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对付的漩涡，究竟是什么样的？”


    褚白上前一步，靠近怪人，她背对着李却归，只有面前的羽衣人才能看清她眼中的神色。


    深褐色的虹膜在顷刻之间褪去色泽，成为褚白更为适应的灰白色。


    像盛满月光的宝石，但此时此刻，却更像洞窟外肆虐暴动的风雪。


    “你……”


    怪人被褚白吸引了注意力，嘴唇颤抖，刚刚那一瞬间的惊变直接让他露出痛苦至极的表情。


    “走开，走开！”他蹲下来抱住自己，面露惊恐，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他怎么了”，李却归上前查看，没有发现褚白身上有受伤的痕迹，在暗处松了口气。


    怪人虽然在行动上帮助他们，但毕竟思维混乱，难以沟通，没办法不防着。


    “不清楚”，褚白摇摇头，“他神智不清也不是第一回了，可能是又受到什么刺激了吧，”


    身着羽衣的怪人跪坐在地上，在最开始瑟缩之后，他又陷入某种怪异的状态。


    神情虔诚，对着褚白的方向跪地深深叩拜，额头触及地面，整个身子伏趴下去，口中喃喃自语：“不可直视之存在，原谅我的鲁莽。”


    一遍又一遍，语速越来越快，最后甚至感觉有种迷幻的呓语感。


    褚白避开了怪人叩拜的方向，站到旁边去。


    她站在普通人的角度提出建议：“这人不太正常，别管他了，我们先在周围找找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李却归点了点头：“我去左边，你去右边，我们分头行动，有事叫我。”


    褚白“嗯”了一声。


    李先生看起来格外适应这些怪诞的场景，她也不是没见过胆子大的人，但第一次就这么镇定自若的还是罕见，要是塞进执行处肯定是个好苗子。


    算了，劳模工厂肯是不是个好去处，她也不能把人推进火坑里。


    褚白看了一眼还沉浸在祈祷中的怪人，转身开始搜查。


    他并不是突然发疯的。


    就在刚刚对视的那一瞬间，褚白读取了怪人的思维。


    已经异化完全的人并没有什么完整的记忆，繁杂的记忆碎片层层叠叠胡乱堆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蹦出来一段回忆。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无法理解招式世界中发生的一切。


    褚白翻出那些陈旧记忆中最深刻的部分，成功找到关键线索。


    “真是祂啊”，褚白缓缓道。


    冤家路窄。


    怪人记忆中的场景同样是雪山，风暴，漩涡。


    当时的怪人和漩涡仅在咫尺之间。


    庞大的雾气几乎将视线全部遮蔽，依稀看见前方有人。


    不，那不是人。


    灰色云雾构成的人形缓慢转身，巨大的漩涡随着祂视线的转移逐渐逼近，一眼望过去，祂只有脸部是清晰的，身体部分由雾气组成，那些扭曲的灰色涡流就是祂肢体的延伸。


    褚白并不惊讶于漩涡怪异的半人半雾形态，因为是老熟人了，她早在多年前就亲手将祂碎成千万片，然后扔回暗界。


    她神色不变。


    低劣的模仿品而已。


    漩涡彻底转过身，露出和褚白一模一样的面孔。


    在怪人的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突然绽开一个笑容，原本冷冽的面孔骤然变得秾艳多情。


    祂说：“拿来祭品，吾将承认你的存在。”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怪人依旧是那副吓坏了的神态，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但不敢靠近褚白，跑去扒着李却归：“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要尽快赶往漩涡中心，被那里的存在认可才能活下去，否则就只能像以前的人一样死在灰雾之中。”


    褚白往屋外看了看。


    风雪未停，还有愈演愈烈之势，天光也逐渐暗淡下来，恐怕不宜出行。


    怪人最开始要他们远离漩涡，是因为他的意识中只有远离漩涡才能保命，而现在，似乎经历了某种变故之后，原本苟活在这里的人必须靠近漩涡才能活命。


    是导致这里人都死亡的变故嘛。


    “快走，别愣着啊”，怪人好像忘却了他最开始说的话，转而又推着李却归往漩涡方向去。


    “快去快去，等天黑了就来不及了”，怪人再次强调道。


    李却归刚刚还在翻找洞窟里落下的书籍，刚翻了几页就被怪人往出推着走，但他并没有配合，反而脱开了怪人的手，拉开了距离。


    “我不信任你”，李却归道。


    逻辑前后矛盾，就算相信也不知道该信怪人的哪部分说辞。


    两人一时僵持。


    “为什么等天黑了就来不及了？”褚白问。


    怪人显然有点怕褚白，听到她的声音，缩了缩脖子，老实回答：“天黑之后，祂会亲自来见你们。”


    亲自来见？


    褚白倒是求之不得，省得她多跑几步去找。


    她看了眼李却归，发现对方表情沉重，似乎在深思怪人话中的意思。


    对了，李先生还在这里，必须把他甩开。


    那她还是亲自跑一趟好点，要是对方找上门，她没事，其他人的风险就大了。


    “他神志不清，说的话不能全信”，褚白转头道，“马上就天黑了，晚上没有照明设施，在雪山上寸步难行，即使听他的话出去找漩涡，出意外的风险很高。”


    她提议：“现在这里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做打算，怎么样？”


    只要安抚住李先生，等天黑了，她就潜进黑夜里，去漩涡深处会一会老熟人。


    顺利的话，说不定明天天一亮就能出去。


    “同意”，李却归嘴上同意，心中另有打算，“况且这人说话来回颠倒，只能信三成。”


    “今夜就先留在这里保存体力，明天再出发。”


    褚白说的不无道理，但问题是他们可能撑不到白天，这里危机四伏，每拖一秒就危险一分，他自己硬撑还能撑上几天，但对普通人来说，危险与时间赛跑。


    夜晚探索虽然危险，但总比呆在这里掩耳盗铃强。


    他看向褚白：“我刚刚看过了，最里面开凿出来的几间石室，还算干净，今晚就进去休息。”


    不管怎么样，不能带褚小姐去冒险。


    李却归决定天黑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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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雪山探探究竟，如果顺利那还好说，要是不顺利的话，他会彻底释放结界，将这里整个空间包裹住，送褚白离开。


    至于所需的代价，那不是紧急情况下应该犹豫的事。


    怪人在地上趴了一阵，好像缓过劲又好像彻底疯了，重新恢复了最开始见面神神叨叨的样子，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嘀嘀咕咕着：“不能出去，不能出去。”


    这会儿又不能出去了。


    不过他们也不需要再考虑怪人的经历，今夜雪山探行势在必得。


    现在只要安抚住对方就可以了。


    褚白不知道自己的脑回路和对面的李却归撞了个正着，她正在挑选房间。


    这块洞窟占地不小，越往里走空间越大，最尽头真的像李却归说的那样人为开凿分出了房间，只是都累了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至少十年没人住了。


    “先去休息吧”，褚白温柔笑笑，“明天见。”


    “明天见”，李却归点头道，“有事叫我。”


    没人管呆在洞窟前边的怪人，简单道别后就随便进了两间房休息。


    两扇房门前后关闭，洞窟内部骤然安静下来。


    她环顾四周，房间里依旧尘土飞扬，但她又不在这里睡觉，找了个干净地方稍微坐了一会儿，估摸着外面天色入夜，褚白站起身来。


    这里现在很安静，褚白悄然无息打开房门，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视线掠过洞窟内部，李却归的房门紧闭，里面很安静，应该是睡着了。


    怪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不知道跑去哪里发疯。


    褚白调整好呼吸，再睁眼，瞳眸已然转换为灰白色，与洞外的风雪不谋而合，她迈进飓风大雪之中，身形轻灵到像一阵悠扬的风。


    夜色对她来说根本构不成影响，几次短暂瞬移后，褚白来到了他们最开始抵达这里的悬崖边上。


    堪称精密仪器的瞳孔微微转动，一条最快路线已然在脑海中生成。


    褚白轻轻呼出一口热气。


    温热的水汽在好冷的空气中立刻凝固，形成冷色的白雾。


    这是最快的方式。


    褚白站在悬崖边上，没有丝毫犹豫，迎着风一跃而下。


    失重感撕扯着身体，所有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她像一位优秀的驾驶员，操纵着身体精准避开一切可能的危险。


    仍在坠落。


    身体的下坠已经快到划出破空声，隆隆的风声在耳边吹过。


    地面越来越近。


    悬崖的底部由无数林立的动物骸骨组成，半身埋进土里，空洞的眼眶直直朝向天空，似乎在期待下一位与它们一起埋骨于此的同胞。


    褚白垂眸。


    在最后即将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她瞬间消失。


    【瞬移】


    而后下一秒，几千米之外的土地上，褚白平稳落地，不疾不徐继续向灰雾漩涡出发。


    在她离开不久，李却归在黑暗中打开房间门，而后悄悄闭上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褚小姐应该睡了。


    尽快解决这里的事吧。


    他看了眼褚白紧闭着的门，转身离开了洞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