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初三吗？你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


    正是小蝶初三开学，为了不浪费时间，程月蛮打算让小蝶住学校。路上不安全，磕着碰着……万一骨折，都能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程蝶听得直笑，吐槽她太紧张。


    程月蛮则纠正，“不是紧张，这事吧，必须得慎重，中考考好了才能去重点高中，高中环境又影响未来，高考是人生的分界线……”


    “是是是，考好了就是逆天改命，考不好这辈子都得完。”


    程蝶偷偷模仿着程月蛮以前的语气，把藏在心底多年的台词说了出去，听起来酸溜溜的。


    “这是什么话？”程月蛮果然停了出来，瞪了她一眼，不满她的敷衍，“考差考好都行，只要尽力就好。”


    噗嗤，这下程蝶没忍住笑出了声。


    程月蛮停下手中的动作，又斜了她一眼。大抵是觉得她莫名其妙，反正那个女人总是一副微醺的状态。


    被她连连怒瞪的程蝶不仅不在意，反而越发嬉皮笑脸，提拉着程月蛮帮忙给她换上的拖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好奇地摸摸这个，又碰碰那个，觉得尤其新鲜。


    她当然也住过校，高中和大学住了好几年。


    只是高中那会，因为她考得不好，程月蛮心情也差，还是赵梦妮送她去报道，被褥日用品都是在批发市场顺手买的。冬天的厚被子，还是她后来自己觉得冷，搭着公交车运到学校的。


    大学时就更随意，报道时多花几百，就能分到一整套日用品，虽然质量堪忧，但凑合凑合，大学也坚持了下来。


    以前哪见过程月蛮做这些事？她觉得尤其新鲜。


    “诶你别乱动。我刚整好。”程月蛮又瞪她。


    程蝶则笑嘻嘻地扯扯被子，“哎呀，你看你看，我都摸不到，我都穿过去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趁着程月蛮不注意，偷偷在新做的软乎乎的床垫上捏了又捏。


    。


    小蝶扭扭捏捏地看程月蛮收拾东西，买的各种进口牛奶，补脑的钙片、营养品，各种据说对身体很好的干果。


    “妈……你也不怕我吃不完。”


    “带去分给大家也行嘛。”程月蛮继续往里塞东西。


    初中这几年，两人开启了双簧式的育儿模式，程月蛮把重心更多的分给了小蝶。会和她谈心，会帮忙解决难题，不会的地方，也会努力虚心去学，再和小蝶讨论。


    小蝶的成绩也有了很大的提升，初一期末考试时，就成功圆了当初撒的谎，初二一整年都在披巾斩棘。初三开学，就顺利进入了重点班级。


    其实一开始也没那么顺利，问题多出在方法上。


    程月蛮建议采用保守的手段，细水长流，温水煮青蛙，这样孩子的压力不会太大。


    而程蝶则拿出了她在高中时自我逆袭的那套手段。


    ——只要不死，就拼命的学习，给自己制定满满当当的计划，具体到每天背多少单词，每天刷多少题，每周写几篇作文。


    魔鬼式教育让程月蛮当场否定，直呼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程蝶冷笑，“我当初就是这样过来的。”


    因为撒谎而荒废了初中三年。高中被程月蛮花了高价送到了重点学校，她做为遭人议论的最后一名，无论在哪，都是被排斥的存在。新年跟着程月蛮出门，永远抬不起头，好像她的人生就定死在了高价付费生。


    吵架时程月蛮也会说，“我都花钱送你去上学了，你还要我怎样？”


    终于，她受够了这样的屈辱，开始了没命的学习。


    “可这样也太……会成为学习机器吧？”程月蛮担忧不已，“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我怕小蝶会疯掉。”


    “她一定可以。”程蝶笃定道，“她一定能做到。”


    那是她高中时被人轻视，后来奋斗走过的路，她咬牙坚持了将近三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样的卷这还不是她的极限，她还可以做得更好。


    ——当然，在高中毕业后，就因为当初太紧绷，而报复性的放松了好一段时间。


    “那一定很辛苦吧？”却没想到那时的程月蛮拉起了她的手，“我很少听你说你的事，就觉得你嘛，总是很辛苦，不被爱，什么都要自己做，还总是被欺负，一定很辛苦吧？我要是认识你就好了，一定会和你成为朋友，保护你。”


    程月蛮絮絮叨叨地说着，和小蝶关系变好后，她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年轻，同时也越来越梦幻。


    “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一定会不让那些人欺负你，嗯……也帮你学习。”


    程蝶眼眶泛着酸。


    高中三年的奋斗程月蛮并不知情，只是时不时看着她越来越拔尖的成绩，洋洋得意的炫耀，觉得她有出息。“我就说我家小蝶懂事吧，看看，看看。当初你们都说扶不上墙了，要我别花钱送到重点，哼，还得是我有远见。”


    这话她听得心里直犯恶心，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听下去。


    她的努力，凭什么成了那个人炫耀的资本。她是这样的想的，然后更是怨恨。


    她为了十几年，也记了十几年。


    可偏偏这人又来关爱，诉说着担心，“如果可以，希望我家小蝶不用那么辛苦，也不一定非要去重点。”


    程蝶沉默了很长时间，连小蝶的学习计划都不想干预。


    偏偏程月蛮要来一次次询问，她挤牙膏似的，每次给出那么一点点建议，心想按照程月蛮的个性一定会生气，后面就不问了，哪只那个女人倒是沉得住气。


    最后还是她妥协，两人熬了几夜，最后才订下了几套标准。


    哪知道小蝶又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程月蛮的学习计划还没亮相，小蝶就拿出了自制的计划书。


    厚厚的一踏，从年到日，条理清晰。


    程蝶跟在程月蛮的身后，默默欣赏完，最后只能感叹，果然还得是自己。


    程月蛮那套方法就这样搁置了下来。


    整个初三程月蛮都是紧张的，又雇了一个新网管分担压力，每天定时定点的去给小蝶送饭。


    而小蝶，虽然看似住校，但也不过是每天在学校住一晚，母女两人每天都能见面。


    “你这样不烦吗？”临近中考时，程蝶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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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她在意的问题问了出来。


    而程月蛮则是有点难为情地笑笑，“说实话刚开始有点烦的，但觉得那孩子比我还辛苦，也就坚持下来了。后面反而成了习惯……”


    她说着，突然停下，目光缱绻地看向冲她飞奔而来的小蝶。


    “更何况，如此不是因为陪伴她，我竟然不知道，我对她有那么多忽略。”


    “小孩子们都长得好快，但我错过了她长得更快的那两年，我不确定她什么时候换了鞋子的尺码，也不知道她爱看什么书，什么爱好。没见过她的同学，也不了解她的人际关系。”


    “总之，那些年我也很失败。如果能早点遇见你，如果能看到更小的我家乖乖，会懊悔吧，然后做得更好……”


    “妈，我考场就在我们学校。还是隔壁班。”


    小蝶兴冲冲地说着考试信息，阳光撒在她的脸上，一派朝气。


    就连座位号也和当年无异。


    这场跨时空的会面，似乎改动了很多，又似乎还在原地。


    这几天都是程月蛮亲自下厨，为了做好，她私下没少练习，程蝶也陪着一次次试菜。


    她觉得味道都行，反正吃饭嘛，只要不讨厌，只要能吃饱就万事大吉。


    但程月蛮却极其重视。


    “要卫生，味道不能太重，要营养均衡，对了，还不能太刺激，放着肠胃不适，要是考场上拉肚子怎么办？”


    “那就去啊。”程蝶很是无奈。


    小蝶则吐吐舌头，“一般不会那么惨啦，就是真拉肚子也可以举手报告啊。”


    程月蛮板着脸把两人训了一遍又一遍。


    但或许是平时准备的足，小蝶这几年也确实争气，出分那天，气定神闲地拿出一个足够程月蛮尖叫的完美成绩单，


    程蝶也觉得欣慰。她成功的做多了，改变了原本的时间线，让那个当初需要程月蛮求人花钱买上的付费生，成功考上了重点。


    她站在那个年轻的自己身后，张开手臂，想要给年轻的自己一个拥抱。又害怕穿过她的身体，或让那个少年的自己察觉到诡异。


    她只能闭着眼，虚虚地张开，给了她一个不够紧实的拥抱。


    忽然一双手圈住了她的腰。


    她诧异睁眼，正对上了程月蛮的一双笑眼。


    那个女人得意地冲她挑了挑眉毛，作为那个唯一可以触碰到她的人。程月蛮从正面给了小蝶一个拥抱，伸长地手臂又努力环住了她的药。


    三个人用一个别扭地姿势紧紧抱在了一起，而正中间的那个只当是妈妈的怀抱温暖，才让她有一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小蝶也紧紧搂住了程月蛮的腰，她也就比程月蛮矮几公分，下巴刚好可以搭在程月蛮的肩上。


    “妈妈，谢谢你，最爱你了。”小蝶凑到程月蛮的耳边，有点害羞的说，


    程月蛮愣了一下，但很快，眉眼舒展，轻轻地道歉，也说着最爱她的话。


    可也在小蝶没注意的时候，程月蛮抬起头，看着和他们紧紧相拥的另一个女人，用口型，给她传递同样的消息。


    “谢谢你啊小茧，真好，有你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