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威王起兵谋朝篡位(四)


    (蔻燎)


    挑拨离间计，无人不晓，无人不知。


    然，如何挑拨？如何离间？


    俞冠楚含笑道，“很简单，利用贺笠和威王最在乎的事情或矛盾进行离间。譬如，传谣言威王压不住贺笠，贺笠想让大睦朝更名改姓，成为贺姓家族的天下，为何？因为贺笠有军队，有野心，他完全能凭借自己的军队谋朝篡位，无须去辅佐威王登基称帝。这是威王最在乎也最怕的事。”


    “那么贺笠怕什么？他知道威王性格残忍暴戾，行事不择手段，无情无义，待威王称帝，第一件事便会过河拆桥，兔死狗烹，设法处理了贺笠，贺笠的下场只会坏，不会好。”


    柳厢思索半晌，旋转剪水银练弯刀玩儿，疑惑道，“不对，小鱼，按理说，贺笠大概率不怕威王过河拆桥，他自己也是这种人，对无用的人进行杀之……”


    俞冠楚道，“阿厢言之有理，他若不怕，那便是第一个结果了。”


    付庚重惊讶得嘴巴大张，“你的意思是，贺笠不怕被威王事后处置，他有军队，他敢再杀了威王？”


    “有何不可？他干的出来。”


    众人缄默，面面相觑。


    实话实说，贺笠的确不是那种乖乖待在原地让百里世模杀人灭口的人，他自然猜到百里世模的心思，那么他还愿意帮助百里世模，只有一个可能，他也想成为独一无二的一国之君。


    细思极恐，汗流浃背。


    商议来去，一群人还是敲定了挑拨离间的计划。


    传播谣言，需得混入百里京，但混入百里京可是个技术活。


    柳厢乍的想起来挖地道一事，将自己下寒月山制定的地道战为众人讲了一遍。


    大意是，从百里京的郊外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开始掘地三尺，挖通一条两人平行的土道，直挖到百里京的城内，届时破土而出，就能进去抓捕威王，解救皇上皇后和各位重要大臣，当然还有无辜的老少百姓。


    挖地道大约要花一个多月时间，是从七月到八月底。


    如果等地道挖好再进去传播谣言，大抵会来不及。


    思来想去，柳厢乞求林成荫和他的小镖子出场去散播离间话语，他们来去如鬼魅，轻易捕捉不住，混入百里京不是问题。


    并且威王不认识林成荫，林成荫先前混在逸王府，不曾和百里世模打过交道，他没有柳厢，俞冠楚，付庚重，贺筠这些人惹眼，况且他们有武力傍身，剑形飞镖使得登峰造极，普通叛军根本逮不住。


    把想法告诉了林成荫，林成荫一拍脑门道，“成!柳将军，我和小镖子去做，我正好也想瞧瞧逸王还活着没。”


    说罢，带着黑乎乎的一群小镖子风儿般无影无迹。


    挑拨离间计有人实施，那地道战还得再议一议。


    柳厢跟俞冠楚推算好进入百里京的大约距离，让火铳军，火药军，燧发枪军，火炮军去四方位挖地道，挖到快破土时，注意听听地面上有无人群走动，尽量选择安静一点的位置出土，即便挖错也不会造成意外。


    进入百里京，假扮百姓分布在威王的军队周围，等待柳厢再次攻城时的信号，到时候里应外合，来一个瓮中捉鳖。


    说干就干，大睦士兵借刀剑开始掘土，可惜效果甚微。


    三日后，风情寨的人来了。


    风情寨周围许多大大小小的土匪寨卖了柳满宫的面子，拿出食物解一解燃眉之急。


    土匪们在柳满宫与关山隔的带领下，拎着食盒和水，热情地为士兵送来饭菜果腹充饥，感动得大睦士兵涕泗横流，呜呜咽咽地塞着吃食。


    柳满宫，关山隔，阿珊姑不止送饭菜，还准备跟着柳厢攻打谋反之人，柳厢推拒不成，折中道，“爹，娘，阿珊姑，这样吧，上阵御敌暂且不说，我不想你们受一点伤害，不过后勤事宜的确需要风情寨鼎力相助一番。”


    她坐在中间抱着三人的臂膀，粲然笑道，“我们现在缺很多铁铲，不知爹娘能否襄助一二？”


    ……


    百里京，皇宫宫门口。


    炮火烘天，火星迸飞，烫烙肌肤。


    宫门前尸山血海，血溅三尺，犹如鬼蜮。


    禁卫军在叛军的炸弹，火铳，燧发枪的攻击下血肉模糊地一一被撂倒，弹丸破空声像厉鬼在叫嚣，折磨人的身心与鼓膜。


    死死抵挡了数月的皇宫大门在雄霸天下战车的一次次重撞下，终于不堪重负地“嘭”的向两边震开，铁屑石块哗啦啦砸了一地。


    皇宫内孤立无援，挺了漫长的时间，还是苟延残喘地落入叛军囊中。


    伫立在雄霸天下战车上的百里世模，薛惜，吕汝嘴角扬着一抹胜利的讽笑，居高临下地俯瞰金碧辉煌的宫门变成一地狼藉，亢奋得眉目都绽放诡异的亮光。


    一位叛军提起几颗炸弹，手臂一甩，将其丢进宫门，足下飞跃，躲到战车后捂紧耳朵。


    然而，意料之中的恐怖爆鸣销声匿迹般寂静了。


    炸弹骨碌碌滚至宫门处，跟几个滑不溜秋还没熟透的大西瓜似的在地上打着晃儿，“咯噔咯噔”的响。


    叛军以为炸弹爆炸的时候延迟了，专门在战车后等了半刻，良久，仍不见火光冲天，纳闷地抠一抠脑门子。


    抬头望向百里世模，如实道，“威王殿下，炸弹是不是哑火了？为何不响了？”


    百里世模不耐烦道，“你去检查看看。”


    薛惜不相信自己造出的炸弹会哑火，在战车底部掏一个出来端详，左看右看不见异样，想扔出去试试能不能炸。


    那叛军捡起哑火的炸弹刚抱在怀里要给百里世模说话，薛惜手中的炸弹已经抛了去，一道无痕的流畅半弧线在空中飘了飘。


    滚圆的炸弹跌落叛军的脚下，电光火石间裂开赤红色火花，臭不可闻的硫磺硝石味入侵脑仁，难受至极。


    那叛军在刹那间四分五裂，血糊糊地散在天地之间，无踪可觅。


    薛惜傲然自得，掀唇道，“威王殿下，别听小兵的胡言乱语，这炸弹不是好好的吗？威力依旧。”


    百里世模哼笑，并不为那名叛军的惨死而感到不自在。


    宫门已然大敞，何不速速进军挟持百里皓质。


    他眉飞色舞，瞳孔里漾起权势在握的毒辣之光，号令道，“冲!抓住皇上皇后!”


    “不。”


    他笑了，“他很快就不是皇上了。”


    叛军们操着武器呜呜泱泱鱼贯而入，挤得残破塌败的宫门簌簌抖落泥灰，仿佛随时随地会沦为废墟。


    逼进宫门又是一阵嗜血的大屠杀，激烈得斗了半个时辰，百里皓质的禁卫军不出意外败在了百里世模的叛军之下。


    大睦朝的一国之君，一国之母狼狈地被叛军捆上铁链，关在了权麟殿内。


    不及一岁的太子殿下百里玄华被迫让宫人抱出来，拿给百里世模细瞅。


    幼小的孩子尚在襁褓，不明外界发生的事情，只知道声音可怕，气味难闻，父母不在身旁，哭得歇斯底里，泪珠剔透。


    婴孩的啼哭引起百里世模的嫌弃，他撩开一角丝绸，凝睇百里玄华涨红的小脸，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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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吵，把他活埋了。”


    他负手而立，“即日起，本王就是皇上!”


    薛惜，吕汝，叛军齐齐单膝跪地，一俱高声道，“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势浩大，无比壮观。


    百里世模餍足的放声大笑，“众爱卿平身，平身，哈哈哈哈！”


    权麟殿正中央的付心娇见百里玄华即将被人抱走活埋，肝胆俱裂，痛哭流涕道，“不要!不要!他那么小，何苦如此？百里世模，你赢了，你已经得逞了，为何这样对待玄华，你的心到底是不是肉做的？你就不怕柳厢和付庚重找你报仇吗？他们一定会为本宫报仇的!”


    百里皓质挣了挣身上的锁链，额头抵着一孔冷冰冰的枪口，震怒得全身发抖，磨牙凿齿，“百里世模，你疯了？把玄华留下，你杀他又有何意义？你现在占了皇宫，还怕一个小小婴孩？”


    接受众人跪拜的百里世模沉浸在自己登基称帝的幻想中，听闻付心娇与百里皓质的一席话，冷笑道，“百里皓质，你住嘴吧，朕没即刻一枪崩死你已是仁至义尽，你难不成是留着活命的机会不要，偏偏想早一点寻死？”


    他整理衣袂，居然不知羞耻地改口自称“朕”，似乎已披上龙袍，稳坐龙椅，把持天下。


    他悠哉悠哉地踱步，跨进权麟殿，驻足在百里皓质眼前，睥睨道，“啧，你们别张口闭口就是柳厢，付庚重，他们现下还在百里京的城门外吃土呢？朕敢保证，如此耗下去，他们粮草食物支撑不住十万大军的供给，迟早溃不成军，缴械投降，拜倒在朕的脚下。你不信？等着瞧，朕会让你亲眼看着大睦朝的新帝登基，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位子被朕夺去，哈哈哈哈，朕要你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一声声刺耳的“朕”，宛如冰锥戳破耳朵，恨不得找块缝隙钻进去躲避。


    百里夫妇哪有时间去听百里世模极尽羞辱的话音，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被宫人抱得越来越远的百里玄华身上，两人心脏收缩，瞠目结舌，不要命地扭动身体想摆脱叛军的禁锢。


    与此同时，一抹飓风似的黑影自一长廊拐角跃出，手持一把吹可断发，削铁为泥的锋利匕首，横冲直撞，匕首猛的捅进防不胜防的宫人肚子里。


    那宫人呜咽一声，抽-搐着倒下，死不瞑目。


    那抹黑影却眼疾手快兜住将欲坠地的百里玄华，转身便要逃走。


    薛惜疾呼，“皇上，那不是东升州送来的质子雾霖吗？”


    百里世模面色凛然。


    吕汝得到百里世模的眼神示意，抬臂对着少年雾霖的小腿就是一记弹丸，年纪轻轻，涉世不深的雾霖抱着百里玄华在地上滚了一身脏灰。


    小腿被弹丸擦着边击飞一块肉，血水模糊，红得灼眼。


    “啊！”


    年仅十一的雾霖是付心娇看他在后宫可怜巴巴，便从太妃们那将人要了来，这段时日，百里玄华出生后，雾霾就住在坤鸣宫帮助付心娇照顾太子。


    一来二去，他与百里玄华产生了浓厚感情。


    用他的话来说，“太子殿下像我的亲弟弟一样可爱，我会保护好太子殿下的。”


    雾霖曾经在前西落国亦是金枝玉叶的太子殿下，西落国一朝臣服，他跟着贺筠来到百里皇宫作质子，无依无靠，是付心娇一视同仁，把他当亲儿子关爱，还愿意他接触不满一岁的百里玄华。


    这何尝不是一种信任呢？


    付心娇相信他不会因为仇恨暗害百里玄华，那么，他也想让付心娇相信他可以保护好太子殿下。


    但，他到底才十一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