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两个战场

作品:《狗牌[废土]

    远处,异种集结的数量越来越多,无需望远镜等辅助设备,肉眼已经清晰可见。


    单无绮停止眺望,庄修文放下望远镜。


    阎银华站上城墙,占据着最佳瞭望点。他姗姗来迟,洗净了一身鲜血,在枪杀无数人类同胞后,他的枪口终于就要对准真正的敌人了。


    四部党员皆佩戴铜制胸徽,团结部为剑徽,友爱部为盾徽,勤劳部为玫瑰徽,共荣部为太阳徽。


    团结部是基地的利剑,指向外部的敌人和内部的蠹虫。


    “梅·亚历克谢。”阎银华淡淡道。


    梅对自己的姓氏讳莫如深,但此时此刻,当阎银华直呼他的姓氏时,他没有表现出一丝排斥。


    他出列,向阎银华行了个军礼。


    “你的职务?”


    “团结部执行司司长。”


    “你的职责?”


    “驱逐墙外异种,保护墙内安全。”


    阎银华点点头。


    随后,阎银华看向单无绮。


    “单无绮。”阎银华道。


    单无绮出列。


    “你仍是戴罪之身,你从墙外归来的消息,至今还未向全体人类公开。”阎银华苍老的眼睛凝视着单无绮的脸,“单无绮,你会为此感到不公吗?”


    单无绮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会。”


    阎银华的眼神锐利了一瞬:“为什么?”


    单无绮笑了一下。


    她伸出手,将衣领拨开,露出颈上的拘束器。


    单无绮在基地露面的机会并不多,在场的党员中,有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单无绮。


    传奇的首长副官,被流放的重刑犯,神秘归来的人型异种。


    官员唾骂她的滔天罪行,群众赞美她的丰功伟绩。


    但今天,他们终于见到了这位站在风口浪尖上的正主。


    众目睽睽之下,单无绮亮出颈上的拘束器。她用指尖敲了敲,立刻传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阎部长,我是自愿戴上狗牌的。”单无绮收起微笑,“除了人类的未来,没有任何东西高于我的生命。”


    “如果你在说谎呢?如果你是潜入基地的异种间谍呢?”


    “思想考试的阅卷人是伊甸,它足以证明我的忠诚和纯洁。”


    阎银华的气势彻底变得严肃:“如果你连伊甸也一同欺骗呢?”


    单无绮安静片刻。


    单无绮看着阎银华的脸,余光打量周围同僚的表情,当即明白了阎银华的用意。


    思想考试只是针对党员的第一次筛选,而第二次筛选即将开始。


    批判的武器不如武器的批判,在异种潮来临之际,死亡的威胁下,那些通过在试卷上撒谎侥幸逃过清洗的人,会暴露出最真实的面孔。


    思想考试是新旧势力洗牌的信号。


    它象征着开始,而非终结。


    单无绮垂下眼睛,将别在左心口的铜制剑徽和铁勋章一同摘下。


    她上前几步,走到阎银华面前,在阎银华深沉的目光中,她拉起阎银华的手,将那两枚徽章,放在了阎银华的手心里。


    叮啷。


    金属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已经向伊甸交出自己的答卷,今日,我在这里重申我的立场。”单无绮道,“无论你们如何看待我的身份,我始终将自己视为一个人类,因此,我再次请求你们考验我的初心。”


    “我的脖颈上戴着狗牌,这是伊甸对我的防备,我的脑袋被枪口瞄准,这是人类对我的警惕。”


    “但是没关系,因为并非所有人都温和无锋。我是一把快刀,见血封喉,当有人将这把刀拾起,他不该责备这把刀太快,乃至割伤他的手,因为刀的职责本应如此。”


    “他被割伤,说明他不会用。”


    “我待明主,我的主人是全体人类,我的敌人,是让人类种族堕入深渊的残酷命运。”


    “我离去时,基地赋予我绶佩铁勋章的荣耀,我归来时,四部赋予我光荣党员的身份——现在,你们可以将这一切通通收走。”


    “我接受你们的审视,我接受你们的审判。”


    “但请你们记住,我是一把刀,你们应该将这把刀毫不犹豫地对准敌人,而非伸手抚摸我的锋刃。”


    单无绮看向阎银华,露出一个明朗得堪称挑衅的笑容。


    她问:“您的选择是?”


    党员们用目光飞快地交流。


    阎银华沉默,继而放声大笑。


    “好!好!好!”阎银华笑得胸腔都在震颤,“单无绮,你很不错!”


    单无绮盯着阎银华的脑袋。


    ——这样严肃的时刻,她竟然只想扶一扶对方笑得歪掉的假发。


    “单无绮,感谢你对基地的无条件信任,四部乃至首长,不过是人民的仆人,而非人民的主人。”阎银华终于露出友好的笑容,带着钦佩和欣慰,“接下来的话,是现任首长,即基地第36任首长的原话。”


    单无绮抬起头。


    全体党员竖起耳朵。


    基地的太阳,内外两城的信仰,会对他昔日的副官说出怎样的寄语?


    “单无绮,我的副官,欢迎回家。”阎银华的声音铿锵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党员的耳中,“人类的命运尚在一片迷雾中,我无法窥视更多未来。我的道路已经走到尽头,希望你从我的手中接过火炬,将珍贵的火种代代相传。”


    轰——!


    党员们炸开了锅。


    单无绮的脑子一瞬间过热宕机。


    这是近乎明牌的暗示,单无绮最高的期待,不过是等阎银华退休后,自己爬到他的位子上去。


    但首长的意思是——


    你将接替我的使命。


    你将成为下一个首长。


    *


    佩特拉来到空无一人的福利院。


    公民已经前往避难所,党员也上了前线,一场大战迫在眉睫,但她的战场不在阳光下。


    佩特拉哼着歌,孩童般幼小的身体不断延伸、生长。


    记忆不会消失,而只会被封印。在佩特拉属于人类的人格冲破桎梏后,她终于想起了她的父姓,以及她的父亲。


    “我叫佩特拉·萨恩奇。”人类的佩特拉说。


    “我叫佩特拉·萨恩奇。”异种的佩特拉说。


    问题比答案更有价值,因为方向比成果更需天赋。


    佩特拉的父亲是波利·萨恩奇,他能从汗牛充栋的资料库里,精准地找到蜂群意识并将其重启,很难说他不是一个天才。


    天才是可怕的,因为他无法被基地教化,所以首长流放了他——在他彻底被忌惮和猜疑杀死之前。


    他给基地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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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谜团。


    他的女儿,他亲爱的佩特拉。


    无人敢断言天才的初心,无人敢揭开谜团的谜底。


    但这个谜底,以及它背后的巨伟谋划,在调查司从墙外带回波利·萨恩奇的笔记后,终于向墙内的人类露出了冰山一角。


    “不要学我说话,傻蛋。”人类的佩特拉说。


    “不要学我说话,傻蛋。”异种的佩特拉说。


    “……天啊,我的老爹是个十足的疯子。”佩特拉翻了个白眼,“他凭什么敢断定,我会和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一条心?他只养我到八岁——八岁啊!一个八岁的小孩,甚至连基本的三观都没有健全!”


    安多尼滚动念珠:“因为他善。”


    佩特拉:“……”


    “天才的内心是孤独的,他始终以上帝般超然的视角,理智而冷峻地审视着人类种族的命运。”安多尼的念珠微微作响,“世界是一片巨大的墓园,生命只是间或燃烧的磷火。但即便如此,他依然选择相信生命的力量,并且相信人类会团结、友爱、勤劳、共荣,即使之前的人类四分五裂,即使之前的人类,已经亲手杀死过他们唯一的希望——那位伟大的筑墙者。”


    “你话真多。”人类的佩特拉说。


    “你话真多。”异种的佩特拉说。


    一阵悠长的号角从远方传来。


    佩特拉和安多尼同时扭头,看向洒满阳光的窗外。


    “异种潮来了。”佩特拉说,“那位传奇的单副官,想必已经奔赴战场了吧?”


    “哪个你在说话?”


    “是我,人类的我。”


    “……你骗不过我,佩佩。”安多尼垂眸,“你是波利创生的异种,在佩特拉苏醒前,你扮演佩特拉,和我一起生活了15年。”


    佩佩——名为“佩佩”的异种陷入沉默。


    它问:“你会杀了我吗?”


    “会,但不是现在。”安多尼答。


    “我能感觉到,你还算喜欢我,至少,你并不讨厌我。”


    “你是个异种。”


    “那么单副官呢?”


    “我不会杀她。”


    “为什么?单副官也是异种,她甚至只和你共事了三天。”


    “因为我不是波利。”安多尼滚动念珠,他的念珠有72颗,“波利一视同仁,将你和佩特拉都视作他的女儿,但我……不认为你会倒向人类的一方。”


    异种佩佩沉默。


    片刻后,它问:“每天摩挲那72颗晶核的感觉如何?”


    安多尼答:“冬暖夏凉。”


    “你们人类真是自私又卑劣,一边忌惮我的立场,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边又垂涎我的能力,要我为了你们的大业去死。”佩佩讥诮地笑了一声,“但是,我要对你说,你赢了。”


    安多尼转动念珠的手停顿了一瞬。


    “……在我死后,把我的晶核串在你的念珠上吧。”佩佩的表情柔和又悲凉,“15年来,多谢你了。”


    安多尼垂眸。


    他第一次躲开佩佩的眼睛,偏过头,看向窗外。


    上帝将世界分为白天与黑夜,一如人类将道路分为光明与黑暗。


    有的人行走在光明里,有的人行走在黑暗里。


    阳光洒在安多尼的瞳孔上,他微微垂眸,随后,深深地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