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离用着靠禹乔挣来这些钱换了干粮与冬衣。


    禹乔的狐假虎威在这里就不太管用了。


    这本就在青云宗山脚下，修士多。


    假冒修士也没有。


    因此，燕离只能住上客栈最便宜的房子。


    考虑到通往青云宗的山路不好走，燕离不得不改变之前晚上赶路的方法，趁着白天天亮时出发。


    然而，他还是想得太过简单了。


    原本以为已经到了山脚下，离登上青云宗就只有一步之遥了，却没曾想这一步走得有多艰难。


    青云宗所在的青云山山势险峻，高耸入云，且气候多变。


    越往上爬，气温越低。


    山脚下还可以看到冒青的草与鲜亮的花，可再往上爬一些就只有皑皑白雪。


    燕离只庆幸自己在爬山前买了足够的干粮和厚重的冬衣，但干粮与冬衣又成了他无法摆脱的累赘，严重拖住了他的步伐。


    禹乔身体素质不错，倒还接受良好，就是苦了燕离。


    他越往上爬，脸色越难看。


    冬衣虽然厚重，但保暖能力有限。


    燕离在寒风中冻得直打哆嗦。


    更让燕离心神不宁的是，他竟然皑皑白雪中发现了多具骸骨。


    “别看了。”禹乔一回头就看见他站在那些埋于雪底只露些许在外的骸骨堆旁，脸色竟比身后雪地还要白，“还有赶路呢。”


    燕离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跟在禹乔身后。


    这些人同他一样，都是前来求授道术，希望踏入修仙路的普通人。


    只是他们因为各种原因都没有爬上去，


    仙气缥缈的仙山脚下竟都是凡人的骇骨。


    他又想起了那个血色的夜晚。


    明明满地都是洁白无瑕的雪，他却好像看到了泛黑的鲜血从雪底冒出。


    可再一眨眼，雪还是雪，雪里却没有血了


    “人的生命，”燕离在凛冽刺骨的山风中打了一个寒颤，“普通人的生命，竟然那么容易消失吗？”


    他说话声音小，禹乔没能听到，但她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正在渐渐降低。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禹乔停下了脚步。


    她观察四周，找到了一块巨石，带着燕离躲在了挡风的巨石后面：“天快暗下来了，今晚在这里休息不赶路。”


    “好。”燕离的声音都在颤抖。


    夜色渐浓，系统514留下的那颗照明的珠子成了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亮光。


    禹乔叹了口气，将冷得发抖的燕离揽在怀里。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有点发烫呢。


    但人发烫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


    她只觉得燕离好奇怪，一下子身体是冷的，一下子身体是热的。


    禹乔也感觉到有点冷了。


    她把她的额头靠在他的额头上取了点暖。


    被突然揽进禹乔怀里的燕离脸瞬间爆红。


    妹妹主动抱了他欸！


    鼻腔里都是禹乔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不浓烈，也不甜腻。


    他大脑晕呼呼的，呼出的气也变得热热的。


    燕离生过病，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况不太美好。


    他的手脚原本都是冰冷的，却因为这一抱而渐渐让温度上来了。


    还暖和啊！


    他也不知道现在自己烧红的脸庞上有几分热度是分给病情的。


    燕离紧紧抓住禹乔衣袖，迷迷糊糊地说道：“我的头快要热爆炸了。”


    “炸了就炸了呗。别溅我身上。”禹乔撇了撇嘴。


    燕离眼睛迷迷瞪瞪的，他隐约听见了禹乔的低语。


    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听见她的声音是柔柔的。


    妹妹是因为担心他，才会把他抱在怀里的吧，还这么温柔地跟他说话。


    妹妹，他有点小幸福地想，妹妹在牵挂着我呢。


    有妹妹真的太好了，他不会孤单呢。


    娘，我的妹妹好在乎我哦！


    爹，我的妹妹还喜欢我哦！


    他也安心在她的怀里入眠，手里还一直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不要离开我，他有点想落泪，真的好温暖。


    ……


    燕离就这样睡了过去。


    他好像做了一个连他自己看不清的梦。


    梦里还是全村被灭，就在他神情黯然地以为自己又想起了过去，却惊愕地发现好像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呢？


    妹妹不见了。


    富贵也没有变成大仙。


    好冷。


    没有被暖暖的妹妹抱着。


    实在是太冷了。


    妹妹，妹妹在哪里？！


    燕离从这个朦胧的梦中惊醒，醒来后却又将那个梦忘得一干二净。


    夜风狂啸，借着富贵的发亮珠子，还可以看见点点雪花飘落。


    普普通通的凡人燕离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幸好他有妹妹。


    可以通过妹妹来确定时辰呢。


    燕离静静坐了下，平复好心情就准备看向禹乔。


    厚厚的冬衣里躺着一个熟睡的婴儿。


    燕离嘴角上扬了一点点。


    看来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呢。


    难怪他没有在妹妹的怀里醒来，原来是妹妹又重生成了婴儿。


    燕离怕冻着禹乔，特意整理一下她先前穿着的成人冬衣，把婴儿禹乔裹得严严实实。


    之前是禹乔抱着燕离，现在是燕离抱着禹乔。


    燕离靠着巨石坐着，抱着软软的妹妹，在艰苦的环境中也笑得开心。


    只是，他渐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妹妹的体温似乎有点太高了。


    燕离脸色瞬间化为苍白的纸。


    他反复摸着禹乔的额头，却越摸越滚烫，甚至比他的额头还要烫。


    “妹妹……”他不安地试图唤醒禹乔，却无论如何都叫不醒她。


    “没事的没事的，”燕离把所有的衣服都堆在禹乔的身上，把禹乔抱得紧紧的，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话，像是在祈祷，“妹妹会没事。”


    燕离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大脑却想起了许多往事。


    他想起住在村委的二傻就是被烧坏脑子的。


    娘说过，一直烧下去会死人的。


    一想到怀里的禹乔会死，燕离顿时打了个寒颤。


    他不要妹妹死。


    天大地大，他只有妹妹一个人在身边了。


    燕离也不知道自己抱着禹乔坐了多久。


    在发现禹乔额头上的温度还没有降下后，他彻底慌了神。


    一直坐在这里无非就是等着妹妹死去，可现在想要跑回山脚下也不合理。


    富贵说了，她到了二十四岁的时候会死去重生，她的生命是一个固定的循环，可若是在二十四岁前死去的话，打破了这种固定的循环，妹妹还能重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