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宠溺注视着娇憨的女子，耐心解释了关于六国贵族的处理之法。


    听着一环扣一环的周密计划，楚月凝睫毛一眨不眨，眼底是掩不住的惊叹与佩服。


    在现代时，血缘亲情大多淡薄，所以她并没有考虑到宗族这一方面。


    然而在古代，宗族势力往往盘根错节，比如维系周王朝七百多年的分封制，就是以血缘亲族为纽带统治天下。


    六国贵族的宗族力量起码也有几千上万人，若放任他们去故国，恐怕又要兴风作浪了。


    “还是阿政厉害，我想的太过片面了。”


    “阿父厉害~”


    见阿母夸赞阿父，小团子也不甘落后，奶声奶气附和着。


    母子俩亮晶晶的眸子如出一辙，令嬴政不禁轻笑出声，他用指腹轻抚过女子的脸颊。


    “也多亏了月凝的提醒，助我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不光如此，若非月凝做出的一系列收拢民心的举措，此事也不会如此轻而易举。


    况且昨夜的刺杀便是一个极好的借口。


    三日后，六国贵族们将剩下的一小半家产打包好，以百人为一队，乘坐着车驾赶往指定的郡县。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华丽的宫殿，有些恍若隔梦，眼底满是迷茫与无措。


    他们未来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浩浩荡荡的队伍行驶在咸阳驰道上，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这些是什么大人物啊？啧啧，这仗势...”


    “你没看邸报吗，这些都是六国贵族，听说神龙节刺杀之事是齐国贵族所为，因此陛下一怒之下把他们都迁出咸阳了。”


    “啊？那他们真是罪有应得，陛下好吃好喝供着，他们竟不知好歹。”


    “是啊，何况六国早就灭了，还做什么白日梦呢！”


    “反正俺们都是大秦人，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俺才不想回到天天打仗、食不果腹的日子咧。”


    这句话瞬间引发了周围百姓的共鸣，也不再议论那些贵族了，而是开始炫耀涨了工钱、吃了猪肉、买了新衣等琐事。


    为了以防六国贵族作乱，嬴政将他们庞大的宗族势力打散，分配至大秦各个郡县，长此以往，一些联系自然而然会断开。


    另外，在得到楚月凝的启发后，嬴政还将那些仆役、奴隶都收归咸阳，并恢复成民籍，暂时安排在原来宫殿。


    好在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红薯，二十万人的口粮也供得起，只不过还是要尽快让他们安定下来。


    章台宫内，嬴政正与楚月凝商讨。


    “阿政，棉花厂正在扩建，刚好可以安排一批人进去。”


    楚月凝摩挲着下巴，提出了一个建议。


    古代的底层百姓们生活极为困苦。


    特别是在寒冷的冬季，只能靠干草麻衣取暖，绝大多数人都熬不过去，每年冻死的数以万计。


    这种情况还是在楚月凝推广火炕后，才有所改善。


    不过柴火也不是取之不尽的，很多村落一到冬天方圆百里可谓是寸草不生。


    所以当初楚月凝才会提出扶持政策，尽快把棉花推广出去，让天下百姓有衣可穿，熬过寒冷的冬季。


    “嗯，棉花厂是重中之重，其他厂也可继续扩建。”


    又一年寒冬将至，嬴政也忧虑起天下百姓的御寒问题，他食指轻敲着桌面，凝眉深思着。


    须臾，嬴政收回食指，凤眸中闪过一点光华，声音沉稳而有力。


    “先扩建棉厂与煤厂，安排这些人尽快把御寒之物生产出来。”


    “其余容后再议。”


    “那我便通知各地供销社配合。”


    楚月凝点头附和，平日温和的小脸上此刻是一片雷厉风行。


    接下来两厂的生产速度肯定极快，届时会有大量货物堆积，所以后续的送货、售卖也得跟上。


    楚月凝希望，在凛冬来临之前，每一个大秦的百姓都能穿上厚实保暖的军大衣。


    半个月后，在咸阳工匠、工学院以及二十万百姓的合力下，两座足有原先五倍大的工厂矗立在园区，颇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这二十万的百姓一部分被安排进了棉花厂与煤厂，剩下一部分则继续建造钢铁厂。


    从低声下气的奴仆变成自由的百姓，还得到了一份工钱高、待遇好的活计，简直像一个虚幻的美梦。


    每一个人心里都五味杂陈，忐忑、迷茫、喜悦、憧憬...


    兰儿也是其中一员，她本是齐国一位公子的侍女，在齐国覆灭后，被公子带到了咸阳。


    她的生活不算好也不算差，虽说没有尊严与自由，但在那座华丽的宫殿中衣食无忧，比起贫苦百姓已经算是好太多了。


    兰儿曾天真地以为会这样度过余生，直到公子刺杀秦始皇的消息传来...


    那一刹那，她如坠冰窟。


    她知道，自古以来弑君之罪，株连九族，他们这些奴仆纵使无辜也不会幸免于难。


    死亡的恐惧如一把悬在脖颈上的刀，兰儿在一分一秒中煎熬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她回忆起面容模糊的双亲、沦为奴隶的艰辛苦难、被买下任人驱使的麻木生活...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活下来了，可为什么老天还是不放过她？


    兰儿曾试图逃跑，可宫墙外是层层把守的士兵，被抓回来一次后，她终于心如死灰、等待死亡。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等来的并非死亡，而是新生。


    南郊工业园区，新食堂内。


    “排好队，排好队，不排队的不给打饭的啊！”


    食堂大婶敞开嗓门吼着，还敲着大铁勺震慑闹哄哄的工人们。


    想来是那句威胁之言起了作用，挤成一团的人群迅速排成整齐的一列列队伍。


    兰儿仗着身材瘦小，机灵地站在前面，手上还端着一个餐盘。


    排队向来是漫长而无聊的，工人们开始三三两两聊起天来。


    “没想到俺还能过上今天这般好的日子。”


    “始皇陛下真是仁慈宽厚啊！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活计。”


    “是啊，还好咱们留下来了，没跟着那些人走，与其被人驱使、摇尾乞怜，还不如自食其力。”


    “嘿，说不定明年俺就能买一个自己的房子了。”


    听到这些言语，兰儿垂下眼眸，掩住了复杂的神色。


    公子曾痛斥始皇陛下的暴虐无道，可事实却恰恰相反...


    “妹子，妹子！”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