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远了，你根本赶不及过去。”柏衢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褚爻知道她说的没错，脚下不停，同时右手按上剑柄。


    岑源咬牙逆行，想强行带走褚爻，“这个距离，中间还横亘那么多落石，你……”


    “轰隆隆隆隆隆——”


    大地忽然裂开一道黑色的口子，转瞬间扩张成足有两丈宽的深渊，两岸如天渊悬隔。


    褚爻身影已至裂谷，烛照出鞘，雪亮剑光刺破长空，前方落石应声而裂。


    凌厉剑气势如破竹，击碎巨石。山中一时清光四溢，众人皆被剑气震慑，就连季知禅都怔住了。


    “发什么愣？”


    季知禅跃上山壁，破甲枪挑开飞石，在山壁上借力前翻。


    他身下便是裂口，裂缝边缘的泥土砾石如瀑布般倾斜而下，落入看不见底的黑暗中，连回声都不曾听见。


    褚爻飞身接应，将温热的躯体揽入怀中，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柏衢却一阵惊心，宁静的眼神落在褚爻身上，第一次有了动容。


    “她到底是什么修为？！”


    岑源半点答不上来，心中只剩惊疑。


    ——难道她突破宗师了？


    不，不对，宗师不能入阵，更何况她没有护体真气，只能是半宗。


    怎么可能呢……比他所见半宗浩瀚一倍有余的真气，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岑源发现自己先前的判断有误，心生敬畏的同时，看向褚爻的目光更加狂热。


    “女侠救我！！”钟雍被飞石干扰，不慎从山坡上滚下，直逼裂口，“救了季兄好歹也救一下季兄的兄弟啊！”


    “你可真会给你兄弟添堵啊。”风长离正巧就在附近，一脚踹飞钟雍，竟让他极限越过地裂缝，平稳落地。


    “多谢风女侠！”


    反观那刀客则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巨石破碎留下的石头不说很大，却也有拳头大小，砸中刀客，她一摸脑门，手上全是鲜血。


    “该死！好好地进个山偏要带个只会拖后腿的累赘！看什么看，你这种废物活在世上除了害人还有什么用？我看在场的人迟早都被你给害死！”


    刀客飞向对岸，不料裂石震鸣，地裂再次扩大，她只堪堪扒住边缘，脸上爬满了丑陋的惊恐。


    “还不快拉我上去？！”


    钟雍为季知禅打抱不平道：“分明是你小人行径！这种人你们救她作甚？”


    同伴小心地觑了眼褚爻的神色，劝道：“少说两句，都这个时候了，你也不想死在这里吧？”


    “哼，我说错了不成？不就是个……嗬……”


    刀客死里逃生，非但不领情，反倒将同伴推开。下一刻，褚爻暴起，一剑刺穿刀客咽喉，只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她冷眼看着刀客倒落裂缝，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宁静。


    “听说人是怎么死的，到黄泉路上，就是什么模样。”


    穿喉而死者，不得发声。


    此时，却有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如此杀人，是否太儿戏了？”


    风长离讥讽道：“这种人不杀，留着推你去送死？”


    宁佐正在想是哪个不怕死的，这时候都还敢惹褚爻，不料烛照剑光骤然自右侧袭来。


    “段佑，闭嘴！”宁佐急忙护住段佑，截断褚爻剑光，被逼退数尺，尚未站稳，又是一道剑光从正面杀来，“淑女，手下留情，我会看好弟弟的！”


    褚爻看向段佑，剑光竟随她目光而动，割开咽喉，虽不致死，却令他无法发声。


    “季兄，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要是我被女侠这么护着，一定爽翻了。”钟雍问。


    褚爻厉然扫过众人，眼中杀意稍敛，收剑入鞘。


    季知禅没有回答钟雍，一直在看她。


    “不知道躲吗？”


    直到褚爻拉着他避开落石，也只是呆呆地应了一声，然后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这哪是没有反应，这是已经爽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岑源的眼神、双手都微微颤动起来。


    “等我追到若筠，被她这么护着的就是我了……是我……”


    “哇。”风长离轻手轻脚地走到柏衢身旁，做出夸张的口型，“他真的魔怔了？”


    柏衢却静静看着褚爻，眼神很是复杂。


    “或许吧。”


    众人顺利穿过山谷，眼前景色忽暗，越往前走，可见度越低。


    幽深小道后，云山雾罩。


    褚爻一剑破开雾气，见连山绝壑，长林古木。


    但这是一条被树木封锁的死路。


    随着剑气没入其中，空气如水面荡开涟漪，微微颤动，连树木都变得扭曲。


    江旻走到剑气引起震颤的地方，冲褚爻点了点头，“准备入阵。”


    褚爻没有犹豫，带着季知禅紧随其后，踏入阵中，周身震感凭空消失。


    “小心。”见罡风袭来，江旻出声提醒。


    但这远看暗藏杀机的气旋近身后，只化作一道微风。


    阵法果然快要消失了。


    可少了阵中杀机，褚爻能清晰地感知到来自阵外的威胁——地面在震颤。


    其余人也同样感受到了异动。


    不等几位阵法师观察罗盘，风长离已先行一步。


    “快走，这边。”


    显然柏氏先前入阵的阵法师就是她，否则也不会如此熟练地带他们穿过第一阵。


    那么，接下来该是八阵图了。


    褚爻与江旻对了个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其余人身后。


    柏衢发现他们的小动作，也拉着风长离想退到后方。


    “别怕。”风长离拍了拍柏衢的手，大步走在最前方，“在外面是你保护我，在这阵中，难道我还护不住你？”


    柏衢手指顿了顿，落回身侧，转瞬间，两人已拉开一段距离。


    进入八阵图，震感再次消失。


    却迎面撞来一辆青铜战车虚影，将众人阵型冲散。


    此阵幻化出一处古战场，重甲骑兵被褚爻挥剑斩碎，虚影溃散，又在远处沙丘重新凝聚。


    好在维系此阵的法力消退，景物忽隐忽现，减轻了破阵的难度。


    “不过虚影而已，有什么好怕的？”这话听起来像在反讽，但若问的人是钟雍，那就是真的疑惑了。


    “他们攻击的可不是肉身。”


    “那是什么？”


    “你去挨一下不就知道了？”


    见说话的人是段佑，钟雍不由得轻咦一声。


    段佑一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哼。你这种乡村野夫，稍微读点书就知道了。”


    “是魂体。阵中将士乃天兵天将，岂可以凡人之躯抵挡？”风长离见钟雍真的想试，提醒道：“你要是不想变作痴儿，最好别去尝试。”


    钟雍浑身一颤，急忙退后，慌得抱头鼠窜。


    江旻看不下去，在钟雍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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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时将他拦住。


    “以八阵图现在的能量，不至于一击就将你的三魂七魄击溃的。”


    “找到阵眼了！”风长离大喝一声，“阿衢！”


    “嗯。”柏衢挥袖扫开漫天箭雨，护送风长离去往旌旗招展处。


    那处兵势虽盛，其形却略有迟滞，似有生门之气。就在这时，战场虚影闪动，定睛再看，军士动作却变得流畅起来。


    褚爻第一时间握住季知禅的手，压低声音道：“鸣谦，阻止他们！”


    “停下。”江旻心头一跳，先喊了再说，但他此时也看出异常，“生门在变！”


    风长离相当听劝，撤离原地，“现在是哪儿？！快说，等会又该变了！”


    “兵者诡道，生门藏死，死门蕴生。冲那里！”江旻指向沙丘凹陷处，离得最近的阵法师先行踏入，身形消失不见。


    第二道阵法便差点让众人栽了跟头，褚爻知道接下来会是八卦两仪阵，提前做出准备。


    从此处进入，必定是正东生门。褚爻半只脚落在沙丘上，脚尖往左，径直往西南休门而去。


    “咻！”


    剑气破空，携绚烂流光而来，若不是褚爻反应及时，只怕已身首异处。


    “怎么会是四绝剑阵？”


    此阵共含四种剑法，阵中分立四人，以春、夏、秋、冬为序，四人同一时间出手，威力无穷。


    岑源硬接一招，被震得手臂发麻。


    “好凶的阵，这要怎么破？”


    风长离道：“阵眼是他们手中的四把剑，毁掉即可。”


    江旻补充道：“不要硬拼，利用五行生克化解他们的攻势。”


    岑源问：“什么生克？”


    “立春木旺水绝、立夏火旺木绝……”


    “到底往哪边走？”


    风长离骂道：“夯货。你说了他也听不懂。往右！”


    岑源冲向右侧，被剑气逼退数丈不停，“怎么还是这么大威力？风长离你到底会不会破阵？”


    “变阵了，继续往前跑。”褚爻替他化解这一招，顿了一下，看向江旻，“然后呢？”


    “……”江旻一时无语，“你去木位，岑源站火，柏衢居金位，其余人都去剩下的方位。”


    两位半宗在这里，四绝剑阵对众人几乎没有威胁，只是要提防阵法变换费了些功夫。


    半刻钟后，阵破。


    褚爻道：“先等等，此处的四十九阵并非连贯的阵法，不要贸然行动。”


    男阵法师道：“第二阵竟然恰好是八阵图，差点被迷惑了。”


    风长离看向他们进来的生门，若有所思。


    “说不定不是恰好，布阵者就是故意的呢？”


    褚爻点头，“你说，出现第五十道阵法的可能性有多大？”


    “十成十。”


    褚爻蓦地笑了，“走吧。”


    钟雍灵活地窜到季知禅身旁，“什么第五十道阵法，不是只有四十九阵吗？她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四十九阵的排布，又会组成一个新的阵法。唔？”季知禅说着说着，突然撞上褚爻的后背。


    褚爻拉过季知禅的手，看向钟雍。后者不好意思地笑笑，跑向生门，让出季知禅身边的位置。


    就这一小会的停顿，他们一行三人又落到了最后。


    风长离与岑源等人一同前往下一道阵法，半边身子都没入了白光中，忽然被柏衢拽了回来。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