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暴走

作品:《狗牌[废土]

    面对异种铺天盖地的袭击,单无绮的心中没有一丝恐惧。


    她只觉得愤怒。


    当她在荒野中醒来,她满怀欣喜,像一只归林的乳燕返回基地。


    但迎接她的,是一枚警惕的麻醉弹。


    “没关系,我理解的。”那时的她想道,“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异种。”


    和首长达成交易时,她以为脖子上的狗牌已是最大的屈辱。


    但离开禁闭室后,她来到了一个更加压抑的世界。


    她看到公民被分为六等,如圈养的家畜一般,在墙内的弹丸之地上挣扎求活。


    她看到基地分为内外两城,每个人的生活乃至人生,从呱呱落地时就已经注定。


    为了生存,人类筑起高墙,整个种族龟缩其中。


    但即便如此,人类的命运并未好转。


    相反,人类正在走向灭亡。


    单无绮从前是首长副官,风头无两,前途大好。


    她至今不知道自己被流放,是因为一个伟大而隐秘的计划,还是一场残酷而庸俗的阴谋。


    她裹挟在一个又一个谜团里,空有力量,却任人摆布。


    “让人类龟缩在墙内的,是什么?”她愤怒地想,“是污染吗?是异种吗?是其他的危险吗?”


    原因似乎都有。


    但单无绮已经难以忍受了。


    她第一次如此渴盼力量,渴盼她成为封喉的利刃,割开所有异种的头颅。


    她沉浸在无尽的愤怒中,但她的面容,平静得宛如无风的池水。


    簌簌簌。


    无数鳞片从单无绮体内钻出。


    异种们的触手已经近在咫尺。


    单无绮抬起双手,十指长满了锋利的鳞片。


    她怒喝一声,朝着面前纠缠的触手,用力挥砍过去!


    时间在那一刻停止了。


    尤娜举着枪,打算火力支援。


    她的手指已经按在扳机上。


    但眼前的一幕,让她失去了所有言语。


    漫天的触手编织成罗网,占据了大半个视野,单无绮站在罗网下,仿佛蚍蜉之于大树,仿佛粟米之于沧海。


    但单无绮动了。


    她绷紧身体,如同满弦的弓箭。


    在异种们倾轧而下时,她蓄势而发,朝异种们冲了过去。


    尤娜看到了满眼的刀光。


    单无绮并未携带刀剑或匕首,尤娜无从知晓,那雪一样刺目的刀光从何而来。


    刀光消失了。


    单无绮腾空、落地。


    她高度异化的身体上,蓝色鳞片反射着刺目的光。


    异种们停滞了一瞬。


    密不透风的罗网破开了一个大洞。


    下一秒,数不清的异种惨叫着逃散。


    它们的身体上,同时出现了一道致命的伤口。


    那刀枪不入的,唯有子弹才能破开的柔韧表皮,被单无绮毫不留情地撕裂,甚至有一些异种,被单无绮割开了头颅,脆弱的大脑当即暴露在空气中。


    单无绮回眸。


    那双湛蓝的眼眸变得格外妖异。


    尤娜在单无绮的眼眸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是反攻的信号。


    如此想道,尤娜深吸一口气。


    她瞄准地上挣扎着复原的异种,对准它们暴露的弱点,坚定地扣下了扳机。


    单无绮和尤娜完成了第一轮收割。


    剩余的异种们没有萌生出退意。


    它们彻底丧失了理智,发出极具攻击性的咆哮。


    它们头上的三只复眼变得猩红。


    刷刷刷!


    几十根触手带着劲风袭来。


    异种的攻击毫无章法,也没有协作可言。


    单无绮湛蓝的双瞳浮上血色。


    她再次加强了异化!


    她雪白的脸上覆满幽蓝的鳞片,蓝瞳掺着猩红,一头长发如同狰狞的群蛇。


    她的眼神充斥着嗜血的兽性。


    颈上的拘束器不堪重负。


    它滚烫得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从黯淡的黑色,变成了艳丽的金红色。


    单无绮挥动长满鳞片的利爪,再一次瓦解了异种们的攻击。


    嗡!


    一声巨大的嗡鸣从拘束器中发出。


    “单无绮!”尤娜出声提醒,“你的异化程度太高了!”


    单无绮没有反应。


    她的蓝瞳彻底变成了红色。


    经过两轮反攻,庞大的异种群已经支离破碎。


    杀戮的本能侵蚀了单无绮的理智。


    她对尤娜的提醒充耳不闻,迈动化为触手的双腿,朝飒飒嚎叫的异种们走去。


    浓烈的杀意从单无绮的身上散发出来。


    异种们终于萌生出退意。


    它们节节后退,单无绮步步紧逼。


    “麻醉弹呢?”尤娜朝车内咆哮,“该死,她暴走了!”


    “单、单副官怎么变成这样了?”野人艾森瑟瑟发抖,“她……她不是人类吗?”


    尤娜恶狠狠地瞪了艾森一眼。


    阮禾递来弹匣。


    尤娜三两下更换子弹,瞄准单无绮。


    艾森咽了咽唾沫:“她怎么不开枪啊?”


    “她在等一个时机。”庄修文轻声道。


    “如果早一秒击倒单无绮,失去威胁的异种会卷土重来;如果晚一秒击倒单无绮,单无绮会彻底变成异种。”在艾森胆怯而好奇的目光中,庄修文解释道,“我们之中,只有尤娜有把握看清那条分界线。”


    单无绮兴奋地盯着面前的异种。


    她的耳边萦绕着冥灵的絮语,她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吞噬。


    但她无法自拔。


    这太痛快了!


    强大的力量掌握在她的手中,无人能阻拦她,无人能约束她,她仿佛成为这片天地的主人,一切都将按照她的意愿运转。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只异种,她的身后和脚下全是异种的尸体。


    猎人和猎物对调,她成了追逐野兔的狮子。


    异种们尖叫着逃跑。


    又一次杀死身边的异种后,单无绮大睁着赤瞳,打算继续乘胜追击。


    砰!


    一道枪声响起。


    那枪声多么耳熟啊。


    单无绮不由得想起了回到基地的那一天。


    那天也是这样,她满怀回家的喜悦,朝高墙上的人兴奋地挥舞手臂。


    她得到了一枚麻醉弹。


    酥麻的异样感从后背蔓延。


    单无绮怀念地回忆着,身体渐渐失去了知觉。


    她倒在地上。


    恍惚中,她听到了脚步声。


    “……她受伤了。”


    “快!给她包扎!”


    “你们看!拘束器!”


    耳边嗡嗡作响,单无绮头晕欲呕。


    她觉得颈上仿佛戴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但突然间,单无绮脖子上的重量变轻了。


    身边嘈杂的声音一瞬间消失了。


    颈上的重量消失后,单无绮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睁开一只眼:“你们……”


    她看到了众人警惕的眼神。


    她坐起身。


    众人齐齐后退,又不约而同地举起枪。


    单无绮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抚摸脖颈。


    空的。


    单无绮猛地低下头。


    地上,黑色的拘束器仍有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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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碎成了许多块。


    单无绮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失去狗牌,她将无法在人类世界继续生存。


    她是一个异种,尽管保留了人类的意识,但又有谁会在乎呢?


    单无绮看着自己膝上的双手。


    她的双手还没有彻底恢复,几根细小的触手像畸生的肉芽,幽蓝的鳞片覆盖其上,和人类毫不沾边。


    我终于要死了吗?


    单无绮想道。


    单无绮垂着头,神色黯淡。


    一个人轻轻走到单无绮身边。


    她握住单无绮异化的手:“对不起,我们不该怀疑你。”


    单无绮抬起头。


    是阮禾。


    调查司中,阮禾的存在感一直都很低。


    尽管安多尼和阮禾的性格都很温和,但比起强壮的安多尼,个头小小的阮禾仿佛一棵柔软的青草,在争奇斗艳的花圃中,寻常人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即使壁外调查中,阮禾也没有展示任何攻击性。


    她在团队中充当记录员的角色,小小的记录本上,写满了沿途收获的信息和情报。


    “阮禾,你小心……”庄修文出声提醒。


    “她不是异种,她是人类。”阮禾的语气依然温柔,却无比坚定,“我明白,我是调查司资历最浅的一个,我无法准确地辨别人类和异种。”


    “但我的感觉告诉我,她是单无绮,一个人类。”阮禾握紧了单无绮的手,“试想一下,当我从暴走中清醒,却发现舍命保护的同伴,把枪口齐齐对准了自己,我的心中,会是什么滋味呢?”


    单无绮低声道:“我理解你们。”


    “你理解是一回事,我们这样做,又是另一回事!”


    阮禾怜惜地看着单无绮:“你应该很难受吧?”


    单无绮沉默。


    “你一共才回来了六天,这六天里,有三天在友爱部受刑,剩下的三天,你毫无预备地来到调查司,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和素不相识的我们努力共处。”


    阮禾轻声道:“你还去了一趟外城。我听说……你从前的伙伴变成了异种,你亲手杀了他。”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感到不堪重负。”阮禾的声音又柔又轻,“你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棒了。”


    尤娜第一个放下枪。


    “……抱歉。”她开口。


    随着尤娜的动作,其他人也纷纷放下枪。


    他们将单无绮围起来,挨个向单无绮道歉。


    单无绮突然不知所措。


    她埋下头:“你们不用这样。”


    “对不起。”安多尼沉声道,“作为赎罪,我会为你祈祷。”


    单无绮:“!!!”


    她盯着安多尼手腕上的念珠,一瞬间汗毛倒竖。


    “开个玩笑。”安多尼道。


    单无绮:“……”


    艾森最后一个凑过来。


    “单副官,我也要向你道歉。”这个野人擦了擦脸,勉强有了人样,“我不该怀疑你是异种。”


    “我的确是异种。”单无绮答。


    艾森的表情愣怔了一下。


    “谢谢你的安慰,阮禾。”单无绮的手已经恢复正常。


    她捏了捏阮禾的手:“但下一次,我仍然希望,你们将枪口第一时间对准我。”


    众人沉默。


    尤娜点头:“我明白了。”


    “我们不会放松警惕,即使同伴变成异种,我们也必须毫不犹豫地击毙。”尤娜弹了弹颈上的拘束器,“那么单副官,你要继续戴上狗牌吗?”


    狗牌是拘束器的戏称。


    尤娜盯着单无绮,直白得近乎挑衅。


    单无绮笑了。


    “当然。”她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