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夫妻之道

作品:《小报探官札记

    华都昌隆繁华,每逢天气晴好,华都人便喜呼朋引伴,宴饮畅谈,贵族尤甚。


    宣国公府上一次的宴席还未过去多久,便又一次广发请帖,遍邀全城,在府中大摆宴席。


    赴宴者芸芸,席上吹捧、赞美声片刻不停,但私底下,在主人家听不到的地方,议论的话便没那么好听了。


    宣国公府花园水池边假山下,五、六名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聚在一处,正七嘴八舌地编排着。


    “国公府如今的这位世子可真是好本事,才不到一年的光景,满城谁还记得原先嫡出的那位,鸠占鹊巢,不过如是。”


    “看他那副趾高气昂,小人得志的嘴脸,当真是令人不齿,见之作呕。”


    “嘘,小声些。左万骑肖营长年迈,随时可能致仕隐退,这位新世子名义上是肖营长副手,实际已执掌左万骑,这事谁人不知?宣国公早就为他铺好了青云之路,我们纵然再看不过眼,又能如何?”


    “要我说,宣国公看似重视这个外室生的儿子,实则未必对他就有多好。就说婚事吧,宣国公放着满城的贵女不选,让他娶了一个乡野女子,这明摆着就是不想给他找强大的岳家当靠山。”


    “那女子是出身乡野不假,可我看宣国公也是给足了她体面。国公夫人位置空悬,世子夫人成了国公府地位最高的女子,你们没看见她今日的行止做派吗,啧,俨然一副国公府女主人的样子,这才真真是小人得志。”


    “行了,都别说了。宣国公由着两个田舍奴霸占国公府,我们虽看不过去,可是说到底,这又关我们什么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们且看着他们能张狂多久就是了。”


    “是是是,走吧走吧,我们出来有一阵了,也该回席上了。”


    几人先后离开,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两人驻足良久,将他们的议论尽数听了去。


    月洞门外的紫藤花廊下,家令抹了抹额角沁出的冷汗,试探着叫了一声:“世子?”


    陈氿目光淡淡,不只不见生气,甚至还在看到家令惴惴不安的模样时,笑了一下,“你怕成这样做甚?是怕我会当众给那几人没脸,比如去席上揍他们一顿,届时你不好收拾?”


    家令的确是在怕这个,但不敢直说,刚想否认时,只听陈氿道:“放心,今日宴席是纪莘一手操办,我不会在此时生事。”


    家令正要松口气,又听到陈氿话锋一转:“所以还是在他们的菜里悄悄下些泻药好了,等到他们归家之后药性发作,若他们敢来理论,我可以好好同他们算算账。不过,只怕他们没这个胆子,否则也不会只敢躲在无人处说闲话。”


    “这,这……”家令被惊得磕磕巴巴,良久只挤出两个字。


    眼见着家令又在擦汗,陈氿安抚地拍了拍他肩膀,“你怕什么,我又没说让你去,我自己去……”


    “不许去!”


    人未到声先至,家令低下头长呼出一口气,暗忖:还好能制住这魔星的人及时来了。


    纪莘另有要事要办,本来只是路过,听到了几句那些人嚼舌根的话,根本没想理会,可是下一刻又听到陈氿的一番离谱言论,这才不得不停下脚步,出面制止。


    穿过紫藤花廊,纪莘走到陈氿面前,没再说话,只一直盯着人看。


    陈氿被盯得心虚,问道:“你何时过来的?”


    “没有你来得早,那几人的话我没听全,不过你的打算我倒是听全了。”


    家令已识趣退下,纪莘又走得更近些,拉住陈氿的手,“自从你被迫来到这里,背后非议之人何其多,从前也没见你计较。我知道,你今日不快是因为他们也议论了我,但是我并不在意,你不必为我出头。将时间花在他们的身上,这才是真的不值。”


    “一群藏头露尾、见不得光的鼠辈,收拾他们花不了多少时间,他们敢……”


    随着陈氿的话,纪莘眼神直接转为了瞪,陈氿只能闭嘴,改口道:“好,不去,不去。”说完转了转眼珠。


    纪莘太了解陈氿,只消一个眼神就能看出陈氿又在打别的主意,于是撇开陈氿的手,双手环抱继续瞪他,“说吧,你又打算做些什么?”


    陈氿不敢隐瞒,只能如实招认:“等过几日你将这事忘了,寻找合适的下手时机,把他们打晕,绑了,拿走身上所有值钱东西,趁夜扔到城外荒山野岭。”


    纪莘无语了。


    那几人一看便是娇生惯养的,若真被扔到荒山野岭,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


    无奈之下,纪莘憋出一句:“你还是下泻药吧。”


    “好。”陈氿咧嘴一笑,“你放心,我会拿捏好药量,保证不让他们在这里当场发作。”


    陈氿眼睛生得漂亮,即使是在惦记使坏的时候,瞳仁依旧是透亮的,但纪莘此刻只觉得陈氿碍眼,转身就要走,“我还有事,你自己把握分寸吧,别做得太过分。”


    陈氿知道纪莘恼了,发挥不要脸的精神,快步跟上,黏着人问:“你要去哪,我陪你一起?”


    纪莘不得不站住,耐着性子回他:“我去见郑洄。你就别去了,免得你们两个起了争执,我不知道该帮谁。”


    陈氿想都不想就道:“自然是帮我,你我是一起的,难不成还要帮他?”


    纪莘无语笑了,“你可真好意思。郑洄虽骨子里骄傲,但是讲理,待人也一向有礼,他唯独只和你过不去,还不是因为你次次主动招惹。你我自然是一体,但我也不能昧着良心吧。”


    陈氿只听进了“你我自然是一体”这一句,被骂之后还在笑,“算啦,反正我也懒得搭理他,不和你去就是了。”因为知道纪莘在帮郑洄做的事,所以又道,“快去吧,别错过了好戏。”


    在华都城一众贵女之中,梁雪一直人缘很好,今日在宣国公府的宴席上,梁雪的受欢迎程度则又显著地升了一个台阶。


    因为她与宿国公府定了亲,就在几日前,此事已传遍华都城大街小巷。


    梁雪没有想到,她的六姊夫,郑家那位不苟言笑的大理寺少卿,会为了六姊,特地辗转地寻了法子,促成她与赵崇的婚事。


    如此也好,前些日子的风波在她计划之外,纵然她将所有事都推了出去,但到底还是会影响梁家,影响她的名声,所以尽快平息风波不只对六姊好,对她亦是有利。


    虽说一波三折,与她最初的谋划不同,但是没关系,重要的是她达到了目的。


    梁雪坐在席间,享受着众人吹捧,虽滴酒未沾,却已是醺醺然。


    就在这时,一名宣国公府的侍女来到梁雪附近,连着对梁雪使了几个眼色。


    梁雪心下狐疑,但没忍住好奇,起身离席,跟着侍女走到厅外。


    到了无人处,侍女毕恭毕敬地道:“娘子,赵世子命我传话,想请您单独见上一面。”


    梁雪心中警惕,没有立刻相信这侍女,“你如何证明是世子命你来找我的?”


    侍女双手捧出一枚玉佩,递到梁雪面前,“世子说,将这枚玉佩交给娘子,娘子自会明白。”


    梁雪拿过玉佩仔细检查,相信了侍女的话。


    她认得这枚玉佩,这是赵崇的贴身之物,她曾数次参加宿国公府的宴席,见过赵崇将其戴在腰间。


    未婚男女私相授受,单独见面,固然有些不妥,但她与赵崇的亲事已定,便是传了出去,人们也能理解,这算不得什么不光彩的事。


    梁雪将玉佩收拢在掌心,对侍女道:“带路。”


    七拐八绕地走了一阵,行至后院僻静少人处,侍女站定在一间门窗紧闭的卧房门口,侧过身低眉敛目地道:“娘子,就是这里,婢先退下了。”


    梁雪看着侍女离开,刚放下的警惕又升了起来。


    赵崇为何约她在这种地方见面,会不会有诈?


    这侍女是宣国公府的人,她与宣国公府没有过节,这侍女对她应当没有恶意。


    不,不对,虽然她们都不肯承认,但宣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很可能是胡珍珍,胡珍珍和六姊是好友,说不定会为了帮六姊出头,想办法害她。


    可是,六姊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啊。


    正拿不准主意,不知该不该进入卧房时,房内突然传出一阵不正常的响动。


    梁雪凝神细听,片刻后,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女人的求饶和惨叫声。


    房内女人的声音凄惨却沉闷,好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但还是因为难以忍受痛苦而出了声。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人把这女人抓了起来,偷偷关在此处?


    事不关己,梁雪刚想离开,只当未曾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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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在下一瞬被冰封在了原地。


    一个她熟悉的声音,正在用一种她未曾听过的,令她毛骨悚然的语气,在那卧房内,对惨叫的女子说话。


    “贱货,叫什么叫,是不是想把人都招来,让所有人看看你这副贱样!”


    一些梁雪形容不出的声音而后接连响起,梁雪想逃,身体却仿佛不受她控制,一步一步缓慢、僵硬地移动到窗边,将窗棂拉开一个小小的缝隙。


    梁雪不知她看到的是什么,入目只有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还有赵崇受欲望支配的,狰狞、可怖的面容。


    胃中翻江倒海,梁雪再也看不下去,轻轻放下窗棂,立刻夺路而逃。


    直到跑出那卧房所在的院子,梁雪才敢停下,双手指甲狠狠掐进回廊廊柱漆面,躬着身体不住干呕。


    “知道你看到的是什么吗?”


    梁雪没想到周围有人,惊恐地站直,还未来得及调整好表情,便认出了对她说话的人。


    她的六姊夫,郑洄。


    梁雪极为勉强地扯出一丝笑,“席上太闷,我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姊夫也在这里,可真是巧。姊夫方才问的是何意,什么看到的是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郑洄没有理会梁雪的装傻,“你一心嫁入宿国公府,就从来没有想过,为何赵崇一直没有娶妻?”在梁雪逐渐转为惊恐的眼神中,郑洄缓缓继续,“方才你看到的,就是答案。”


    “不,不是,没有,我没有,不对,不是,不是!”梁雪语无伦次,不停地用力摇头,不知是想拼命否认,还是想将看到的一切从头脑中甩出去。


    梁雪惊慌失措,方寸大乱,郑洄却是无波无澜,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道出最不堪的高门秘辛:“宿国公府不着急赵崇的婚事,是因为他在男女之事上癖好特殊,每每必要见血才肯罢休,未经人事的女子必定承受不住。宿国公府唯恐若赵崇娶了家世相当的女子,一旦一时控制不住,失手伤了新妇,甚至不慎将人弄死,届时秘密难以掩饰,会闹出天大的丑闻,所以才一直拖延婚事。赵崇没有成婚,但总要想办法发泄,所以这些年里他与许多人妇有染,就如你方才看到的一样。”


    “啊——”一声失控的凄厉尖叫后,梁雪向后踉跄着,脊背重重撞上廊柱,脱力地软倒在地,脸色煞白,双目失焦,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口中念念有词,“不可能,不可能,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我什么都没看见,都没看见……”


    郑洄缓步走近,停在距离梁雪三寸之地,语气平静,听在梁雪耳中却像淬着毒。


    “你处心积虑地想要嫁给赵崇,如今得偿所愿,望你从此以后,好自为之。”


    纪莘站在回廊拐角,默默听完对话,静静看着梁雪落荒而逃,从拐角处走出,走到郑洄面前。


    郑洄对纪莘轻轻颔首,“今日多谢夫人相助。”


    纪莘也回以颔首,“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并非纪莘谦虚,而是今日这一遭,她做的只有送出两张请帖,空置一处僻静院落,以及安排一名领路侍女,确实只能算是举手之劳。


    郑洄说话依旧单刀直入,“此事还请夫人莫要告知六娘,这般的腌臜事,她不必知道。”


    纪莘眉尖微蹙,犹豫一瞬之后还是觉得应该同郑洄说一说,“郑少卿,你真心待六娘,她对你一直都很是感激,但是,你之所求从来都不是她的感激,对吗?”


    郑洄怔了怔,“夫人此话何意?”


    见郑洄虽有不解,但并无反感,纪莘放心地继续道:“六娘似蒲苇,柔弱却也坚韧,她的确承受过许多本不该承受的苦楚,但她并非经不得事。”


    郑洄神色微动,脑中闪过初见之时,梁霈拦在他的马前的一幕。


    他知道,纪莘说的是对的。


    “郑少卿想为六娘遮挡所有风雨,这固然很好,可是,夫妻更应该互相支撑,并肩同行。一味将六娘护在你的身后,她看不到你为她的付出,你不知她的所思所求,连彼此坦诚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做好夫妻?郑少卿,如果你想六娘敞开心扉,以真心回报,或许可以试试与她换一种相处方式。”


    纪莘的一番话说完,郑洄没有立时回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玉,似是陷入沉思。


    良久,郑洄的声音落得轻却郑重,“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