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乐西公路
作品:《我的传奇家人[年代]》 赵大石一噎,“政委说要重新发展你!我们也调查了,你……你是不是失去了组织联系了?你在滇西那边打游击的队伍,副队长沐明实是共产党员!再往前,你和沐明实给咱们送了许多紧缺医药物资!再往前推,你是不是跟会理那边的彝人承认过红汉的身份?”
“……”周立行听到沐明实的名字,手上的劲一松,“……我……我那是……”
赵大石一边使眼色让战士们赶紧去挖人,一边继续劝说,“俊秀!我的哥!你能把匪首抓回来已经是大功一件了,战场上是一回事,这战场下是另外一回事!新中国了,咱们不能随便杀人!”
“他出卖了我的长辈,害死了我的婆娘,还想斩草除根我的儿子。”周立行眼看着那些战士去挖土,再看赵大石,他认真地问,“你们优待俘虏,会放过他这种恶贯满盈的人吗?”
赵大石正色道,“优待俘虏,不代表纵容恶徒!既然你说他恶贯满盈,那我们肯定要认真调查!我们派人把他押解回成都,开公审公判大会,让所有被他伤害的人都来控诉,我们会在群众面前,枪毙那些该杀之人!”
这么听来,跟开堂会也没有什么区别,周立行沉思片刻,“好,那你们替我杀他。”
跟着解放军走了这么一路,周立行是十分信任赵大石的。
……
“那最后呢?”杨珺秀回想起自己看到的公审大会,她也深以为然,让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死掉,不如让他在众人面前接受审判。
“冯显贵这个人敢自杀,想来也不是怕死,若是让他就那样死了,倒反而像是便宜了他。”
周立行笑了起来,“却是,虽然我没有参加冯显贵的公审大会,但我听说了后续,他作恶太多,控诉他的人从白天说到了晚上,最后是半夜时分才被逮着去枪毙的。”
“那还真的是恶贯满盈。”杨珺秀想了想,又评判到,“若我有能力,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手刃仇敌,可天底下本来收欺辱的大多就是弱者,弱者自己本就难以报仇,而我还有女儿需要照顾,我没办法去玉石俱焚……”
“我喜欢公审大会这种形式,让我们这些弱者,可以亲眼见证报仇雪恨!”
周立行发现,杨珺秀的心性其实是坚韧的,她和罗瑞鹤有相似之处。当初罗瑞鹤若是没有冯争鸣帮助,怕也是会同杨珺秀一般郁结于心,不疯傻也会闹出玉石俱焚的事来。
“都过去了。”周立行说到,“无论好的坏的,都过去了……我也喜欢公审大会,让过去的一切都做一个了结,该死的人去死,活着的放下仇恨,继续往前……”
两个人聊着天,时间过得也快,不消一会儿便回到了那垮塌的地方。
留在这里的队员们也没有闲着,包括之前拉叶家带上来的人,他们已经合力清理出一部分区域了。
周立行见大家忙着,他没有加入搬石头的行列,反而是找了个坡稍缓的地方,往山上爬去。
他要去看一看上面山体的情况如何,有无过分松软的地方,有无裂缝。如果有安全隐患,那么他还得做一些简单的预警措施,避免发生二次坍塌的时候,下面的人们躲闪不急。
队长虽然搞运输在行,但对于道路的修建和维护以及地灾预警方面,还真的不擅长。他见周立行来来去去的,忍不住询问,在得到周立行的解释后,忍不住对周立行竖起大拇指:
“赵所长说的没错,你真的是个人才,等到了西昌,我也想跟领导打报告,把你招进来!”
周立行笑了笑没说话,他上去忙了一通,返回来拿了一些绳子,又去周围砍下一些长短不一的树枝,插在山体和路面的孔隙处。
队员们身上都有炒面干粮,晚上已经烧了热水在水壶里,中午都不用做饭。杨珺秀力气小,手掌太嫩,做不了什么重活路,她见周立行忙忙碌碌,自觉地跟上去忙。
莲妹儿先是跟着清理路面的泥土,见周立行和杨珺秀一起在插树枝,忍不住提问:“这是做什么?”
刘愿平坐着轮椅在一旁打瞌睡,听到有人提问,立即精神振奋,他伸头一看,“这是预警的一种,我们随时可以查看树枝有没有发生弯曲,如果弯曲了,说明这里的山体在倾斜,很容易发生垮塌等事故。”
周立行见刘愿平无所事事,干脆招呼莲妹儿,“莲妹儿,你把他推过来,一起插,你也过来,我来担土。”
莲妹儿也不客气,反正都是做事情,她立即和周立行轮换。
当天下午,拉叶家的人先回去,剩下的人又在这里过了一晚上,第二天,峨边县政府组织的人便浩浩荡荡地上来了。
人多了,工具足了,道路清理起来便快速得多。巨大的山石被石匠想办法分割,较大的石头被大家合力撬动,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这群人是以彝人为主,也有部分汉人,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氛围十分和谐。
晚上大伙儿围在临时搭建的火塘周围,有专门的后勤人员给大家烤土豆、荞麦粑粑,给大家煮热汤,大家有说有笑地围着聊天,彝语和汉语交杂。
刘愿平像是找到自己的主场,让莲妹儿把他推到一群彝族人旁边,跟人家喝酒。
拉叶见刘愿平身体残疾却心态坚定,便主动跟他攀谈起来。
刘愿平三句话不离老本行,跟拉叶打听起乐西公路修建时候的细节。杨珺秀隔得远远的听不太清楚,想过去又不太敢,周立行见状,便带着杨珺秀一起过去。
周立行跟拉叶进了一杯酒,杨珺秀跟在边上席地而坐,拉叶看了看他们两人,继续口里的话:
“咱们彝族知识精英曲木藏尧、还有土司岭光电分别担任南、北督修司令部的支队长,这条抗战路,也是一条彝汉路呢!”
“这条路,据说西康出了17个县的人,四川这边乐山、夹江、洪雅等供19个县,咱们彝人和汉人一起修路,当初也是闹出不少事儿呢,哈哈……不过最后,咱们一起把这路修好了!”
“……蓑衣岭与菩萨岗这一段死的人最多,这里多雨多雾,又冷又没有村寨,偏偏粮草又跟不上!听说这条路修完,缺粮、疲劳、疾病、工伤等死了三万多人!”
周立行默默地听着,他在没有需要的时候,往往是沉默寡言的。杨珺秀跟在旁边也是只听不说,她只是想听一些和致松相关的东西。
拉叶喝着酒,叹息着,“当时这路修好,多么难啊!要维持好,也是很难……可是后来,抗战胜利后,维护就成了问题。我听说川康公路,修成没多久就断了,直到现在才准备复通呢!”
“这乐西公路,也是时通时停,以前没有什么人组织,除非有特别情况,否则大家也是不理的……前几年还是国民党的时候,才组织了一场大疏通,结果又是死了好多人,大桥那边的泥石流一下子就埋了好多人……”
杨珺秀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她没有如之前那边情绪波动,她看着火塘里的柴火,热烈地燃烧,然后慢慢变成灰烬。
她知道,致松是热爱自己的事业的,他当年外出求学的时候,也是信誓旦旦要学成归来建设祖国,要让西南的山路不再艰险,要让大河之上有坦荡通途。
三万多人……她的丈夫只是其中一个……她并不特殊,这世间还有三万多个和她一样痛失所爱的妻子,有三万多个翘首以盼儿子归来的母亲。
“我们现在修缮道路,小情况自己处理,大的状况县上组织来,是给准备好了吃穿的。他们啊,跟以前那些人不一样,他们做事情是先考虑咱们穷苦人的,做啥事儿都认真着……”
拉叶还在说着,杨珺秀却起身,回到了车队那边的火塘。
拉叶看着杨珺秀走了,有些摸不着头脑,问周立行,“你婆娘咋啦?”
周立行一口酒呛着,咳嗽起来,“拉叶兄弟,别乱说!我和珺秀只是朋友。珺秀的丈夫,就是前几年来修缮乐西公路的工程师,被泥石流埋了的。”
拉叶愣了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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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干脆换话题,“抱歉,我还以为你们是夫妻呢……那你婆娘呢?”
周立行默默地喝了一口酒,没吭声。
刘愿平怕拉叶误会,赶紧解释,“好几年前他去云南打日本人的时候,婆娘在家病死了……”
拉叶:“……”
拉叶实在是不好意思,只好敬了周立行一杯酒,“你是个英雄,祝你以后能平安。”
再想了想,已经喝醉了的拉叶觉得他还想再说两句,“你和刚刚那个女同志,很般配的嘛,既然你们都丧偶,我看你们相处挺好,不如重组个家……”
周立行默默站起来,回车队了。
拉叶摸着头,觉得自己没说错啊,他看向刘愿平。
刘愿平哈哈大笑,“他是个闷头葫芦,咱们别管他,随便他们自己去发展吧,这人和人都是缘分,兄弟,来,喝酒!”
一夜过去,第二天,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道路终于疏通了。
车队再次出发,过蓑衣岭后前行十多公里,便来到岩窝沟。
岩窝沟路段路面宽度已不到5米,且完全是从山腰的岩腔里掏凿而成。上方,是看似摇摇欲坠的岩石盖顶,下方,是令人望而生畏的万丈深渊。
这段逼仄而崎岖的公路险象环生。
杨珺秀翻着周立行带出来的致松写的笔记,“这里就是……筑路民工喊的魔鬼住所了。”
周立行看上悬崖绝壁上开凿半山洞,其中一处须深挖33米的高岩,他想起当初在怒江边上爬悬崖搞爆破的时候,想来这里要在山崖上开洞,也是一样的艰险。
杨珺秀读着笔记里的词句:
“……无立足之处的半山腰开辟施工场地,这全靠以绳索将施工人员从山顶吊到悬崖下去操作。打一个炮眼,由三人一组进行,一人负责掌钢钎,两人负责打二锤,三个人轮流替……”
“当时在岩窝沟施工现场,曾有 [用我们的血和肉,去填满岩窝沟][筑路救国,死而无憾]这样视死如归的标语……”
“……在赶工最为紧迫的时候,每天有十多人因绳索被磨断而坠落山崖……”
杨珺秀的话语声越来越低,就像云雾流岚,渐渐消散在群山之中。
群山磅礴如海,一路血肉凝聚。她已经读懂了生死无常,
走过最难的这段路,车队到达石棉县大渡河上的一座钢缆悬索桥,因悬索桥建于大渡河“老鸹漩”,当地人称老鸹漩大桥。现在改名石棉吊桥。这座桥是在抗战时期建成的乐西公路上唯一一座钢悬索桥,长110米、单孔跨径105米,是当时中国第二大公路吊桥。
杨珺秀终于走到了她丈夫牺牲的地方。
南岸石儿山壁立的岩石,几乎就是天然的桥台。大渡河奔流到此,忽然遭遇到一座突兀的石儿山阻挡,河道陡然变窄,于是河水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荡,常有动物被冲至此处漂浮回荡,从而引来老鸹觅食,因此得名老鸹漩。老鸹漩这座不高的石儿山,因石达开爱妾怀抱婴儿投河而得名。
“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在哪里被埋的,拉叶兄弟那样说,我就当是这里吧。”
杨珺秀从车上取下她带来的黄纸、草钱、香烛等各类祭祀用品,还有致松的牌位。她在桥头一旁,将东西摆好,开始烧纸钱。
“致松,你以前说,这座钢悬索桥的设计者是毕业于南京国立中央大学土木科的主任工程师郭增望。你还跟我说,以后要建造比这个更大更好的桥,可惜没这个机会了。”
杨珺秀眼神饱含怀念,她想起了许多好久未曾想起的往事,便轻轻地念叨起来。
“也不知道玉闺儿以后读书如何,可我见她对造桥修路没什么兴趣,怕是继承不了你的志向……”
周立行跟着站在杨珺秀旁边,他觉得自己站着不太好,干脆蹲下来跟杨珺秀一起烧纸。
莲妹儿本想上去帮忙,被刘愿平使着眼色给拉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