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9章 程参军,我们再打个赌如何?

作品:《我真没想在大唐搞事情

    听到秦明的谋划,程处默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声音:


    “明……明哥儿,你这是要……”


    尉迟宝琳接口,声音干涩:


    “总管,想要封锁马訾水……那可是深入敌境数百里。”


    “卑沙水师虽然已被歼灭,但高句丽水师主力尚存,且辽东各大城池皆濒江而建,沿岸烽燧林立……”


    “我知道。”


    秦明挥了挥衣袖,淡然一笑,缓缓道:


    “可,那又如何?”


    “办法总比困难多,打打看呗!”


    秦明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如利刃破空,将帐内隐隐浮动的疑虑与惊惧尽数斩断。


    他转身,凤眸平静地掠过每一张面孔,将程处默的惊骇、尉迟宝琳的犹疑、长孙浚的迷茫、薛仁贵的沉思尽收眼底。


    “卑沙水师覆灭之前,你们可能想到,我等能以十一舰大破百舰?”


    无人应答。


    “建安城破之前,你们可能想到,太上皇能以两万偏师,一夜拔除高句丽西陲重镇?”


    众人依旧沉默。


    “既未曾料想,”


    秦明收回视线,负手而立。


    “又何以断定,我军不能封锁马訾水?”


    尉迟宝琳喉结滚动,憋了半晌,瓮声道:


    “末将不是那个意思……末将只是觉得,如此一来风险太大……不如步步为营来得稳妥……”


    他挠了挠后脑勺,黝黑的脸庞,涨得更红:


    “再说了,要封锁一条江河,仅凭咱们这点儿船,哪里够用?”


    秦明唇角微扬:


    “谁说,我要自己去封锁了?”


    “不是还有太上皇的主力舰队和即将到来的扬州水师吗?”


    众人闻言,再次沉默了。


    直到此时,他们方才意识到秦明恐怕早已心有锦绣,且去意已决!


    慕容雪微微一怔,秀眉微蹙,轻声问道:


    “总管,你就这么笃定:扬州水师能在短时间内拿下牧羊城;坚守建安的太上皇,能及时抽调出足够的兵力,北上驰援?”


    “还有,”慕容雪顿了顿,继续道:


    “当年‘圣人可汗’号令天下,发卒百万,粮秣堆积如山,战舰蔽江遮海。”


    “可结果又如何?”


    慕容雪朱唇轻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大业八年,三十万将士渡辽水,两千七百人还。”


    “萨水一战,一日之内,尸塞江流,水为之不流。”


    “高句丽人收汉家儿郎的骸骨,垒成京观,炫耀武功二十余年。”


    慕容雪环顾四周,语气凝重道:


    “由此可见,高句丽王室和诸多将领,并非等闲之辈!”


    “我军虽有神兵利器在手,但总管如此轻敌冒进,绝非良策!”


    她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余韵沉沉。


    方才还因“封锁马訾水”而兴奋躁动的年轻将领们,此刻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脸上的热切与憧憬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某种难以言说的敬畏。


    隋炀帝三征高句丽,那是悬在大唐武人心头的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三十万儿郎渡辽水,两千七百人还。


    萨水一夜,江水赤红,三月不褪。


    而他们这些后辈,此刻所站的土地,正是当年那场惨烈战役的侧翼。


    帐内寂静,只有海风偶尔拂过帐幔,发出轻微的猎猎声响。


    程处默挠头的动作停了,黝黑的大手悬在半空;


    尉迟宝琳抿紧了唇,铜铃般的眼睛里没了方才的急切,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


    长孙浚攥着衣角的手指松开了,少年人的热血,在这一刻被沉重的历史压得清醒了几分。


    就连素来沉得住气的薛仁贵,也微微垂下了眼帘。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慕容雪一眼,心中暗道:


    [这丫头竟然尊称我那便宜岳父“圣人可汗”?!还真是有意思!]


    这样想着,他收回视线,再次将目光落在那张巨幅海图上。


    他背对着众人,视线落在那条蜿蜒的蓝色线条上。


    马訾水,或者说是鸭绿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江在历史上承载过怎样的血与火。


    脑海中突兀地响起一阵高昂嘹亮的歌声: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


    “中国好儿女,齐心团结紧。”


    “抗美援朝,打败美国野心狼……”


    秦明缓缓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开口,唯恐打断了秦明的思绪。


    帐内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秦明开口。


    但他没有。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海图前,背对众人,一动不动。


    海风穿过帐幔的缝隙,将他身上那件青衫的衣角,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


    慕容雪望着那个背影,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秦明此刻并不在这座简陋的中军大帐里。


    而是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她不知道的故事,有她看不懂的悲喜。


    良久。


    秦明终于动了。


    他缓缓睁开眼,转过身来。


    帐中众人皆是一怔。


    那双眼眸里,没有预想中的恼怒,没有被人质疑后的焦躁。


    甚至没有方才那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锐意。


    有的只是一种极淡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沉静。


    那种沉静很奇怪。


    明明他还是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明明眉眼五官与片刻前别无二致。


    可当他用那样的眼神看向众人时,帐中所有人——程处默、尉迟宝琳、长孙浚、薛仁贵,乃至素来自持的慕容雪,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程参军。”


    秦明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


    但每一个字,都像落进深潭的石子,清晰地沉入每个人心底。


    “我们再打个赌如何?”


    程处默等人:“……”


    慕容雪:“……”


    怔愣片刻,


    慕容雪凤眸微抬,狠狠地剜了秦明一眼,仿佛在说:你这个无赖,又想欺负我?!


    秦明嘴角微微上扬,好整以暇地问道:


    “怎么?怕了?”


    慕容雪撞见秦明那戏谑的眼神,没来由地心中一慌,却不甘示弱地扬起下巴,大声道:


    “赌就赌,本……参军,怕你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