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8章 攻城为下,攻人为上!

作品:《我真没想在大唐搞事情

    薛仁贵所问,正是帐内其余人心中所想。


    毕竟,在座的众人心里皆清楚,陛下之所以敕封秦明为平壤道行军总管,河南、河北两道转运使,总揽后勤,其目的就是为太上皇保驾护航!


    再者,在昨夜攻打牧羊港之前,秦明便下达了让飞虎营在此坚守七日的命令。


    他们没想到的是,舰队中竟有红衣大炮这种神兵利器,还一举歼灭了卑沙水师,并且摧毁了卑沙港。


    当然,他们此前也讨论过,秦明接下来的安排,最终得出了两个结论:


    要么率领舰队绕道北上,与太上皇会师建安;要么南下,攻打牧羊城。


    然而,此时听闻秦明要将攻下牧羊城的泼天功劳,让拱手相让,给驻守在蓬莱的扬州水师。


    程处亮等一众勋贵子弟,皆是眉头一皱,眼神闪烁。


    程处默更是第一个站出来,皱眉说道:


    “总管!末将愿立军令状,定让守住此地七日,不让卑沙城一兵一卒,越过雷池半步!”


    “依末将看,这攻打牧羊城之事,就不必劳烦扬州水师了吧?”


    “待到总管和太上皇合兵一处,想要拿下牧羊城还不是手到擒来,甚至顺势拿下卑沙城也不是难事!”


    程处默的话音方落,帐内立即有人起身附和。


    “处默言之有理啊!”


    尉迟宝琳腾地站起身,铜铃般的眼珠瞪得溜圆,话语间带着几分急切。


    “总管!咱们人手虽然不多,但牧羊港昨夜已遭重创,城内守军不过数千,又无外援,就算没有援兵,咱们也可将其拿下!”


    “此等功劳拱手让人,末将……末将实在心有不甘!”


    长孙浚年轻,虽未开口,却也攥紧了拳头,眼巴巴地望着秦明,满脸写着“姐夫我也想去”。


    就连素来沉稳的薛仁贵,也微微皱眉,似是在斟酌用词,但他终究没有出声。


    秦明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


    茶盏与木桌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帐内的嘈杂声,竟随着这一声轻响,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明那张平静的面容上。


    “都说完了吧?”


    秦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沉凝。


    程处默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尉迟宝琳也讪讪地坐回原位。


    秦明环顾四周,缓缓开口: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建安城找老爷子了?”


    “昨夜大胜,固然可喜可贺,但高句丽经此重创,绝不会善罢甘休。”


    秦明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将众人的理智拉了回来。


    “如今,建安城陷落,卑沙水师主力覆灭……这一连串打击,足以震动高句丽朝野。”


    “接下来,他们必然会有所行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相信要不多久,他们便会调集重兵,水陆并进,试图夺回建安,并且要在海上阻击我方舰队!”


    “我军劳师远征,兵力有限,攻下的城池越多、越快,越会让我军陷入无兵可守的境地!”


    “届时,我们要那么多的城池,又有何用?”


    众人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思索与凝重。


    “总管,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长孙浚开口问道。


    秦明缓步朝着悬在帐内的巨幅海图走去,声音不大,却足以响彻中军大帐。


    “《战国策》有言:秦攻韩,围陉。范睢谓秦昭王曰:有攻人者,有攻地者。”


    “穰侯十攻魏而不能伤者,非秦弱而魏强也,其所攻者地也。”


    “地者,人主所甚爱也;人主者,人臣之所乐为死也。”


    “攻人主所爱,与乐死者斗,故十攻而弗能胜也。”


    “今王将攻韩国陉,臣愿王之毋独攻其地,而攻其人也。”


    话音落下,长孙浚立即接话道:


    “姐夫是要效仿秦昭襄王——”


    长孙浚话说一半,忽然卡壳了。


    他挠了挠头,后半句怎么也接不下去。


    效仿秦昭襄王什么?


    当年,范雎献“远交近攻”之策,秦昭襄王纳之,遂成帝业。


    可这话,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对着自家姐夫说“你要成就帝业”?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帐中众人听出他话中未尽之意,神色各异。


    秦明朝着长孙浚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缓缓道:


    “没错!本总管便是要效仿秦昭襄王攻其人,而非攻其城!”


    他转而望向身侧的巨型海图,目光深邃,一字一顿地说道:


    “攻城略地,看似威风,实则最为下乘。”


    “每攻下一城,便要分兵守城;每守一城,便要源源不断地供给粮秣、器械、兵员。”


    “高句丽立国两百余年,辽东坚城数十座,就算我军有红衣大炮,一城一城地啃过去,要打到何年何月?”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程处默、尉迟宝琳等人:


    “更重要的是——打到那时,我军还剩多少将士?”


    程处默张了张嘴,黝黑的脸膛涨红,却发不出声。


    秦明没给他辩驳的机会,继续道:


    “所以,不能这样打。”


    他的手指再次落在地图上,缓缓划过辽东半岛西侧的海岸线,最终停在鸭绿江口。


    “高句丽立国日久,根深蒂固。”


    “我们要做的,不是一城一池的争夺,而是——”


    他顿了顿,指向向北划动,语气坚决道:


    “切断其经脉,困其四肢,然后——”


    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那蜿蜒的蓝线。


    “逼其决战。”


    帐中众人屏息。


    慕容雪闻言,倒吸了一口气凉气,惊呼道:


    “总管该不会是要……封锁马訾水?切断辽东与平壤之间的联系吧?!”


    “不错。”


    秦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冷静。


    “正所谓:“攻城为下,攻人为上!”


    “马訾水是高句丽的命脉。”


    “辽东诸城的钱粮赋税、山间特产,皆需经此水路运往平壤;同样,平壤的政令、粮草辎重,亦需经此西进辽东。”


    “若我军能封锁马訾水入海口,甚至溯江而上,切断高句丽东西联系……”


    他停顿了一下,迎上众人逐渐明亮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整个辽东半岛,便会成为一座孤岛。”


    “届时,卑沙、安市、建安、大行……这些城池,会变成一个个孤立无援的囚笼。”


    “城内守军会恐慌,民心会动摇,粮草会耗尽,首尾不能相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