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作品:《宿敌竟是我亡夫》 “少爷,今日小人还需告假一日。”
陆棠舟原以为商珞要继续“歇息”,可抬首一瞧,商珞换了身男子装束,“你要出门?”
“是,”商珞应道,“小人打算去鬼市找陈文选。”
事态峰回路转,陆棠舟不免惊异,可他也未曾忽略,少女平静坚毅的面容下,那双无意识绞拧着衣袖的手。
是了,即便他不屑通过牺牲一个女子换取仕途,她背后的主子又岂会容她将个人感情凌驾任务之上。
“你当真想清楚了?”
按说她遂了陆棠舟的愿,陆棠舟应当喜闻乐见,不过听陆棠舟的语气却并不似赞成,倒叫商珞一时间不明所以。
“是。”
静默片刻,商珞缓缓启唇。
长时间的受制于人催生出商珞某种逆反心理,旁人越是逼她做什么,她便越是下意识千方百计挣脱抗拒。
可当陆棠舟最终以妥协剔去这层反骨,商珞才悲哀地发现,哪怕这些许的任性,于她而言也是奢侈。
陈文选手中的《鱼鳞图册》无疑是一件能够重创裴时煦的利器,她若为过往牵绊,退缩不前,那么终其一生,她都只能被压在这座五指山下。
万丈深渊又如何?她早就支离破碎,除却这一腔孤勇,再无可失。既无所失,便无所惧。
******
“若非老夫时日无多,以你的资质,本不够格做老夫徒弟。”
商珞歪着头挑了挑眉,这陈文选都已落魄如斯,还摆出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倒是不怕叫人笑掉大牙。
不过现下既有求于人,便无谓呈口舌之利,遂按下回击之语,听候陈文选下文。
“老夫半生精研数术,不敢说青出于蓝,却也算小有所成。生平所憾,惟宥于目不能视,无法亲自提笔,将毕生心血编撰成册,传于后世。”
“自即日起,你每日抽两个时辰来老夫这里,老夫口述,你抄录整理成册。”
商珞算是听明白了,陈文选往好听了说是收徒,往难听了说,就是通过这层捆绑关系,白嫖一个仆从。不过这一番开宗明义,倒也省去了她提心吊胆的功夫。
说到底,也无非是多做份工的事,横竖她当牛做马惯了,更何况相比她即将获得的回报,这点辛苦实在不值一提。
尽管商珞打心眼里不承认这个师父,却也不得不承认,陈文选造诣的确高深,其理论虽源自前人,却又能形成不同前人的独到结论,精妙之处,商珞亦忍不住拍案叫绝。抄录时每遇晦涩难懂处,陈文选亦总能一针见血,令她茅塞顿开,醍醐灌顶,只觉短短数日进益,尤胜从前自行阅书所获。
只是,数日过去,陈文选一直未兑现承诺,交出《鱼鳞图册》。
间客办事素来讲求效率,商珞能等这些许时日已是极限。既然陈文选不肯主动给,她便只能厚着脸皮向陈文选要。
“你说《鱼鳞图册》啊?老夫早就差人交给姓陆那小子了。”
商珞神色骤变:“此事我怎不知?”
“若是叫你知晓,那还得了?”
陈文选空洞的双目移向商珞,幽幽说道,“老夫先前出的那道题,以你的本事,本可以一盏茶就说完,却生生拖了一个时辰,说明你不想要你主子知道你有此本事,”
“既然你同姓陆那小子不是一路人,老夫又岂能放心,把图册交到你手上?”
商珞如遭棒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气血翻涌直冲脑门蹿去,她掐了掐手心,竭力抑制喷薄而出的怒意:“你既早知我身份有异,为何还要收我为徒?”
“老夫一生与数为伴,惟愿毕生心血有所传承,”陈文选轻叹一声,“奈何通晓数术之人屈指可数,是故一直未曾寻得合适之人。”
“论才学,你能在鬼市赌坊连赢数日,又解出老夫的题,纠察老夫失误之处,虽不及老夫当年十之五六,倒也算有几分本事。”
“论品性,那日你与老夫同桌打叶子牌,曾言及少赔当赚,可见你不会轻易为利冲昏头脑,行事也还算有些原则。”
陈文选顿了顿,语气恢复冷冽,“朝堂上那些破事,老夫不想掺和,所以你究竟是什么人,老夫没兴趣知晓,你身份有异之事,老夫亦不会向陆棠舟提及。”
“不过你若背信弃义,就休怪老夫另当别论了。”
商珞双眸闪过杀意,聚气于掌,正欲朝陈文选攻去,余光忽瞥见陈文选扣在茶盏上的右手。
茶盏摆放的位置数日以来纹丝未动,若她所料不错,这应是一处机关。
商珞进出陈文选的住所许多回,隐隐也有所察觉,这宅子虽然看着简陋不堪,内里实则大有乾坤,否则凭他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瞎子,如何在鬼市这种地方长达十年无虞。
她尚不知此人深浅,贸然出手,只怕人没杀掉,就先搭上自己一条性命。
“知道了。”
商珞收回掌风,面无表情回道。越是这种关头,就越不能叫陈文选觉察出她对于此事的在意,否则他时时以此相胁,可当真举步维艰了。
******
身为朝中五品要员,陆棠舟擅离职守,非同小可。
最初余下驻留寓所的暗卫寻了个“水土不服,突发恶疾”的由头搪塞。这个理由并不算高明,不过户部众人却以为陆棠舟是因遭人排挤之故,心生不快,这才故意抱病不出,倒也歪打正着。
因上一任户部郎中离任后,新任人选迟迟未定,加之过年,陆棠舟尚未到任,手头便已积压不少公文。在他“抱病”期间,一些紧急的公文便被择出来,跳过他直接找田希尧批示。
田希尧年事已高,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不过三日光景便坐不住了,终日遣人往陆棠舟的寓所问询病情。
暗卫们深入松年县挨家挨户搜寻了六七日仍是一无所获,早就焦头烂额,又架不住田希尧轮番催问,差点道出实情,所幸陆商二人及时赶了回来。
陆棠舟人前刚一露脸,便叫田希尧请去了户部衙门。
其实田希尧所谓的“紧要”公务倒也并不十分紧要,无非是些徭役税赋盐漕田产之事,只不过牵涉利益众多,处理起来颇为棘手。
这诸多纠纷中,不占理的多是世家,田希尧若是偏颇世家过于明显,日后东窗事发少不了担责;若是依律行事,唯恐开罪世家,这才悉数推到陆棠舟头上。
陆棠舟窥斑知豹,几份卷宗阅罢,便知田希尧打何算盘。
陆棠舟与西京世家并无利益纠葛,自然不似田希尧瞻前顾后。仅仅不过一日,那些所谓的要务皆被他处理完毕。
陆棠舟的公事公办引来世家不满,挑唆陆棠舟治下清吏司员外郎、主事及下属民、度支、金、仓四科小吏接连称病罢工。
底下无人执行,陆棠舟的批示自然而然变作废纸一张。
眼见事态覆水难收,田希尧干脆学着上司蔡擎称病不出,户部清吏司全线瘫痪,只剩陆棠舟一个光杆。
西京世家原想以此恫吓陆棠舟退步,可他们也未曾料,陆棠舟虽从未踏足官场,刚决的行事作风却随了陆秉谦十成十。
因先前陆棠舟失踪,暗卫曾差人八百里加急传信陆秉谦,陆秉谦由是又加派一批心腹前来西京。这些人中有不少是西京本地户籍,熟知当地民情,又跟随陆秉谦多年,耳濡目染下来也粗通些庶务。陆棠舟遂量才分工,凑出个临时班子,竟硬生生维持住了清吏司运转。
虽然如此,因着先前积压的公务甚巨,陆棠舟少不了焚膏继晷,一日下来除了夜间歇息,几乎都泡在户部衙门。
商珞却是松了口气。陆棠舟越是忙得不可开交,便越顾不上《鱼鳞图册》,如此她方有可乘之机。
陆棠舟将《鱼鳞图册》藏得甚是隐秘,在书案底下新凿的一处暗格,却也难不倒商珞。怎么藏东西,怎么找东西,本就是间客的看家本领。
翻开卷册,混合着浅淡中草药味的墨香一股脑窜入鼻腔。商珞眉头一蹙,既已是十年前的东西,为何还会有如此浓郁的墨香?
商珞又将火折子凑近了细细检查,从书皮的磨损程度和内页纸张泛黄的程度来看,倒确似旧物,可话又说回来,若想在短时间内将纸张做旧,也不是没有法子。
空气中渐次弥散出淡淡的类似山楂的酸味,商珞瞧了瞧火折子,又瞧了瞧卷册,想来是这墨条里边加了乌砂,而乌砂遇热易挥发,这才散出酸味。
可在十年前,大齐官方文书档案统一使用赤松墨书写,而赤松墨里边,并没有这一味辅料。
八年前,因皇帝一连三日梦见白鹿栖赤松,以为祥瑞,诏令严禁砍伐损毁赤松,墨工局便只得改用酷似赤松的云松烧墨。而云松烧出来的烟,显色度与延展性皆不如前者,墨工便只能添加乌砂加以调和。
商珞忽觉眼前昏黑一片,双腿抽筋断骨般直发软,扶着桌案才勉强站稳。
松年县遇袭后的一系列事件,几乎都不在她所能掌控的范围,而面对这些意外,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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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对并不算无懈可击,这些,她心中并非全然没有数。
只是陆棠舟对她的另眼相待,叫她始终抱有一丝侥幸。
她不是没有过疑心,可时移日久,脑子尚未来得及寻出答案,就已日渐被这份此生都未曾感受过的优容所麻痹。
“啪”地一声,伪造的《鱼鳞图册》掉落在地,恰如她坠落谷底的心。此番偷潜,发出任何声响都是不合时宜,铺天盖地的绝望却如洪水汹涌,令商珞放弃克制,怆然失笑,如果她不是裴时煦的走狗,如果她不是晚娘死后,陆氏父子对付裴时煦唯一的突破口,又怎能劳动陆棠舟纡尊降贵至此。
双飞楼的姑娘多出身贫苦,为衣食所困,为至亲所弃。作为暗探被送往权贵府上后,有些意志不坚者,便为金银山堆砌的锦衣玉食或男人的甜言蜜语所诱哄,反水倒戈。陆棠舟装聋作哑地对她隐忍至今,想走的,大抵也是这条策反她的路子。
曾经有一段时日,双飞楼策反事件频发,裴时煦痛定思痛,一方面高层以下的暗探皆用药物加以控制,另一方面在人员的派遣上亦更为谨慎,像陆秉谦这种级别的官员,非具备五年以上经验的暗探不可。
思及此,商珞忽觉一块巨石重重砸向心口,无论从什么角度加以推敲,她的资质都不符合裴时煦的用人原则。
若说双飞楼人员空虚,可双飞楼哪怕再缺人,要找出一个比她更能胜任这个任务的人也并非难事。
至于精通数术,她此番潜伏是为破坏,又不是帮他陆棠舟清丈西京土地,通晓与否又有什么要紧?
零碎的记忆电光火石之间串联成线,商珞冷笑出声,原来是有人公报私仇,想要借机除掉她。
这个人行龌龊之事未果,被她毁去大半边脸,余生只能以面具示人,却又不得不自食其果,做那吃黄连的哑巴,于是对她恨之入骨,欲杀而后快。
囿于裴时煦,这个人直接对她下手面临诸多不便,遂筹谋借着任务,神不知鬼不觉将她除掉。
此人先状告裴时煦她有意藏拙,奉主不忠,成功令裴时煦震怒之下将她推入相府,只身刺杀晚娘,却不想她借徐清鹤的命死里逃生。
恰此时,敕封陆棠舟的旨意降下,于是此人又生一计,以稳固双飞楼管事地位之利挑唆商蕊,在裴时煦面前以她精通数术为由极力举荐。
裴时煦日理万机,又哪里会对当中门道细加过问。
于是本可功成身退的她,不得不随陆棠舟前来西京。
西京山高皇帝远,此人对她下手,甚至不需要再有任何顾忌。
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以独孤靖的武功,想要取谁性命,不过一招之间的事,如今为了除掉她竟这般费尽谋算,倒还当真是看得起她。
商珞阖上双目,极力平复波涛汹涌的心潮。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真相。
脑海却鬼使神差地飘起鹅毛大雪,长街上陆棠舟的“住手”有如天籁;除夕守岁,他折回药架为她取药疗伤;元宵遇袭他遍体鳞伤,却仍将她护在身后要崔缙“放了她”;松年县长夜寒凉,覆在她身上的外套有他的余温;她早已淡忘的《阳明算经》,被他珍而重之新做书封;她有苦难言,他掷地有声的“我相信你”融化她冰封的心防……
泪潸然而下,她多么希望,这些她早已如刀刻斧凿般记得分明的细碎之事,能够包含陆棠舟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真心。
可先心怀鬼胎的人是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陆棠舟真诚以待?
残存的理智令商珞颤抖着抬起手,紧接着对着自己的右颊恶狠狠一扇。
陆棠舟都还没有沉不住气揭穿她,她为什么要沉不住气,先行自乱阵脚。
只要陆棠舟没有叫停,他们之间的游戏就不算结束,只要游戏没有结束,她就还有机会翻盘。
商珞吸了吸鼻尖,咬着唇引袖抹去眼泪。
袖子落下,惨白的月光映照下在少女盈满水光的泛红双目,恰似揉碎了一树桃花的春水。
珀色瞳仁微微收缩,须臾间,一汪春水凝结成冰,连带着眼尾胭脂一般的薄红,亦化作嗜血的杀意。
将《鱼鳞图册》归回原位,正欲离去,行至门口时商珞却忽有所思,复又折回身,将那本假的《鱼鳞图册》揣进怀中。
只有这么做,陆棠舟才会相信她将这本《鱼鳞图册》信以为真,进而对真正的《鱼鳞图册》放松警惕。
陆棠舟,我会要你知道,在这场猫捉耗子的游戏里,究竟谁是耗子,谁是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