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战报
作品:《大雪满弓刀》 卫县。
伊奇夜半急驰传信而来,此时雨势加重,坐于堂中的江阴阁与洪衙对视一眼,想起此前阿命在城楼之上的言辞。
此前她曾断言风向变化与雨势起落,如今看来,难不成她真的会看天相不成?
终于,书房内的烛火熄灭,阿命与伊奇一同走出。
伊奇看了眼横斜的雨幕,就想立马赶回图州,阿命立时拦住他道:“不可——这几日雨势极重,就算你能冒雨而归,只怕坐骑也要苦上一遭。”
更何况伊奇不是一人来的,他带了十个骑兵,生怕路上遇到刘浮山的散兵伏击。
若返回的行程中被刘浮山等人察觉,只怕此行危矣。
伊奇闻言纠起眉头:“可是图州的刘氏已经归顺刘浮山,倘若此番耽误行程,我们如何能催动大军回拢绞杀......”
阿命在檐下看了看漆黑一团的夜色,“无需担忧,三日之内,雨不会停。”
雨不会停,王若中与刘浮山就不会有所动作。
伊奇只好作罢,便问他能做些什么。
阿命叫人取来蓑笠披上,随后带着江阴阁等人走上城楼。
伊奇甫一从城楼上向下看去,就见一道巨大的壕沟不知何时纵深在城楼前,其宽度足以容纳一人通行,长度要比城楼还长一些,此时因为下雨天气,壕沟内已经积蓄起雨水。
若只是一道普通的壕沟便也罢了,偏生那壕沟随着土地的坡度倾斜,从中冒出的雨水却像是珠串般不断向敌军的方向涌去。
此时雨水积蓄不多,这些用溪流般的雨水还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如果连下三天呢?
元婴:“就这么点雨还能淹死对面不成?”
这破壕沟能有什么作用。
江阴阁眉头立起,终于是忍不住道:“竖子无知!”
元婴向他呲牙,洪衙站在一旁打圆场。
江阴阁冷哼一声:“你这小丫头,不知月大人的计策也就罢了,现下还从中作梗,胡乱编造其用途,你且先判断土地坡势。”
王若中的军营就在城楼出外十里地,他们的大军由斥候通报,现下正从正南处沿着风关道循序赶来,大军的营帐也藏匿在十里地左右。
此前他们沙盘推演出城楼前的土地坡度,阿命知道坡度为北高南低,且这般倾斜距离长达两军交战前的空地。
巧的是,卫县附近还有一条护城河,是为川江的支流之一,水势浩大,一旦将护城河与次壕沟相接,便是水淹大军的把戏。
但这是万不得已的法子。
阿命一开始根本没想过引水淹没下游,她只是想借助这三日的雨势将战场变得泥泞一些,好为之后的战机得到一些拖延的时间。
土地泥泞,王若中为攻,若强行发动大军,只会得不偿失,他若察觉这点,必不会轻易攻城,如此便能为他们在图州的大军回笼取得时间。
伊奇沉吟半晌:“倘若从后方包抄王若中的骑兵,将军有何策略?”
众人走下城楼,江阴阁献策:“一旦我方图州大军能够回笼,岂不是与敌军人数旗鼓相当?”
阿命沉思着,她缓缓道:“容在下多推演几次。”
伊奇眸光一闪,知晓她并非是为了卫县战场而推演,恐怕是为了天下战事。
江阴阁闻言,便带其他人退下。
阿命回到书房,元婴蹑手蹑脚回了厢房睡觉,不一会儿,女孩儿疲惫的鼾声就接二连三响起。
累日交战,元婴又是头一次见识战场上的弯弯绕绕,身心俱疲,栽在床榻上就沉入梦乡。
伊奇被单独领了一处卧房,他脱了外袍,打水净面,洗了洗脚便躺下,但眼皮一阖,脑海中就全然是铁木尔和白音一行人的身影,还有在北元那些年经历的风霜。
伊奇翻了个身,右手垫在侧脸,睁开双眼静静盯着烛火无法映及的角落,眸中闪动着些什么。
当初阿命执意南下入魏,朝臣们不解极了。
彼时北元勋垣帝已经驾鹤西去,举国上下皆知阿命会成为下一个皇帝。
阿命的下属们自然也是满腹的欢欣鼓舞。
他们征战多年,就是为了看到他们认可的王能够站在最高处,他们相信这个人能带领北元开创盛世,纵横宇内。
那时候阿命将自己闷在书房,他们进屋去禀报政事,也只能看见许多摞书从地板堆到天花,她靠在桌案上,神色不显,手上捧着书卷一读就是半月光景。
直到那些书被她看完,掌管史籍经文的长老们又从国库中装了几大车书卷送进王庭内。
争夺皇位的关键时刻,她却在看书。
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又是半个月,澈离牧歌篡改勋垣帝遗命,在满朝文武的质疑声中登上高位,致使北元陷入如今的内乱,而阿命,在澈离牧歌攻入元上都的前几日就暗中出走。
阿命做出南下入魏的决策时,十一个人没有多问一句,也不过是仓促地打点宗族,有家室的立即安排,无家无业,还未娶妻生子的便更加洒脱。
伊奇想到这儿,再度翻身,面朝天花,叹了口气。
他们虽然是阿命的心腹,却没有一个人了解她,他们知晓阿命的手段,知晓她的性情,可想要触及灵魂时,却发现对她一无所知。
伊奇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
大汉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推门见对面的书房还亮着灯,他干脆坐起,套上外衣穿上鞋,将门关紧,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口。
敲了两下,“进。”
阿命见他没睡,诧异地抬头:“跑了一天,不累?”
明日还有明日的安排,现下应该养精蓄锐才是。
伊奇进了书房,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纳罕地挠挠头:“将军下一步想做什么?”
阿命再想其他事情。
闻言随口道:“前些日子给京城发了份战报,不知道皇帝何时有调兵的指令。”
她摊开南魏地图,在京郊的一处空白地上画了个红圈:“这是京郊大营,约莫有十数万兵员,要想攻入南魏京城,至少要有策略将这十数万兵员调走,否则,以你我异族将领的身份,就算像刘浮山一样起事,只怕也不得民心。”
伊奇认同地点点头。
就像北元人不欢迎南魏人当皇帝,南魏人自然也不希望北元人当皇帝。
昏黄的烛火偶尔闪动在女人的侧脸处,她起身,又看了看楼兰和鞑靼部,“你觉得鞑靼部何时会有异动?”
鞑靼部一直由南魏镇压,当年毕节苗乱,鞑靼部就伺机而动,妄图重夺蒙古制号。
如今九江兵乱,他们定会有所动作。
伊奇想道:“嘉定州有二十万大军,有这二十万大军与河西走廊的地势险要,只怕鞑靼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主动惹怒那二十万大军。”
鞑靼部当年受南魏的桎梏,兵员数量愈发稀少,如今能聚起五万人士都属不易。
阿命:“我已经给皇帝发了封战报,请求调兵,他定不会调动京郊大营的兵众,但碍于九江局势,会让我酌情从周遭的州县调兵。”
其中最有可能便是利州与冀州。
伊奇思略道:“将军,依我之见,我等亟需兵权,徐陵三十万镇压苗乱,嘉定州萧全领兵二十万北面鞑靼部与楼兰,二者如狼似虎,其危险程度不亚于当初您领兵罗斯,近年来周遭小国又频发异动,如高句丽,琉球等,皆是狼子野心之辈。若无兵甲,焉成大事?”
在他眼中,阿命布和是一等一的英雄。英雄者,腹有乾坤可吞天纳地,才略胆识皆远超常辈英豪。
“虽说你我皆是异族,但黎民黔首若得长治久安,也会减少你我嫌隙,更何况您常年领兵,安抚人心这一套,您应该最是熟悉才对。”
伊奇觉得她现下有些犹豫,又补充道:“不说其他,就算是这八百骑兵,现下不也是对您百依百顺么。”
阿命没有作声,她叹了口气:“那不一样,人心中的成见,需要时间来湮灭。”
半晌后,她又道:“伊奇,联系靖虏,准备人手,破北关。”
伊奇霎时抬头,震惊地看向女子。
烛火下,女子那双狭长的眸子露出几分寒芒来,仿佛再次回到浑都死去的那个日子。
“破北关,亮甲。”
“您决定了?”
伊奇紧紧盯着她,生怕错过她面上一丝一毫细微的表情。
阿命给自己倒了杯热腾腾的水,淡淡道:“迟早要有这一天,我等不及了。”
她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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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当一个人极度怨恨她的生身父母时,毫无疑问她选择远离那片生养她的故土,远离那片饱含危机的苍茫草原。
但当她如愿奔走在另一个陌生的国度时,过往的一切都如梦中云雾猛地消散开来,困扰她的那些憎恨也随之抛在脑后。
她接触广博的世事,尽管她已经尝透人间冷暖,可随着她越飞越远,那些困在故土里的灵魂已经不能让她有所动容。
阿命想,是时候了。
她放下茶杯,忽然觉得满身轻松。
功名利禄,爱恨嗔痴,人生不过万万日,抛却情执得身后圆满罢了。
...
夜半,营帐中的将军方睡下,亲卫就急促道:“将军,不好了!”
王若中被吵醒,不耐烦道:“又发生何事?”
“粮......粮草被劫了!”
亲卫打着磕巴,恨不得现下就把烛火点亮,将王若中狠狠晃醒。
王若中闻言,脑袋还没从枕头上彻底离开,上半身直接弹射坐起,纳罕道:“你再说一遍!”
“粮草被劫了——”
“格老子的——让向俊滚过来见我!”
王若中不敢置信地骂了一句,随后套上鞋在桌案前来回踱步。
此次押送粮草的后方将领以向俊为首,向俊亦是王若中座下另一员猛将。
外头还下着雨,因为后方辎重和火炮行进速度极慢,他们的斥候在半路也被阿命的骑兵截杀,消息传回来得非常慢。
王若中心中“腾”得烧起一股心火来,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月阿命,定是月阿命——”
这一巴掌将方进屋的向俊吓得浑身颤了一颤,他径直单膝下跪,痛心道:“末将无能,未能护住粮草——”
“向俊,你那个脑子要是不用就拧下来,给咱们营里的所有兵员当球踢!”
向俊满脸愧疚,不知如何回话。
王若中冷哼一声,问事发经过。
向俊支支吾吾道:“风关道自古以来皆是想要的关隘,但谁知道——谁知道月贼手下那群将士竟然套了好几层麻绳从风关道上方降落,弟兄们哪看过这个,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这群人泼了火油,许多人都烧死了,少数跑出去的人也被埋伏在风关道出关处的敌军伏击。”
王若中皱眉:“什么绳子能让他们从天而降?你可拿了回来?”
向俊摸摸脑袋:“末将也十分惊异,”
他让账外等候的小兵们将那些少数被忘却在战场上的麻绳拿过来,才道:“倒也没什么稀奇,这里头掺了些马尾,而且是寻常麻绳的至少三倍粗细......”
王若中眉头彻底纠起来:“她哪儿来这么些功夫做这些玩意。”
这就奇怪了。
王若中还未想出对策,只得急忙派传驿兵,给刘浮山匆忙写了封战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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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江战势如火如荼,刘浮山的军队迅速向周遭的图州和利州扩充,但是卫县小城却三四天没有消息。
军帐中,刘浮山这几日又得了几名将领叛变,现下春风得意,在席上喝得酩酊大醉,亲卫们将他扶住躺在榻上。
夜半,睡得正熟的刘浮山被尿意憋醒,套个衣服就起夜,这时候田长生在门外传唤:“元帅——王将军有战报!”
刘浮山不耐烦地让他送进来,田长生有眼色地点上灯,刘浮山坐在桌案后,这才一目十行,战报简短,他看了几眼,神色阴翳起来。
“我说怎么这卫县久攻不下......”
“他xx的!这个小娘皮邪性极了,拿笔来!”
他将信封重重拍在桌案上,怒道。
田长生递笔,就见刘浮山大笔一挥,笔墨落于纸面,“唰”“唰”迅速挥舞着,写完数息之后,他将毛笔蘸在嘴里,这才沉吟道:“把几位将军请过来,与本帅共同商讨政策。”
田长生连忙笑:“元帅,那图州前来投诚的刘将军可要请过来?”
图州投诚的将领乃刘术,手下约莫三万将士,此前听说他与京城曾有些关系,这才调到清闲的图州领兵。
刘术昨日方与刘浮山等人结盟,交出了一半虎符,但刘浮山对此嗤之以鼻。
凡是领兵的将领,试问谁的兵员只听命于一个破兵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