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赏十金

作品:《大雪满弓刀

    九江风雨飘摇,雨势加重,雨下如注一连三日致使河水暴涨,竟有从河道中央溢出之趋势,江阴阁自城楼上方观望,觉得这雨势来得蹊跷。


    他同下属洪衙感叹道:“真是奇了怪了,这些年气象诡异,先是京城连年雪灾,后又是诸多地方干旱,九江往常都是多雨之地,但今年开年最北边竟然也有土地干旱,现下又有暴雨连绵,可真是异象啊。”


    洪衙小声嘀咕道:“据说钦天监一连降下天兆,说是贪狼星出,欲夺紫.薇——”


    江阴阁连忙喝止:“小声些,若是被旁人听去了,我二人的脑袋还要不要?”


    说着,两人不自觉看向城楼下方正在檐下躲雨的元婴,元婴个头矮一些,现下蹲在檐下拄着下巴看雨。


    城楼上士兵来来往往,洪衙知趣地转移话题,“也不知月大人是从何处找来这女子,虽然年纪轻轻,个头也不如其他男子那般挺拔,但是一身莽子肉,脾性也泼辣得很。”


    江阴阁不经意道:“月大人是从咱们毕节来的,这女子还有些苗人口音,应当是咱们毕节城内的百姓,多年居住在苗地,染了苗人口音罢了。”


    洪衙点点头:“就是不知如今毕节战事如何。”


    江阴阁叹了口气:“若是苍天有眼,这场战事就应及时止损,我等打了十几年的仗,除了死人还能得到什么?”


    最不想打仗的就是武将,毕竟死得不是身边的兵员就是自己,偏生文官们山高皇帝远,在老大远的京城挥挥手指就将他们的战功给夺了去。


    见雨还未停歇,江阴阁与洪衙缓步下了城楼,城内百姓早已四散逃逸,卫县如今也不过是一座空城而已,周遭倒是有一些村落,但都是几百年的大宗族,其人数不亚于千人。


    阿命派人在城内搜刮粮食后,又叫手下的兵员们跟着伊奇操练。


    他们找了一处开阔的小院,最上方罩着草棚,跟着伊奇一招一式学刀法和枪法。


    “哈!”


    二三十人的小队在伊奇的带领下发出有序的操练声,阿命听着那声音,将在檐下听雨的元婴叫进屋里。


    “你们苗人的首领是松托?”


    “对呀,你问这个干什么?”


    元婴摸不着头脑,她还想出去玩儿水呢。


    阿命看着手里的书,问道:“你之前一直住在凤凰山里?”


    元婴:“是住在山里,但是我们山里自己都有房子的......”


    她刚要说,就立马惊恐地捂住嘴:“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差点泄露族中机密,可恶。


    阿命抬眼看了看她:“......听说松托很受你们的爱戴,如果朝廷与你们讲和,你们什么条件才会停战。”


    元婴立刻翻了个白眼说道:“还讲和?放屁!朝廷的那群贪官污吏,还有那个徐陵,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只说我们苗人把南魏百姓彭蒸炸炒,他怎么不说徐陵的军队把我们围在山中整整两个月,粮食耗尽了,我们不吃魏军吃什么?哼,都是群卑鄙无耻,十恶不赦的混蛋!”


    阿命了然:“你现在成语也学了很多。”


    元婴眼睛瞪圆,气愤道:“你怎么只注意到这个!”


    难道有没有听到南魏朝廷对他们苗人所做的恶事吗?


    元婴忽然警惕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桌案后的女人:“我明白了,你虽说是北元人氏,但你已经是北元人的叛徒了!你竟然投靠了南魏朝廷,所以你先前同我和汤湖长老们说的那些全是用来哄骗我们的,对不对?”


    她憋红了一张脸,身子越过桌案,直接喝问道。


    阿命不咸不淡喝了口茶:“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元婴气鼓了脸,“你是不是真是骗我们的,你快说啊!你当初分明答应我们要帮助苗人。”


    阿命抬眼看她,问道:“我说好了要帮你们,但前提是,毕节城内小院里的这群人,真的能代表松托的想法吗?”


    元婴一愣,她伸出根手指挠了挠脸,没听懂,“我们苗人都是一个想法呀。”


    阿命叹了口气,“看来真不能跟傻子交谈。”


    “你说谁傻子呢?”


    “告诉我怎么联络你们松托,我有要事与他相商。”


    说完,阿命起身走向檐下,背着手看了半晌天空,才去找伊奇。


    元婴看着她戴着斗笠走远,一时间站在原地呢喃道:“为什么要联系松托大哥?”


    她一个北元人,联系她们苗人干什么。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拖着步子回到卧房,打算趁着下雨补个午觉。


    而这时候,阿命趁着草棚下方士兵们在休息,径直走向伊奇,说道:“到时候了,我给你备一匹快马,你去回笼大军,具体计策在这卷轴上,你只管照做便是。”


    伊奇讶然:“雨要停了?”


    阿命又抬头看看天,伸手感知着雨,缓缓道:“还有半日,今夜雨就会停,所以你要带着大军向卫县靠拢,趁着王若中还未整顿部队,杀他个措手不及。”


    “那解决完王若中的部队呢?”


    “抢占抚州。”


    再往下阿命没有多说,伊奇想起昨夜她的那句“破北关,亮甲”,登时浑身都沸腾起来。


    他们要夺天下。


    这天下,很快就会匍匐在他们脚边,所有的臣民都会为之颤栗而嚎叫,他们的名字会在历史的岁月中高歌,而勇士的荣光会照耀每一寸山河草木。


    伊奇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着那股热血。


    他握紧拳,匆忙去整顿当时从图州带来的骑兵小队,给马儿和将士们戴好斗笠和蓑衣,趁着雨势减小,如同离弦之箭般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江阴阁站在街边观望着大汉魁梧的身形远去,一时间感慨不已。


    洪衙问:“将军何故连声叹气?”


    江阴阁摇摇头:“这大汉是月帅心腹,若是北元人人皆是如此彪炳,若哪一日双方开战,岂有南魏的活路?”


    南魏一度是中州最鼎盛最强大的国家,气候温和,有利于粮食作物的耕种,其太平年月追溯到百年前明君治国,不可谓不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相比于南魏的得天独厚,北元则扎根于广袤的沙土和草原中,能耕作粮食的土地十分有限,以至于不能供养庞大的帝国人口,若非北元几代国君积极从番地引进粮食作物,不断向周边小国扩张领土,绝不会有如今八百万人口。


    洪衙咂摸着嘴:“两国已签下停战协议,月大人自身也是带着和亲的圣旨前来,怎会开战?”


    就算开,也是等这一代人入土了才开。


    他心想,江大人真是多虑了。


    江阴阁站在原地没有言语,只是心中总会偶尔冒出几分怪异的感觉。


    两人没有再多说。


    阿命目送那队人影,眸中是尚未收敛的深意。


    也就是伊奇走出城门不久,阿命对着候在一旁的洪衙说道:“找一队五十人左右的兵马。”


    众人连忙围过来听命。


    阿命叫人取来地图,随后在屋中将其铺展开来,指着王若中大军所在的一个位置标记,“今夜雨停,五十人随我冲杀进敌军营帐中。”


    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


    这不就是明晃晃去送死吗?


    女子再度沉声道:“不怕死的随我前去,但凡能活着回来,待返回毕节,赏十金。”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洪衙都有些蠢蠢欲动。


    十金,够在九江买一处二进的宅子,还能娶媳妇儿,一家老小全都有了保障。


    但是不过片刻,这股想法就被他压回心底。


    有钱挣也得有命花才是,冲进敌方营帐再活着回来,说得好听是赏十金,说的不好听就是送死。


    他悄悄垂下目光,没有前去的想法。


    阿命也不急,缓缓道:“今夜换成苗人装束,从侧方突袭,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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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军帐中放几把火,造出些声势即可。”


    江阴阁迟疑:“可是刚下完雨,放火也烧不起来啊。”


    阿命:“泼上火油洒些酒,比单独用火折子点燃好用千倍。”


    江阴阁恍然大悟,但还是不解其用意。


    为何要换成苗人装束?


    阿命没有解释这个问题,只说道:“明日午时我方大军回笼,将于侧方派一先锋队突袭,随后部分骑兵压阵,作二龙出水阵与敌军纠缠,我等从右翼佯攻,待敌人察觉后立时调转引走部分敌军,随后其余骑兵从后侧火烧连营,彼时王若中三面迎敌,定会向前往利州的刘浮山求援,你我务必在一日之内解决王若中大军,随后攻取抚州。”


    众人听令。


    阿命发布招募令,在十金的诱惑下,五十个人凑够48个,阿命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随后一条一条说出要求。


    “准备火油,倒入罐中随身携带。”


    “将火折子放在衣服胸口处,切忌与酒水混合。”


    “发饰要注意,还有苗语,这方面可以向元小将军学习,”


    取火油得取火油,将酒精倒在水壶中,与火油的罐子一左一右挂在腰间,火油的罐子间隙里塞好了棉花,以防与酒精碰撞。


    苗人的装束倒是好学,只不过是头顶盘一些布帽,只是发型不太好整理。


    阿命让元婴教了几个人之后,又带他们学了几句苗语。


    不知不觉间,天色黑沉下来。


    阿命看了眼天色,让他们先去睡觉。


    “子夜再起,现下先养神。”


    “是!”


    说完,她缓步迈回书房,熟练从容地擦起刀,刀锋在烛火下闪现出几分寒芒来,月光从窗外落进书房的地面。


    元婴窝在卧房,还是忍不住悄悄摸到书房,没敲门就弯着腰钻进来,见阿命没休息,反而坐在那磨刀,她不解道:“你干嘛要亲自去,再说了,你不怕死吗?”


    五十个人,和对面一万大军硬碰硬。傻子才会这么干。


    阿命将大刀竖起,用粗糙的指腹摸了摸刀刃,哈了口气上去,“五十人做不到,那八百人去也没用。”


    元婴没懂,“什么意思?”


    阿命瞥她一眼,“敌我人数悬殊,倘若我等有八千人,此战即可大规模作战,但我等八百人,哪怕是全部投入,也不敌王若中一手之力,力量如此悬殊,只能剑走偏锋。”


    “可是明天我们的大军就抵达战场,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去把王若中砍头呢?”


    元婴披着衣服,害怕吵到其他厢房睡觉的人,只得虚声问道。


    阿命:“就算明日大军靠拢,但如此大规模行军作战,刘浮山必然会收到消息,我们必须在刘浮山尚未有所动作时消耗其力量,否则不等去抚州,就会再次被刘浮山的军队包围。那么不被包围的关键就是剿灭王若中的速度必须快。”


    说到这儿,她擦了擦刀刃,让元婴回房睡觉。


    元婴嘟起嘴:“可是你不怕死吗?”


    阿命棕褐色的眸子看向她,静静道:“元婴,是人就会死,永远不要畏惧死亡。”


    “死了之后就再也回不去凤凰山了,同样,你要是死了,就再也回不去北元了!”


    元婴皱眉。


    阿命:“如果回不去,那是我的命,时也命也,但是如果只因为恐惧而不去履行正确的决策,这样行走于世,无异于巨人折了腿骨,飞鸟撞断羽翼。”


    看了眼十分不认同的元婴,她补充道:“勇气很重要。”


    元婴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了。


    她才不听她讲什么大道理,反正换做是她,她才不会去送死!


    松托大哥说过,谋定而后动。这个月阿命,一看就是没有谋好。


    时间静静流逝,月上中天,小院热闹起来。


    随着一道哨声响起,四十八人整齐列队,在为首已经换上苗人装束的女子带领下翻身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