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手段

作品:《谋安

    却说太极殿内。


    穆靖南看着阮如安的背影渐行渐远,眼中笑意渐渐褪去。他手指轻扣着几案,指尖的力道微微用力,显出些许难以察觉的不安。


    同往前一样,他不是没察觉她的试探,只不过,他更清楚,这份试探背后,掩藏着她的不信任与隐隐的戒备。


    他到底该如何让她彻底放下戒心?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便没准备交出全部的信任?


    “陛下。”李大监低声禀报道,“娘娘已离殿,是否传镇北王和兰寺卿前来?”


    穆靖南回神,抬手挥了挥,语气淡淡:“不必。让他们去办大理寺的案子吧,别叫她瞧出什么端倪就好。”


    尤其是前几日他于寒山寺“遇刺”一则。


    李大监闻言垂首应声退下,只留下他独自坐在案前,思绪沉浮。


    -


    阮如安出了殿门,脚步稍缓,眉头却始终微蹙。冬儿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开口。


    直到走过回廊,她才轻声唤住冬儿:“你去寻小福子,让陈侍郎打听一下郭子寒的消息,尤其是他先前是否与突厥余党有所牵连。”


    陈侍郎,也就是霍若宁手下的那位兵部侍郎,自然是信得的。


    冬儿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奴婢明白。”


    阮如安颔首,又补充道:“另外,让人盯紧兰青何……他若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冬儿心头一凛,却不敢多问,只是低声应下。


    -


    回了坤宁宫后,阮如安只呆呆坐在桌前,心头揣着事。


    穆靖南到底在隐瞒什么?


    她一直以为自己将他算得清楚,可如今却发现,他的每一步棋,似乎早已超出她的掌控。即便他失了忆,那份心计与谋略依然深沉如渊,叫人无从捉摸。


    是了,他定然记得更多。


    若他真的忘记了祭礼之前的事,为何还能如此笃定地将郭子寒安排在大理寺,又为何能料定她会将心思放在此案上?


    这些细节….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试探,只是她不知,他究竟是在试探她的情意,还是在试探她的底牌。


    思及此处,她指尖微微用力,茶盏轻轻一晃,茶水涟漪散开,映出她的倒影。


    这段情缘,始于算计。


    可他若真的知晓这一切,又会如何?是如他一贯的宽容,还是……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羁绊?


    只想到这一点,她一瞬间觉得有些害怕,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的她,不能有丝毫动摇。


    不论他知道多少,至少现在,他仍旧站在她这边。


    他或许已经察觉了她的算计,可他还愿意将信任交付给她,这便是她最大的筹码。


    她必须利用这段时日,将父亲与阮家的清白彻底洗清——这是她唯一的底线。


    其余的……便是往后再说了。


    心里生出这个念头,她才终于将茶盏放下,遂轻轻吐了口气,抬手按了按额头。


    “来人。”她唤了一声,语气清冷,“传今日议事的折子进来。”


    -


    夜幕下,穆靖南凝视着窗外,眸色渐深。


    “陛下,”李大监悄然入内,低声禀报道,“娘娘那边似乎已经派人探查兰寺卿的动向。”


    穆靖南的唇角微微扬起,像是早已预料。他轻声道:“随她去查,但莫要叫她查得太过顺利。”


    “另外,北边的消息……”穆靖南顿了顿,他停了半晌,这才开口道:“可以传回来了。”


    他们筹谋已久,此番试探,只为确认那五千精兵身藏何处。


    待此事了结,自然也便再无顾忌。


    -


    翌日正午,长安东西市的街头热闹非凡,茶馆酒楼里满是谈论北境大捷的声音。


    初春的阳光洒在青石路上,几个跑腿的脚夫挤进酒肆,嘴里嚷嚷着:


    “听说了没?北境打了大胜仗!定国公亲手斩了契丹首领,那突厥人和契丹人全军溃逃,死伤过半!”


    “真的假的?”一名中年商贩放下酒盏,狐疑地瞪大眼睛,“半个月前不是还说北境危险,定国公围困难脱么?”


    脚夫喘着粗气,拍了拍手里的竹筒:“这可是宫里的快信兵亲口说的!小的刚从东宫门前回来,就看见守门的禁军大人脸都笑开了花。你们想啊,宫里头不兴瞎传消息,连宗庙都开始烧香谢天了,能有假?”


    消息仿佛一滴水落入油锅,顷刻间炸开了。茶馆里的人群纷纷凑近,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听说定国公断了突厥人的粮道,让他们饿得自相残杀!”


    “我听说定国公和阮相大人早就布好了计,挑拨契丹和突厥,结果契丹首领被乱军误杀!”


    “这事准有七八分真!不然咱京城的市集,能恢复得这么快吗?前阵子那些米商粮行,都怕北境战火烧到城里,粮价涨得厉害。这几天价钱可全跌回去了!”


    -


    白宅。


    白暨静静地坐在书房正中的雕花太师椅上,眼前是宫中密探刚送来的竹筒书信,内容不长,却字字惊心。


    “北境传来捷报,定国公斩杀契丹首领,突厥军全线崩溃,余部溃逃。”


    纸张轻薄,墨迹犹新,信尾还盖着北境驿站的火漆印。书房内,俞朔站在一旁,脸上有一丝难掩的忧色:“大人,这消息……”


    白暨抬手打断他的话,冷笑一声:“假的,定然是假的。”


    他语气笃定,随手将书信掷在案上。纸张飘落,遮住了案上一张粗略的长安兵力分布图。他的目光扫过俞朔,轻哼一声:“突厥大军已夺下北境关隘,定国公困守孤城,连粮道都被截断,何来反败为胜的本事?”


    是啊,他手里的情报可不是这样,而那信件里头的密印,更是证实了此事无假。


    那么如此说来,只能是皇帝、或者是皇后和太子的计谋。


    如今皇帝失忆又受了重伤,此事怕更可能是后者。


    俞朔微微低头:“确实如此。但这消息传得如此迅速……长安百姓皆已议论纷纷,甚至宗庙都开始备香谢天,大人不觉奇怪?”


    “奇怪什么?”白暨的眼中透出一丝讥讽,“不过是宫里狗急跳墙罢了。他们越是刻意传扬捷报,越说明北境失势,他急需用假消息安抚民心。”


    他冷笑着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继续说道:“俞朔,你该学会洞察本质。太子年幼,皇后从未摄政,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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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懂得如何沉得住气?他们越急躁,咱们的机会便越大。”


    -


    与此同时,长安街头因北境“捷报”传遍,市井间议论声不断。


    东西市的茶楼酒肆更是人声鼎沸,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定国公如何以少胜多,更有人传言契丹首领的首级已被送往宗庙供奉。


    一名青衣短打的密探匆匆穿过人群,避开城南坊间的喧闹,直奔白宅后门。


    他身形瘦削,进门后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大人,东市有士兵言称北境大捷,京兆府衙门已挂出布告,百姓聚集围观,议论声日益高涨。”


    白暨皱了皱眉,语气冷硬:“那些士兵的来历可曾查清?”


    “回大人,的确是北境送信的驿卒。”密探额头冒汗,小心翼翼地补充,“听说……这批人是定国公亲自派来的,带着契丹首领的遗物作证。”


    “遗物?”白暨面色一沉,目光锐利如刀,“什么遗物?”


    “契丹首领的战刀。”密探低声回道,“刀上刻着契丹王室的图腾标记,已被东市的衙役当众展出。”


    白暨冷哼一声,手指轻轻叩击着案面。他的目光沉凝,眸中透出寒意:“这倒是精心设计。契丹首领那把刀,突厥人不会轻易放弃,何以送到长安?”


    俞朔见状,试探着开口:“会不会是契丹内乱所致?若契丹人倒戈,确实有可能……”


    “荒唐。”白暨毫不留情地打断,“契丹和突厥同盟已久,就算内部不和,也不至于在此时自乱阵脚。再者,即便刀是真的,又如何证明契丹首领已死?”


    俞朔低头不语,密探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


    书房内的气氛逐渐凝重,白暨目光如炬,冷冷扫过在座的几名同党。


    这些人不过是些官职更为低微的无足轻重之辈,平日仗着白暨的庇护得以在朝堂周旋,如今却一个个噤若寒蝉。


    “你们怎么看?”白暨语气不善,语调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陆观,京兆司录参军。他顿了顿,战战兢兢开口:“大人,依下官看,这或许是陛下以假乱真之计,目的是逼咱们露出破绽。若此时轻举妄动,恐怕正中下怀。”


    白暨冷笑一声:“这么说,你是主张按兵不动?”


    陆观咬了咬牙,点头道:“正是。长安城外的五千精兵尚未集结完毕,若在消息未明的情况下行动,恐怕风险过大。”


    可却偏有人与他意见相左,角落深处,一个才刚一语不发的官员冷笑道:“陆大人言之过虑。眼下谣言四起,民心未稳,正是行动的好时机。若等到北境真有变故,咱们可就错失良机了。”


    “荒唐。”陆观立刻反驳,“你可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若北境真的大胜,咱们贸然出手,只会自取灭亡!”


    “够了。”白暨冷声打断二人的争执,目光冷冷扫过众人,“不管北境如何,长安才是我们成败的关键。记住,胜负不在北境,而在此处。”


    只要拿下皇帝拿下皇城,国玺虎符在手,他们还怕不能号令北境军不成?


    思及此处,他停顿片刻,指着案上的长安地图,语气笃定:“传令下去,三日后按原计划行动。北境的消息,不论真假,都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