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一秒出现在玫瑰花园里，下一秒就身在昏暗滂臭的猪圈里。


    打开了猪圈的门，却走进了欧式复古风的房间。


    吃上了残羹剩饭，入口后却尝到了奶油蘑菇炖鸡的味道。


    ……


    她在这两个不知真假的世界挣扎，在精神崩溃之时终于发现这两个世界无论表象如何，但内核永远是一致的——她失去了自由。


    她在两个世界尝试过了上百种的方法逃离，可是无论如何，她都逃不出去。


    他们都说爱她，一个说她是他心爱的妻子，一个说她是他唯一的老婆，可他们的爱就是把她变成一只囚禁在笼中的鸟。


    这部分的剧情太过绝望，禹箐双眼紧紧盯着屏幕，手紧紧抓住把手，呼吸急促。


    她在剧情外神情恍惚，主角在剧情内溃败退缩。


    但好在这是一部愿意给完美大结局的电影，被逼到绝路的主角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


    她用怀孕让两个世界的丈夫对她放弃了警惕，在他们最放松的时刻，亲手将藏在袖中那把磨得尖锐的小剪刀捅入两个丈夫的胸脯，用厨房里的刀将那个诞生于罪恶的孩子杀死。


    电影的最后，她从火光中跌跌撞撞地走出，时而走在鹅卵石小路上，时而走到黄泥地里，抬头看见月光，低头看见被打破的白瓷碗。


    前路无光，山雨欲来。


    她痴痴笑着，浑身脏污，依旧没有停下脚步，背影渐渐虚化，身上的红裙与火光渐渐交叠。


    这就是结局。


    一个不明所以的结局。


    主角最后是真的逃出成功了吗？


    两个世界究竟哪一个是真的？


    ……


    电影结束后，灯光久久没有亮起。


    禹箐心潮也久久没有平复。


    她呆呆地看着片头展示的演员表，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右侧响起。


    李信然坐在她的左侧，禹箐入座时记得自己的右侧是没有坐人的。


    禹箐偏头看去，果真看见禹乔。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昏暗中，银幕上冷调蓝光扫来，柔柔软软地贴在她的眉骨、翘起的眼睫、鼻头，像为她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明明近在咫尺，却比月亮还远。


    这种距离感在她察觉视线看来后的嫣然一笑中被打破。


    她依旧没有接触禹箐，只是倾过身来，让自己的发丝落在了禹箐的手臂上，轻声问道：“电影怎么样？”


    禹箐的情绪还被剧情绊住。


    禹乔借着银幕的光，可以看见她眼内的泪光，听见了她的回答。


    “很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禹乔盯着她，弯了弯眼睛：“里面的两个丈夫都很可恶对不对？”


    “对！”她眼里的哀伤褪去，愤怒占了上风。


    “那如果给你一个决定结局的机会，”禹乔放轻了声音，“你想给他们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不用考虑现实能不能做到，不要担心正不正确。”


    禹乔的语速变快些，目光没有从禹箐的脸上移开：“告诉我，你想要什么结局？”


    禹箐沉默了。


    银幕上的片尾还在播放中，电影院的观众席也响起了稀稀落落的议论声。


    她本想随口一答，但禹乔的眼神太认真了。


    禹乔还在问：“你觉得那个打着爱的名义、囚禁并摧毁了一个人未来的疯子应该落了个什么样的结局？”


    禹箐的脑海中闪现过很多曾经看过的社会新闻。


    每年总会有人莫名其妙地消失，每年寻亲网站上都能刷出新信息……


    “我想要他经历被害者所经历的一切。”禹箐的眼眶泛红，目光不移，“我想要这些人也被当做商品贩卖，被囚禁，被虐待，被性暴力，被摧毁掉一切的尊严和希望，没有未来，一辈子都无法从阴影中逃脱。”


    “但我又想，贩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种买卖依旧存在，意味着这片土地上还会很多无辜的人被摧毁身心……比起复仇，我更想让那些困在泥沼的人走出来。”


    禹乔目光微凝。


    “同态复仇很爽，可同态复仇的成功代表着这种罪恶仍在延续。”


    “如果我有能力让他成为交易的商品，我为什么不能先用这种能力去拯救别人呢？”


    “还有很多人……还有很多人没有从囚笼里走出来。”


    禹箐低声哽咽：“她们还在痛苦中挣扎啊。”


    这就是她的回答。


    比复仇更重要的是拯救。


    妈妈，她的妈妈。


    她希望她心肠能硬起来，希望她能像电影里的那般果断杀死那些毁掉她未来的人，包括她在内。


    她知道她会看她的电影，频频出演杀父杀夫的戏码，试图将自己事先想好的结局潜移默化地移植在她的脑海中。


    但她还是选择了个这样的结局。


    她为什么先看到的永远是别人？


    她为什么不先看看自己？


    禹乔处于半悲半怨半哀半愁之中，无数情绪在她的内心不断发涨，涨得发疼。


    “那那个罪魁祸首呢？”禹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如果拯救和复仇并行不悖呢？”


    禹箐想了想，说道：“那我希望能够通过法律对他施以最严重的惩罚，震慑其他人。”


    可是，妈妈，那个还未实行犯罪的人怎么能用律法去惩罚呢？


    禹乔情绪浓烈。


    她还想开口与禹箐说些什么，但电影院的灯光已经亮起。


    首映礼还有程序要走，禹乔身为本部影片的导演、编辑和主演，根本无法逃脱。


    她只能收敛情绪，整理好身上着装，笑着走上自己的舞台。


    记者和观众们已经积攒了一堆问题询问。


    比如两个世界交织有何深意，比如首次担任导演是否遇到困难。


    同禹乔站在一起的谢昂也同样面对着很多问题。


    只要有禹乔的电影，很大几率就有谢昂。


    他饰演了很多次禹乔的丈夫，很多次“死”在了禹乔手上。


    在《金丝雀》中，他一人分饰两角，既饰演英俊有为的年轻总裁，也通过强大的化妆技术饰演门口烂牙的中年屠夫，又被禹乔饰演的主角反杀。


    谢昂没有多言，只是把解释的任务交给了禹乔。


    面对这些提问，禹乔拿着话筒一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