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0章 夜间举火,白日举烟。

作品:《我真没想在大唐搞事情

    巳时,建安城,原城主府,现东海道行军大总管府行辕。


    李渊身着一件寻常百姓才会穿的灰色常服,踞坐在铺着虎皮的胡床上,面前摊着数份各座城池的情报。


    庞孝泰、公孙武达等一众水师将领,分列左右。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陛下!”


    一名身着黑色飞鱼服的中年汉子,快步走进厅堂,行了一礼,沉声道:


    “张司马刚刚遣人来报,我汉家英烈的骸骨已悉数清点、收殓完毕,共计一万两千三百七十一具。”


    “按陛下吩咐,每具皆以素帛裹之,入樟木匣,敬奉于漕运船上,是否……依原计划,即刻发船,转运回营州?”


    李渊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一万两千三百七十一具。]


    [这只是建安城外这一座京观的数量。]


    [萨水一战,隋军阵亡何止三十万?]


    [辽东大地之下,还埋着多少无主的忠骨?]


    [牧羊城外那座,卑沙城外那座,还有更北边的大行城、辱夷城……]


    [那些累累白骨,可也在夜风中望着西南,盼着有人来接他们回家?]


    李渊沉默了一息,缓缓搁笔。


    “发船。”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凝:


    “命张司马亲自押运,沿途严加防范。”


    “告知营州刺史:这些忠骸暂厝营州望乡阁,待朕凯旋,亲自主持国祭,迎归长安——”


    他顿了顿,继续道:


    “陪葬皇陵。”


    陪葬皇陵。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厅中诸将皆心头一震。


    前隋将士,陪葬大唐皇陵?这是何等的礼遇,又是何等……意味深长。


    飞鱼卫躬身应喏,大步离去。


    诸多将领则纷纷行礼叩拜,语气诚挚道:


    “陛下圣明!”


    片刻后,厅中重归寂静,只有檐角悬着的铜铃,被海风吹得叮当作响,仿佛在送别那些归乡的英魂。


    恰在此时,福伯迈步而入。


    “陛下。”


    福伯躬身:


    “昨日派往安市城、积利城、大石城的斥候,皆已返回。”


    李渊收敛心中情绪,缓缓抬眸,淡然道:


    “宣!”


    福伯略微侧身,让出身后三名风尘仆仆的飞鱼卫。


    年长些的中年人,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卑下奉旨前往安市城潜伏侦查。”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安市城,城门紧闭,城头守备森严,滚木礌石堆积如垒。”


    “守将杨万春亲临西、南两门巡视,日夜不息。”


    “然——”他顿了顿,继续道:


    “城内并无出兵迹象。”


    “卑下潜伏一日一夜,未见任何成建制部队出城。”


    “此外,昨夜杨万春曾多派出多支斥候,我方因不熟悉地形,只截杀了其中两支……”


    李渊微微颔首,未置一词。


    另一名斥候紧随其后,禀告道:


    “积利城,同样城门紧闭。”


    “但城头戒备程度远逊于安市城,士卒多有倦容,且并未派出探马。”


    第三名斥候则眉头紧锁,郑重道:


    “启禀陛下,昨夜大石城防备松懈,城头灯火稀疏,巡哨队约莫两刻钟方过一趟。”


    “今日清晨,城门开启,百姓商贾往来不绝。”


    “然而,”他略微停顿,喉结滚动:


    “——辰时二刻,一队轻骑自南而来,约莫二十余骑,马匹浑身是汗,显是长途疾驰。”


    “那队轻骑径直入城,为首者手持一面令牌,城头守军验看后立即放行,且……神色极为恭敬。”


    “不多时,城头鼓声大作,四门紧闭。”


    “原本进出城的百姓被仓促驱赶,远离城门,有商贾货物遗落在城门口,都顾不上拾取。”


    “卑下亲眼所见——城头士卒奔走集结,弓弩手就位,滚木礌石抬上垛口。”


    他抬起头,眼神凝重:


    “辰时五刻,城北三里处的烽燧——”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没有看错:


    “白日举烟。”


    厅中骤然一静。


    夜间举火,白日举烟,皆是烽燧传警的最高规格——


    非遇举国入侵、社稷存亡之危,不得轻用。


    [南面而来?白日举烟?难道……]


    李渊眼神闪烁,急忙问道:


    “烟升几缕?”


    斥候立刻答道:


    “回陛下,三缕。”


    三缕?


    不是一缕,不是两缕,是三缕!


    李渊闻言,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厅中诸将则是面面相觑。


    他们皆是大唐宿将,没有人比他们更懂烽燧传警的含义。


    一缕烟,是“有警”;


    两缕烟,是“敌已犯边”;


    三缕烟——那是“敌势极重,速发援兵”。


    [辽东之南,到底发生了什么?!]


    [建安城破城两日,也不见大石城有所防备,如今这是怎么了?]


    [难道……还有另一股不知名的势力,从南往北,攻打高句丽不成?]


    [只是,这可能吗?!]


    就在水师诸多将领思绪万千之际,李渊缓缓抬眸,望向躬身侍立在门口的福伯,沉声问道:


    “昨日派出去的三艘哨舰,一艘也没有回来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难掩兴奋。


    福伯再次躬身,低声应道:


    “回禀陛下,地三等人尚未归来。”


    李渊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片刻,缓缓问道:


    “阿福,你觉得大石城的异动,会不会与那个臭小子有关?”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登州水师主将庞孝泰率先反应过来,禁不住哑然失笑,脱口而出道:


    “陛下,您该不会真的以为此事与秦总管有关吧?”


    “这怎么可能呢?!”


    他摊了摊手掌,环顾四周,像是在征询其余人的意见。


    “末将驻守登州多年,深知高句丽虽是弹丸小国,但却是狼子野心,穷兵黩武,且根据昨日送来的情报,卑沙港内尚有百余艘战船!”


    “然而,秦总管帐下仅有不到半数的洛阳水师,凭此想要对牧羊、卑沙两城构成威胁,可谓是难如登天!”


    庞孝泰见李渊的脸色不太好看,略作停顿,补充道:


    “非是末将质疑秦郡公之才能,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秦郡公这样的少年英杰,就算是兵仙下凡也不能办到!”


    其余将领彼此对视一眼,认同地点了点头。


    洛阳水师副将公孙武达更是直接出列,出言附和道:


    “庞将军所言有理!”


    “依末将看,”他略作停顿,随后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多半是扬州都督李袭誉率领扬州水师自蓬莱跨海而来,抵达了牧羊、卑沙城附近海域。”


    “加之,我等在陛下的运筹帷幄下,轻取了建安城,这才引起了牧羊城和卑沙城守军的警觉。”


    “唯恐我军与扬州水师两面夹击高句丽,于是八百里加急传信到了大石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