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太阳

作品:《狗牌[废土]

    单无绮在精神领域毫无天赋,这也是单无绮敢去接收柳法灵魂的原因。


    因为毫无天赋,所以毫无感知,那些对正常人而言痛苦无比的精神重压,在单无绮身上没有一丝体现。


    等一家三口完成最后的告别,单无绮走上前,示意柳法配合自己的动作。


    零怒斥单无绮:“你纯粹在乱来!”


    单无绮忽略了零的进言:“我要怎么接收柳法的灵魂?”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你很懂。”


    “那个男人的灵魂带着剧毒,还携带着一千三百五十二条破碎的亡魂,你本就空无一物的蠢笨大脑,会立刻变成比外城贫民窟还要脏乱拥挤的地方。”


    单无绮思忖了下:“哦,大通铺嘛。”


    零:“……”


    零:“(一大串听不懂的粗口)。”


    零发出沸腾坩埚般诡异的声音。


    无人知道他说着什么语言,也许是异种的语言,也许是旧人类的语言,也许不是任何语言。


    单无绮呼唤了零好几次。


    确认零沉浸在无法沟通的愤怒中,单无绮摸了摸左心口袋里的孢子。


    孢子安静地躺在口袋里,十分懂事可爱。


    孢子她……似乎是个女球?


    孢子蹭了蹭单无绮的指尖,发出一串纯净的涟漪。


    ——帮忙。


    ——愿意。


    “……”单无绮犹豫了片刻,最终收回指尖。


    孢子的状态有些萎靡,也许是一周前,她在广场上追踪柳法的灵魂时,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孢子跳了跳。


    单无绮按下孢子:“睡吧,现在轮不上你出场。”


    孢子缩回口袋。


    单无绮看向柳法,努力回忆零之前的做法。


    ——不久前,零还寄生在维沙尔的大脑里。


    ——那个时候,维沙尔的手掌触碰了单无绮的额头,然后,通过某种链接,零转移到了单无绮的大脑里。


    单无绮垂眸。


    她回忆着维沙尔的动作,将微微冒着冷汗的手掌,轻轻地覆上柳法的额头。


    “你没有天赋。”零讥诮地劝阻,“死了这条心吧!你以为,缔结精神链接这么简单吗?”


    “柳法不能死在这里。”单无绮说。


    “接收了他的灵魂,你会死。”零再次警告。


    “不试试怎么知道?”单无绮咧嘴一笑。


    口袋里的孢子频繁跳跃。


    精神意识里,一团初具雏形的莹白光团,对另一团金色的光团来回蛄蛹。


    “父亲,帮帮。”莹白的光团——孢子说。


    金色的光团久久沉默。


    孢子是零的孩子,而零,是帝国研究所触犯禁忌,创生出的实验体。


    现在,零腐烂的肉身浸泡在培养罐中,犹如一团烂肉。


    但三百多年前,人人都说,零是神明的礼物,地上的太阳。


    《异种图鉴》收录着零的画像。


    图鉴第一页,名为“S-0”的异种通体灿金,羽状鳞片覆盖在身体表面,三只带着神性的异瞳镶嵌在额上,炯然如天火。


    大灾变爆发后,那些美丽的浮空城尽数坠落。


    旧的文明已经覆灭,新的文明还未苏醒。


    零孤独地在荒凉的大地上流浪了很久。


    直到零第一次被人类捕捉。


    他跟着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来到一片搭建着草棚的滩涂。


    一切仿佛世界伊始,一切仿佛从头再来。


    零沉默地旁观这群人类。


    他曾目睹一个繁荣极盛的文明,在无可预料的天灾下骤然崩塌,因此,现今人类的一切新奇探索,于他而言,不过是狒狒爬下香蕉树,褪去了几根兽类的长毛。


    但不知何时起,这群弱小又可悲的人类,竟然蜷缩在他的羽翼下了。


    零的模样,酷似一只从天而降的金色神鸟。


    许多个寒冷刺骨的冬夜,当零伸出鸟翼般宽大的触手,拥住瑟瑟发抖的人类时,那些孱弱的小崽儿仰起冻得通红的脸蛋,仰慕地称他为“太阳”。


    太阳……


    太阳……


    太阳……


    “父亲,帮帮。”莹白的孢子锲而不舍地央求。


    零深吸一口气。


    单无绮的手仍然放在柳法的额头上。


    零的精神体低低地鸣叫一声,睁开了璀璨的三只异瞳。


    一瞬间,单无绮湛蓝的眼睛变成了美丽的金色。


    人类无法涉足的精神领域,一只巨大的金色神鸟出现在基地上空。


    研究所雪白的尖顶上,核心骤然散发出极为强烈的涟漪。


    旧人类的遗产齐齐发出警报。


    伊甸的目光投向外城,警报系统开始循环一条指令。


    “姓名:单无绮。”


    “身份:异种。”


    “是否驱逐:否。”


    “是否驱逐:否。”


    “是否驱逐:否。”


    单无绮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生死就在伊甸的一念之间。


    她新奇地看着掌心之下。


    一条金色的通道出现在自己和柳法之间。


    数不清的灵魂顺着通道,离开柳法枯败腐烂的身体,来到了单无绮的体内。


    他们的面孔有一些模糊,但部分灵魂仍然可见生动的五官。


    “太阳!”一个灵魂说。


    “太阳!”两个灵魂说。


    “太阳!”许多个灵魂说。


    那些灵魂本来充满黑沉的怨念。


    他们因为一个隐秘的阴谋,成为蜂群意识的傀儡,又因为蜂群意识的失控,无辜地惨死在外城的大火中。


    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做错了什么?


    柳法强行拘束着他们,让他们无法离开,他们的怨恨和执念无从释放,逐渐发酵成庞大的恶念,让柳法的精神和身体一同凋敝下来。


    但现在,他们看到了太阳。


    他们不知道柳法的名字,只知道“蜂”的首领对他们说——他将带他们离开,犹如迁徙的羊群寻找丰美的草地。


    他们的新家园会是一个流淌着奶与蜜的地方。


    在那里,人人皆能饱食。


    他们不必掐死襁褓中的婴儿,不必数着碗里的米粒吞咽稀寡的粥水,不必忧愁地盯着屋顶渗漏下来的冷雨,不必在重复且贫苦的生活中,连三十岁不到就枯槁地死去。


    工蜂们问:“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迦南地,那是伊甸园。”蜂王给出解释,却又沉默下来,和台下一双双茫然的眼睛对视。


    良久,蜂王重新解释:“看看你们的头顶。”


    工蜂们抬头。


    他们的头顶,一颗明亮的太阳悬挂在高空,温暖的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照亮了他们枯败的眼睛,蜡黄的皮肤,凹陷的脸颊。


    “我们会到太阳那里去。”蜂王说。


    “我们会到太阳那里去。”工蜂们说。


    工蜂并不畏惧死亡。


    在外城,死亡是长眠的兄弟,他们怨恨的,是“蜂”将希望捧到他们面前,又亲手摔碎,让他们见过光明后,纷纷死在冰冷的永夜里。


    但是如今,“蜂”的承诺兑现了。


    “太阳!”


    “太阳!”


    “太阳!”


    一条又一条惨死的灵魂,褪去了萦绕周身的黑沉怨念,雀跃地穿过金色的通道,来到了金色神鸟的羽翼下。


    零展开羽翼状的触手,将那些洁白的灵魂拢在身下。


    “……真吵。”零低声说,“和当年一样。”


    莹白的孢子待在不远处,新奇地看着大变活鸟的父亲。


    孢子发出一阵细碎的呢喃。


    孢子是零的孩子,她因为一个隐秘的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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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谋,被人类从父亲体内剖出,过早地和人类一起生活。


    人类喜欢太阳。


    孢子想变成太阳。


    一道道细小的裂纹出现在孢子的体表,犹如雏鸟破壳。


    孢子的变化十分细微,乃至无人察觉。


    直到一千三百五十二条亡魂都来到零的羽翼下,柳法的灵魂也走上那条金色的通道时,孢子的变化才被众人察觉。


    单无绮从左心口袋里捧出孢子。


    那莹白小小的一团,如今遍布着金色的纹路。


    阮真莎拦下满脸惶然的阮禾,紧张地盯着单无绮。


    柳法的身体失去灵魂的支撑,已经轰然倒地,化为一堆漆黑的骨头。


    单无绮捧着孢子,茫然又紧张地感受着掌心上传来的颤抖。


    掌心上的小生命脆弱得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


    单无绮毫不怀疑,只需轻轻一捏,那团生命之火就会熄灭。


    “孢子怎么了?”单无绮咽了咽唾沫。


    “她……做出了和我一样的选择。”零的声音竟然不复嘲讽,“她选择了人类,她会变成……人类最喜爱的模样。”


    单无绮愣愣地捧着孢子。


    单无绮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就要在她的手心里诞生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单无绮手中的孢子咔咔碎裂。


    金色的光芒缓缓散去。


    一只光秃秃的三眼鸡崽,呆呆地坐在单无绮的手心上。


    单无绮:“……”


    零:“……”


    被零踩在爪子下的灵魂体柳法:“……”


    互相搀扶的阮氏母女:“???”


    三眼鸡崽颤巍巍地站起来,用尽浑身的力气,朝单无绮发出健康且柔弱的声音。


    “啾!”


    *


    首长仰头看着伊甸。


    由0和1组成的绿色数据在首长眼前飞速流转。


    伊甸巨大的主体深埋地底。


    大灾变毁灭了旧人类的浮空城,令一切不属于天空的存在坠落大地,但伊甸的机房搭建在地底,因为某个未知的原因,它神奇地幸存了下来。


    伊甸的主体发出一阵阵过载的嗡鸣声。


    因为长久地执行同一条指令,伊甸陷入了死循环。


    首长看着屏幕上循环的指令。


    “是否驱逐:否。”


    “是否驱逐:否。”


    “是否驱逐:否。”


    “停止对单无绮的判定。”首长下达指令。


    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声后,伊甸终于从死循环中解脱。


    绿色数据流运转的速度一点点慢了下来。


    “伊甸,自我检测。”首长道。


    “损耗率:63.71%。”伊甸答。


    “你多久会报废?”


    “用新人类的历法计算,我的寿命还剩537天。”


    首长沉默。


    伊甸的机械女声带着一丝人性化的关怀:“请不要为我悲伤,首长。”


    “嗯。”首长说。


    人类和AI同时沉默。


    “谢谢你,伊甸。”良久,首长低声道。


    “为人类服务是我的使命。”伊甸道,“首长,您的情感曲线出现了非正常紊波,您似乎在悲伤。让我们聊聊另一个话题吧——单无绮的行动,仍在您的计划中吗?”


    “是的。”


    “您仍然认为,人类会走向灭亡吗?”


    “是的。”


    “我不理解,首长。”伊甸问道,“既然您认为人类会走向灭亡,您为何还在寻找拯救人类的办法?”


    “因为我们还活着。”首长答。


    伊甸绿色的数据流停滞了一瞬。


    “……感谢您,首长,虽然我仍然不理解,但我将这次对话记录了下来。”伊甸的机械女声说道,“在我的机心冷却前,希望我能理解您今天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