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两个派系

作品:《狗牌[废土]

    对单无绮的缉拿令没有通过审批,但单无绮迟迟没有从禁闭室释放。


    萨摩负责看管单无绮。


    萨摩是友爱部的党员,部长乔纳森的下属,但萨摩并非乔纳森的鹰犬,他效忠于首长,因此,他的看管反而是一种保护。


    单无绮抬起头,发丝从两侧滑落。


    她看着萨摩送饭进来:“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很乱。”萨摩用钥匙解开单无绮的镣铐,看着单无绮狼吞虎咽,“乔纳森对你怀恨在心,这是他迟来三年的报复。”


    闻言,单无绮吃饭的动作一顿。


    单无绮咽下食物,抬起眼睛:“我和他有什么渊源吗?”


    萨摩站在单无绮面前,垂头整理白手套。


    他的嘴唇微弱地蠕动,声音传递在二人之间,低不可闻。


    “你对四部的派系了解多少?”


    单无绮心虚地笑了笑:“劳烦你讲一讲。”


    “基地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首长和乔纳森分属不同的派系。”萨摩轻声道,“基地的两个派系,最远可以追溯到城墙还未建成时,那个时候,人类内部就有着两种截然相反的声音。”


    “哪两种声音?”


    “筑墙固守,以及迁徙远走,前者为筑墙派,后者为迁徙派。”萨摩道,“但最终,人类筑起了城墙,并推举伟大的筑墙者为英雄,迁徙派的声音,也从此微弱下来。”


    单无绮心头一跳。


    她控制表情,倾听萨摩的解说。


    “一开始,人类对于墙内的生活十分自足,没有污染,没有异种,人类可以安居乐业,仿佛身处伊甸。”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墙内的资源和人口逐渐失衡,迁徙派的声音,也在暗处一点点壮大了起来。”


    “迁徙派和筑墙派的第一次明面冲突,爆发于新历302年。”


    “那个时候,迁徙派的成员都是外城人,而筑墙派,在经历三百余年的积淀后,已经成为内城贵族的统治工具。”


    “内城和外城的矛盾,已经初具雏形,极其不平衡的资源分配,让内外两城的差距越来越大。”


    “302年的春天,当时,还是外城公民的阎老,带领一群兄弟,用镰刀和铁锤砸穿了通往内城的大门。”


    阎老,阎银华,团结部部长。


    他竟然是外城人?


    他当年竟然做过这种事情?


    单无绮回忆阎银华的假发,以及那颗锃光瓦亮的秃头。


    人不可貌相。


    阎银华不仅聪明绝顶,早年还很义绝云天。


    “这场暴乱很快被镇压,阎老也被上一任首长招安,吸纳为四部党员,从最底层的见习调查员做起。”萨摩道,“而值得深思的是,上一任首长并未否认迁徙派的正当性,他默许了阎老的一系列行为,让迁徙派从民间走向政府,在党员之中深深扎根。”


    “发展至今,四部之中,有着两种声音。”


    “第一种,是筑墙派。这个派系以友爱部部长乔纳森为首,集结着筑墙三百年来,基地内部化生出来的贵族阶级,他们大多是阿尔法公民(一等公民)或贝塔公民(二等公民),在四部身居要位。”


    “第二种,是迁徙派。这个派系目前以首长为首,成员多为外城公民(四至六等公民),以及少部分伽马公民(三等公民),他们在四部充当腰部,分布在中下层。”


    单无绮默默地思考了一会儿。


    她回忆起壁外调查前,阎银华给她展示的一张大合照。


    那张黑白大合照拍摄于二十多年前。


    那时的阎银华风流倜傥,最多不超过三十岁。


    而那时的首长还是个青年,有着初出茅庐的青涩,和锋芒毕露的冷峻。


    除了他们两人,照片上还有许多面孔,赫勒瓦尔也在其中。


    但其中的绝大部分,单无绮一个都不认识。


    原来,那张合照,是迁徙派成员的合照吗?


    “首长是迁徙派推举的人,他成为首长后,乔纳森和他背后的筑墙派,对首长颇为不满,因为首长推出的一系列新政,都在把内城的利益输送向外城。”


    说着,萨摩看向单无绮。


    他的目光,凝聚在单无绮左胸的铁勋章上:“例如,新历321年的拓荒计划,就是新政之一。”


    单无绮低头摸了摸铁勋章。


    那是阮真莎的铁勋章。


    她的那枚铁勋章,已经在流放的三年里遗失了。


    “你被流放后,首长做出了许多妥协,之前的三次人类筛选计划,也有筑墙派的影子在。”萨摩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极轻,“但随着你的归来,首长似乎不打算继续妥协了。”


    单无绮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轻声问:“比如……那个思想考试?”


    “是的。”萨摩道,“在城墙筑起后,四部每一年都会举行思想考试,为的就是保持党员的忠诚和纯洁,但自从302年春,阎老攻破城门后,思想考试就暂停了。”


    单无绮沉吟:“思想考试是什么?”


    “这正是我想和你说的。”萨摩看着单无绮,“思想考试的形式和内容,是由伊甸来决定的。”


    伊甸?


    为什么是伊甸?


    这倒不是单无绮不信任伊甸,既然基地敢让伊甸做决定,说明伊甸绝不会偏向任何一个派系。


    但伊甸的立场是什么?


    单无绮拿起勺子,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碗沿。


    萨摩安静地看着单无绮的动作,目光从她握着勺柄的手,上移到胸前的铁勋章,最后定格在她略显消瘦的脸上。


    半个月的时间,单无绮脸上的神色,已经判若两人。


    萨摩回忆半个月前的那场重逢。


    那时,萨摩和梅的巡逻班次,罕见地排在了一起。


    萨摩跟在梅的身后,内心充斥着复杂的情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单无绮是萨摩的老师,梅是萨摩的半个兄长。


    萨摩能和单无绮相识,全是因为梅。


    但单无绮被流放时,萨摩奉首长的指令,向梅隐瞒了一切。


    这是萨摩对梅的背叛,而梅,对背叛从来是零容忍。


    梅和萨摩一前一后,隔着五步远,沉默地走在墙头。


    二人的腰间都插着手枪。


    萨摩毫不怀疑,但凡自己吭了一声,梅的子弹,下一秒就会打爆他的脑袋。


    远处,巡逻的党员窃窃私语,议论着萨摩和梅的关系,以及过去的恩怨。


    萨摩看到,梅的手指,在腰间划过了好几次。


    他沉默地咽了下唾沫,将视线投向墙外的世界。


    突然,萨摩看到了一道黑影。


    那道黑影隐约有着人类的轮廓,仿佛禁书里的美杜莎,一万条毒蛇在黑影的身边簇拥,犹如拱卫着它们的王。


    萨摩停下脚步,前方的梅随即停下脚步。


    由伊甸操控的防护罩,并非覆盖在城墙上,防护罩的半径比城墙大五十米,因为城墙根本无法抵御异种的攻击。


    半透明的防护罩波动着涟漪。


    萨摩和梅站在墙头,安静地盯着那道黑影。


    黑影优哉游哉,甚至有点高兴,群蛇般的触手拖曳着比她庞大数倍的猎物——是几只被杀死的异种。


    黑影缓慢靠近基地。


    距离太远,萨摩没有看清,那道黑影究竟是什么。


    但萨摩听到了一个声音。


    “妹妹……”


    萨摩猛地扭头。


    出声的人是梅,全名梅·亚历克谢,一个出身外城的光荣内城人,团结部乃至四部最难驯服的烈犬,连首长都无法完全驾驭他。


    但这一刻,梅露出了堪称柔软的表情。


    那道黑影逐渐近了。


    萨摩也终于看清了。


    是单无绮。


    是被首长亲手流放,他亲眼看着逐出城墙的单无绮。


    他的老师,他的同僚。


    以及……他还没有表明心迹的,恋人。


    城墙上的党员也看清了墙外的来人,原本的窃窃私语,一瞬间变成了骚乱。


    “是单、单副官!”单无绮曾经的属下愕然道,“她、她还活着!”


    萨摩僵在原地。


    他看看单无绮,又看看梅。


    单无绮的身上有着异种的特征,她注射的血清没有夺走她的性命,但她……似乎已经不是一个人类了。


    而梅……


    梅是团结部执行司的司长,是负责射杀异种,保护基地安全的人。


    但梅没有展示一丝拔枪的念头。


    他该怎么办?


    萨摩煎熬地想道。


    单无绮哼着歌儿,拎着猎物,春游一般走向基地。


    单无绮很快来到防护罩的外沿。


    萨摩心头一凛。


    防护罩由伊甸操控,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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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击退一切进犯的异种,现在的单无绮明显也是一个异种,她会死在伊甸的手下吗?


    这时候,梅动了。


    梅拔出手枪,萨摩下意识拦住梅。


    他以为梅要射杀单无绮。


    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梅的枪口指向了微缩核心。


    ——要维持巨大的防护罩,只依靠一枚核心是不够的,因此,伊甸部署了许多微缩核心。


    ——而其中一枚,正在梅的射击范围内。


    “亚历克谢!”萨摩第一次喊出梅的姓氏。


    梅冰冷的左眼看向萨摩,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你用那个肮脏的姓氏呼唤我,是想以此唤回我的理智吗?”梅的声音比眼神更冷。


    梅很少和萨摩提起自己的童年。


    萨摩仅仅知道,亚历克谢是梅的父姓,而且,梅的童年似乎并不幸福。


    “你冷静一点。”萨摩道。


    “冷静?我冷静得不能再冷静了!”梅轻笑一声,“萨摩·亨特,你让我和她分开了一千零九十五天,如今她回来了,一切可能伤害到她的,都该死!”


    “所以你要击碎核心,撕裂防护罩,让单无绮彻底坐实异种的身份,让她在她深爱的基地里,饱受她深爱的同胞的冷眼甚至恐惧吗?”


    “……”梅陷入沉默。


    单无绮在防护罩边缘停下了。


    她用触手兴高采烈地举起脚边的猎物,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似的,朝城墙上的人挥舞双臂。


    “嘿!哥们儿!”单无绮高兴地大喊,“要来点土特产吗?”


    “你有什么好主意?首长的小狗。”梅询问。


    萨摩一瞬不瞬地盯着单无绮的身影:“你射击她,我羁押她,让首长搞定舆论,禁闭室将是她重返基地的缓冲区。”


    梅安静了一瞬:“为什么是我?”


    说完,梅看了一眼萨摩的手。


    梅冷哼一声。


    “这一次听你的,小狗。”梅轻笑着举枪,灰色的右眼又明又亮,“你还有脸劝我冷静,你的手——可是一刻不停地在发抖呢!”


    砰!


    子弹射出。


    单无绮倒地。


    萨摩冲下墙头,将单无绮抱在怀中。


    她回来了。


    她回来了。


    萨摩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想要摩挲这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


    但单无绮脸上残存的表情,让他激动的心一瞬间冷却了。


    “……”萨摩深吸一口气,摘下腰间的手铐,牢牢拷在单无绮的手腕上。


    他抱起单无绮,向内挡住她的脸。


    梅跑下来:“萨摩。”


    “别看她,别看她……”萨摩轻声道。


    梅停下脚步,高挑纤细的身影站在萨摩身边。


    萨摩抱紧单无绮。


    流放三年,那张曾经耀眼夺目的、漂亮的尖脸,如今仿佛一只饥饿觅食的野猫。


    她高耸的颧骨不复从前柔和的轮廓,那是比挨饿受冻的外城人还要绝望的容貌,脱离基地的供养后,她变成了一个潦倒的野人。


    但萨摩在乎的不是这个。


    他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恐惧。


    他看过太多这样的神色了。


    他是友爱部的鹰犬,特情司的拷问官,无数昔日的同僚在他的刑具下吐出供词,更有数十条惨死的灵魂缠绕着他的梦乡,让他不得安眠。


    但他在单无绮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


    她本来是开开心心、毫无防备地奔向他们的。


    但她挨了一枚子弹。


    她被人类背叛了。


    “我射出的是麻醉弹,不致命。”梅低声道,“收起你那副恶心的表情,你以为,你还是三年前那条撒娇的奶狗吗?”


    萨摩沉默。


    现在,萨摩看着解开手铐,坐在椅子上的单无绮,目光微微闪动。


    她失去了记忆,但半个月的磋磨,已经让她知道基地的情形。


    这里不是伊甸。


    这里是人间。


    单无绮停止敲击碗沿。


    “我想见首长。”单无绮道。


    那张有着明亮蓝眸的脸庞,从前的他只能仰望,但如今,他竟也能俯视了。


    萨摩道:“为什么?”


    “内城的蝇营狗苟,在我眼里不算什么。”单无绮笑道,“而另一个更危急的话题,不是现在的你可以参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