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啼血鹃
作品:《折戟之路》 罗易:“去看看。”
韦祎点头,临走前威胁云攸纾,“你就算现在不去睡觉,我明早也会按时叫你的。”
外门打开,房间内部的陈设与普通客房没什么不同,只是,床铺和一应生活用品被一道结实的铁栏杆隔住了。
“什么事。”
“听到了这里有动静,过来看看。”罗易笑着颔首。
“是你?还有这个死断袖。你怎么不称呼我公主娘娘了?”
“有个消息,说不准是好消息坏消息,请你听一听。”罗易回答,然后伸出手,给韦祎做了个请的手势,“子隽说吧。”
“为什么是我说?”韦祎不乐意,刚才都是罗易在说话。
“说不准她开心不开心的事情,你来宣布更好。”
“京城已经来信了,西域盟国说查清了没有你这一位公主,所以……”
“哼,所以你可以把我处理掉?”芜夙冷声回答。
“所以,不知道你是干嘛的,算起来,你只伤了周冲,他现在也变坏人了,我没必要追究你,隔天我们出发,顺便把你带出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赶快出境,别再来大齐了。”
脸色阴沉,咬着牙不知道在想什么。
临出门前,韦祎补了一句,“行囊会给你收拾好,你的东西我都存好了,一样不少。”
芜夙又踢了一脚铁笼。
告诉别人他要帮着收拾行囊,太没有大人物风范了,大人物此时应该不动声色地冷哼一声,门会自动打开,然后披风挥起一阵风,气势十足地离场。
“说不定,以后可以做朋友呢。”罗易也回过头去,眼睛弯弯地笑了一下。
怎么办?怎么办?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作为密探培养长大的芜夙当然清楚一旦暴露就要被舍弃的硬性规则。
但是,自己是即将嫁到齐国皇宫的重要暗探啊,怎么会呢?
这个时候,她倒是忘了,是她自己不想要嫁的。
西秦盟主国会来追杀清除我吗?如果不会,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永远地隐居在市井当中?就像是这一次出来,在东齐的各个州郡当中的小老百姓一样。说不定,可以包下一片杜鹃花田,以后都不用偷偷去买花放在屋里了。
小时候第一次出门去做潜伏训练,扮演送花的小女孩儿。
西域的沙子里不长杜鹃花。
富贵人家喜欢,就有人从绿洲挖来土,一车又一车堆成花田,在花田上面用木头做成镂空的顶棚,盖上透气的薄毡布,白日把毡子打开,只晒固定的时辰,到了时候就要赶快盖上毡布保持低温,不停地洒水,竟然真的能长出娇艳的杜鹃花苞。
摘下来,以最快的速度从郊外送到富人家,让花朵绽放在水晶琉璃瓶子上。
送花小女孩的任务是取得那个爱花贵妇的关注,留在贵妇身边,找机会拿到贵妇人丈夫手中的一份机密名单。
沙漠里都能把这种花朵种出来,太神奇了,为了留在花田,芜夙根本没有去完成任务目标,都三个月了,贵妇还是不认识她。
诚然最终评定的时候被罚得很惨。
他们这些自小受训的密探,房间里不准有私人物品。有喜欢的东西,就会心智不坚,很容易就被人引诱控制了。
芜夙曾问罗易,你喜欢杜鹃吗?
罗易说,杜鹃好啊。
从此之后,到了能买花的地方,罗易时不时就会捧来一束杜鹃放在芜夙住的房里。
她好像没那么喜欢杜鹃。
“那你喜欢什么花?”
“花?梅冷峻,兰幽静,菊花有风骨,杜鹃娇艳浓烈,都不错。”罗易回答,她好像不喜欢什么花。
“那你喜欢什么?”
罗易想了想,没回答,看神情,她大概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喜欢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没有弱点的人吗?
她明明不是受训的密探,只不过是东齐国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商人而已,凭什么她就没有弱点。
东齐好太多,不用去别处运土,不用在花田上盖难看的褐色毡子,在地上插个花枝就能长出杜鹃来!
向真正的卖花小姑娘打听了,东齐的杜鹃长在半山腰上。
找座山,远远看着山腰上有一片红,顺着这一抹颜色爬上去,果然,有花田。
种花的农民看见有个长相奇特的异国小姑娘在看,送了她好几枝被剪下来的次级花。
在这个地方要被淘汰的次级花朵,都比沙漠里勉勉强强长出来的最上等花朵娇艳。
“小姑娘,这些花送给你戴。”
“小姑娘?”芜夙用生硬的汉语反问,“你们,不觉得我的长相与你们不同吗?”
为首的花农回答:“那当然啦,西域的小姑娘也是小姑娘啊。”紧接着就与身边的农人们唠了起来,“我儿子跟着商队走南闯北,认识好几个西域人呢!他跟我讲,有一个蓝眼睛黑皮肤的大个子,汉话讲得特别好!”
“是你儿子见过,又不是你跟着商队出去了,你有什么可吹的。”众人起哄。
一农妇拉起芜夙的手,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圈,“西域人就是好,咱们汉人的眼睛都是黑眼仁,不似西域小姑娘这么漂亮,像是富贵人家里头供在桌案上的琉璃珠子!”
“对对对,我家幺妹总是拿着烤热的铁棒卷头发,烫过之后就是勾勾卷卷的,怪好看,你们西域人不用铁棒子烫头发就卷了,我幺妹臭美,差点把头发给烧了!”另一个农妇过来摸了摸芜夙的头发,帮她簪了一朵杜鹃花在鬓边。
说了两句话,大家各自回去做事,又剩下芜夙一个人在田边观望。
不远处有个养蜂人搭的窝棚,二十几个蜂箱罗列在花田附近,一个妇人在窝棚门口生火烧饭,她男人从山里的小路上钻出来,背着一捆枯枝,咯吱窝下面夹着一只野兔,空出一只手来抽烟袋锅子。
“敢进林子里抽烟袋,放火烧山啊,挨千刀的!”养蜂妇人骂,“让你快些捡柴回来,你去追兔子,饭做了一半,火都灭了!今天吃生米吧!”
养蜂男人缩缩脖子不敢说话。花田干活的农人们听见了一齐哄笑,互相招呼着回家吃午饭去。
奇怪了,东齐是汉人的国度啊,这一路走来,竟然没有见过谁对着我跳脚,走在街上无人啐我,这些山里种花的东齐百姓,并不觉得我是怪物。
不太对吧,西秦也是汉人的国度,西秦国就在西域,西秦国人应该见过更多的胡人血统,为什么五年前去西秦国参加培训时,西秦国的人都要叫我“灰眼睛的脏东西”?西秦王室派人接见所有的学员,故意避开我,不准我触摸他的手行礼。
月氏国人和祜胡国人都是深肤色大鼻子卷头发的胡人,为何西秦国人不会把他们称作脏东西。
带着疑惑回到了荆芜,去问同学、教头,对此讳莫如深,不准讨论。
便以为东齐国也是一样的,把相貌不同的人看作是怪物。
他们没有,他们甚至很羡慕我的眼睛和头发,还有人夸我的高鼻梁。
东齐国很不同。
怪不得在西域时总能听到人讨论东齐国的强大与可怕,没到东齐国几天,芜夙甚至一度想到,成为嫁到东齐国来的和亲公主也不错啊。
死断袖将军和那个女商人说的怎么会是真的,我还要帮助国王重振荆芜国。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自己的使命可绝对不是成为享乐的公主,为了几朵漂亮的杜鹃花就放弃了使命,这太软弱了。
另一边,盘算下来,赶上了这次郡城内乱的机会,加之开战在即,又因为近年的积极表现赢得了华阳百姓的民心,柳爚意外成为了大齐的第一位女郡守。
若说开心吗,有那么一点,和罗易差不多,就开心那么一瞬间。
是沉重的。
巧了,要装作寡妇,不能太开心。
父亲说,他做的事情就像是愚公移山。
愚公移山没有成功,是天神移动了山脉。
最终会不会等来一个天赐的转机?
也许会,也许不会,也许转机在千年之后。在此之前,愚公一家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大齐看似强盛,却也脆弱,只需有一两个昏君出现,只需有一群腐朽的官员把持朝政,只需有几次大天灾,我们如今做的一切努力全都要白费,这一代人的寿命很快就会耗尽,再有转机将不知何时。”
与罗易聊天之后,这种沉重的感觉传导到了罗易身上。
“你说,千年之后,这世间会没有贪腐,众生平等吗?”
“千年之后?也许到了千年之后,再不会有人被贪官害死,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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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贩卖禁药。”罗易回答,“也有可能什么都不会变,也有可能不如今日,我们先把佛跳墙煲熟。”
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耽搁了这么久,该继续赶路。虽然,最终没能找到周冲,但愿芜夙与那个蠢货还有联系,把他一起带走人间蒸发最好不过。
继续向西,几天的时间就可以穿过丕州境内,接下来是地形狭窄的银州,两天就可以穿过去,然后就是源州了,从源州出境之后不用再分成两队行进,直接把这个讨人厌的小王爷关在军队里一起走。
回归起早贪黑赶路的生活。
“小姐呀,我看你和韦将军没什么进展。”
“你想有什么进展,现在不是相处得很好吗?”罗易摸不着头脑,反问秦琼。
“是挺好,和一个月前毫无区别。”
照常理讲,小姐看上的人,有这么长时间,早就被收归裙下。更奇怪的是,罗易不着急。
可喜,云攸纾现在能坚持骑好久的马。
大概是信了韦祎说的,骑马腿麻,麻着麻着就习惯了,咬牙坚持着。
“真不告诉他,那是骗他的?”罗易问。
“坐在马车里才颠得慌,一样会腿麻。”韦祎回答。
他骑不骑马都无所谓,要用马车拉着行装,行进速度并不会变快。
倒霉熊孩子看起来娇气不讲理,骨子里尚有一丝坚韧在。这段时间天天叫他早起锻炼,大呼小叫地坚持下来了,除了晕倒的时候,一天都没缺席。
“我有时也会颠的腰痛腿痛。”韦祎小声说出真相,“但是我不告诉他。”
“我也是。”罗易清楚真相。
“给你看个好玩的。”两人并肩在林子里走了走,落叶的季节,树上没有新鲜叶子,一捏就碎的干叶子,不行。
“才十月末,这个时候,东海的叶子还没全落下,丕州冷得早啊,我看再过些天就要下雪了。”
“没有树叶了。”有点沮丧。
祸害了郡守府落叶晚的树,韦祎用树叶当作暗器的能力稍有小成,叶子也正巧都落光了。
“前面有冬青。”
褐色的树林里,剩下一两颗长绿叶子的矮树。
“冬青不是很高吗?”
“西边不适合长冬青吧,所以都这么矮。”
摘下一片树叶来,在指尖旋转两圈,平平地飘飞了出去,飞了两丈多远,击碎了一根小手指粗细的树枝。
“咔嚓”一声,断枝落在地上。
罗易歪歪头。
她看到了韦祎期待夸奖的眼神,但她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厉害呀,子隽。”
“嗯!多谢夸奖!”
这就可以了,这位好像也没有期待什么特别的夸奖。
“这段时间都看见你从树上拽叶子,这很难吧?”
“也没有很难。”
“你们出关去西域,大概多久能返回来?”
“说不好,快的话一两个月,若是对方有意拖沓,待上半年不无可能。”
“一个月我还可以留在源州等你,若是你要待半年,我就不等了。”
“本来也不用等我。”想到这件事,“回来就是和军队一起走,不用押货,速度很快就直接回京城去。”
“就不能行军途中偷偷跑出来见一面?”
“只见一面要劳烦你等我一个月?这怎么好意思。”
“若是不这样,岂不是很久很久之后才能见到了?”
“韦子隽!我看到你和逸希姐姐一起去树林了!你们在做什么?”
恋爱的时候不要带孩子,云攸纾完美诠释这一点。刚从马上爬下来休息一会儿,腿还在抖个不停,非要跟着跑到树林里来找人,两股战战脚步不稳。
“管好你自己,没几天就要出边关了,心情好吗?”
“你也管好你自己!”
云攸纾叉着腿先行回到营地。
“平焕越来越像我的小孩儿了。”罗易现在恢复了心情,不会看着云攸纾就想发火。大家都看得明白,云攸纾更像是关在笼中的羔羊,对待宰羔羊这么苛刻做什么?
“他哪里像你,”韦祎可不赞同这个说法,“你比他聪明多了。”
“既然说起了小孩子,我堂哥说你的儿子又聪明又懂事,名叫宓儿,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