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她可是咱们附近军区的师长夫人！”


    “我去！我以为她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呢！看起来也太年轻了！”


    “要不人家能嫁给军区最年轻英俊的师长呢！唉，真是羡慕不来啊。。”


    等几个人的声音彻底消失在门外之后，沈枝露才从隔间里开门走了出来。


    刚洗完手走出洗手间，就看见宁守烨面色难看地大步迈进医院大门。


    得益于优秀的动态视力，不等沈枝露出声，宁守烨转头便看到了她，如同变脸一般，柔和的笑意转瞬便挂到了脸上。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大手捏住她的脚踝来回查看伤处。


    沈枝露弯腰拉住他的胳膊让他起身，又顺手把另一只手里的喷剂塞进他口袋里。


    “医生说了没什么事，过几天就消肿了。”


    说着就要挽着他出门。


    宁守烨却直接将她拦腰抱了起来，三两步出了大门，把她放进路边停着的吉普车里。


    “你别逞强，还是尽量避免走路恢复得更快一点。”


    驾驶座的司机对于师长的小题大做早已见怪不怪，见两人坐好了，方向盘一打往来路开了回去。


    “今天不是要去营区走访视察吗？怎么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宁守烨握住她随意垂下的左手，放到自己大腿上扣紧。


    “结束得比较快，刚好能陪你去喝茶，昨天不是说想去新开的那个茶园吗？”


    沈枝露斜了他一眼。


    “刚刚不还说让我少走路。”


    “我抱你进去。”


    “那算了。”


    宁守烨身子朝她转了转，似乎想要张嘴说什么，被沈枝露抢了先。


    “你今天中午可有口福了！我上午跟李师傅学了一道红烧蹄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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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回去尝尝我的手艺！”


    车缓缓停在了别墅外，宁守烨一边开车门一边轻笑一声。


    “你今天是帮忙放了盐？还是帮李师傅看了火？”


    上次沈枝露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他欣喜地赶回家之后，被李师傅告知她只是在自己做饭的时候把碟子里配好的香料帮忙倒进了锅里。


    让他白高兴一场。


    沈枝露撇了撇嘴，一边把自己的胳膊挂到他后脖颈，一边不满道。


    “你是不是在讽刺我？”


    宁守烨稳稳抱着她往院里走，唇角弯了起来。


    “小姑奶奶，我哪敢。”


    “那你笑什么？！”


    “笑也不行？那我不笑了。”


    “放我下来，我带你去厨房看！”


    “好好好，别乱动，小心摔了。”


    一阵风吹过，花园里的粉黛草随风摇摆了起来，“哗啦啦”的声响盖住两人慢慢远去的私语。


    *


    “守烨，把灯打开。”


    沈枝露从深长的睡眠中醒来，发现四周一片漆黑，条件反射地开口指使宁守烨。


    话一出口却发现：她的声音怎么这么年轻？


    还有她的两只手，此时交叠在一起，指节纤细，手背细嫩光滑，也一点都不像她晚年时已变得有些松弛的皮肤。


    忽然，沈枝露终于意识到什么，轻唤了几声系统。


    系统随即应声。


    “我在呢。”


    “任务结束了？”


    “对，你的身体在睡梦中安然离世了。”


    “宁守烨呢？”


    “因为你的身体能量是他赠予的，所以实际上是他寿终正寝后，才连带着你也一起走了的。”


    沈枝露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还好，不然依他的性子，怕是又得不知道哭成什么样了。


    “这是你完成任务获得的30点能量。”


    随着系统的话，漆黑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了几十个莹亮的光点，散落漂浮在她的周围。


    沈枝露掌心朝上伸出手，光点便整整齐齐排着队，飞到了她的手心，光芒一闪，能量随即汇入她的身体里。


    她感受了一下，好像和之前也没什么不同，问系统。


    “能量点到底有什么用？”


    系统却不正面回答，只含糊其辞地说了一句。


    “用处大着呢，以后你就知道了。”


    像是怕她穷追不舍地细问，它又立刻转移话题。


    “我们走吧？”


    前往下一个世界。


    沈枝露动了动自己的右手，睡前被宁守烨紧握在手心里的触感仿佛还未曾消失。


    她有些怅然地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走吧。”


    沈枝露只感觉身体微微眩晕了一秒，再次睁开眼时，落入她视线里的是一块墙皮斑驳的天花板。


    背部传来的触感硬得硌人，是宿舍里惯用的铁质硬板床。


    沈枝露一边撑着身子坐起来，一边打量四周。


    这应该是一间大学宿舍，屋里放着四张上下铺，她的床位就在靠近阳台这边的上铺。


    怪不得躺下时离天花板那么近。


    她一边接收剧情，一边姿势不太熟练地从上铺沿梯子攀下床。


    这时，宿舍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短头发的女孩拿着饭走了进来，看见她醒了，开口道。


    “正准备叫你呢露露，咱们校草哥——你男朋友来接你啦！”


    女孩是沈枝露的其中一个室友，卫冉，跟她关系很不错，说话的同时还朝她挤眉弄眼的。


    “好，我马上下去。”


    话是这么说，沈枝露却不紧不慢地先是进洗手间洗了澡，做好护肤，又仔细化了个妆，才开始换衣服。


    卫冉正坐在自己的下铺，捧着碗一边吃饭一边拿pad看剧，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偷瞄了几眼正换衣服的沈枝露。


    清晨金色的阳光从窗缝里倾泻进来，映出女孩精致的侧脸轮廓，简单的短款黑色T恤搭配高腰直筒牛仔裤，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笔直的长腿，手臂处裸露出来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到反光。


    卫冉突然轻“啧”了一声。


    突然觉得校草哥有点配不上露露。


    虽然校草哥也是考上京大的天之骄子，容貌俊朗，品学兼优，还是京城有钱的富二代。


    但依旧不妨碍她这么觉得。


    沈枝露换上外出的小白鞋，从卫冉身边路过时抬手拍了拍她的头。


    “走了，中午回来要给你带饭吗？”


    感受到身边一阵香风刮过，卫冉沉醉一秒后猛点头。


    “徐记旁边的那家黄焖鸡，爆辣！米换成面条！谢谢宝！！”


    沈枝露比了个OK的手势，关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