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状告月氏
作品:《大雪满弓刀》 刘浮山连夺临川、抚州、文州,又有图州将领望风归顺,广南布政使永州有两万兵马连夜投降,自此集齐十二万大军,朝廷震动,主战派连日上书。
与此同时,刘浮山集结大军继而进犯利州、冀州,此前收到王若中来信后,闻月阿命单领八百精骑夜袭卫县,如今王若中领兵一万却久攻不下,又丢了后方粮草辎重,当即挂起番号,决意讨贼月氏。
如今卫县如海中孤岛,除身后的毕节再无援手。
刘浮山与众将士商议过后,决定派归顺的刘术领兵三千,作先锋部队打探实情。
区区八百人,加上图州的大军不过一万,就算图州大军回笼,与王若中的军队硬碰硬,也不会在两日之内就决出胜负。
刘浮山看着堪舆图,冷笑道:“不过一女子,我倒是要看看,一万人,还能翻天了不成?”
座下一将领段宏迟疑道:“元帅,南魏朝廷为何到现在还未发兵增援?就连毕节的徐陵都巍然不动,好似看不见我们似的。”
刘浮山捻着胡须,瞥他一眼:“你以为朝廷看不见我们?你以为徐陵看不见我们?”
他猛地往地上吐了口痰,“呸”一声,吐沫星子差点喷在段宏面上,后者被啐得面色通红,却不敢置喙。
“他娘的,你们以为这破朝廷真的耳聋眼瞎?耳聋眼瞎个屁!那是京城里的那群官员们正互相骂娘呢——户部害怕出兵消耗国库里的那点儿破铜钱;工部害怕出兵又得造火器,个个都跟钱有关,那群高官们生怕谁从他们荷包里抢银子;兵部想出兵又招不来人马,京郊大营早先有三十万兵马,这些年跟北元停战后,现在能他大爷的有一半就不错了!”
他又是冷哼一声,“更别提内阁里那几位精明得跟狐狸似的阁老们,一个个想着怎么搜刮民脂民膏,毕节的苗人怎么反的?”
“那不就是被毕节当地的贪官们给逼的吗?!”
刘浮山围着桌案打转,又盯着营帐内的众人讥笑半晌,“甭说别的,咱就先唠唠咱们是为啥就非得豁出命去造这个反?!那不就是因为朝廷不把咱当人看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霎时抬起头,个个憋红了脸。
愤怒。
刘浮山眼见着他们愤怒,摊开手道:“谁家没死过人?谁没被京城的那群文官抢过功?咱当初都是从鞑靼和楼兰的战场上拼死拼活才挣来得军功,哎呦喂,一到京城——”
他讥讽着大笑几声,“一到京城咱们就成了低人一等的大头兵,在前头咱们撒着热血,在后头咱们还得喝人屎尿,魏如海才tm惨呢,他亲生的姐姐姐姐被那个畜生给欺负了,他们全家都没了。”
段宏腮帮咬得很紧,竭力忍住那股窜在血脉中的怒意。
刘浮山猛地吐了口气,冷笑:“朝廷要想出兵早就出了,你们以为老皇帝不想出兵啊?那是他出不了,他的亲姐姐庆愿长公主压在他头顶,他拿什么出?”
国库空虚,民生动乱。
看似繁华,南魏的里子早就亏成一团了。
刘浮山之所以从九江起义,虽然忌惮当地的百姓民心不归,但是这些在九江屯兵的兵员全是他当初在边关带出来的亲兵,不带这些亲兵造反,带京郊大营的御林军造反吗?
刘浮山又道:“至于这个月阿命,这个小娘皮,原先是北元的太子,不知道怎么跑到南魏来的,抓到人给我留活口,我看看是个什么人物。”
“是。”
一传驿兵连忙领命。
良久,田长生虽只是一亲卫,但常伴刘浮山左右,总能谏言一二,小心翼翼道:“元帅,利州与卫县足有两日路程,若刘将军未能及时赶到,或月贼撤走南下入毕节,我当作何应对?”
刘浮山一挥手,断言:“如若月阿命亡走毕节,她下属军队定不会再有一战之力,更何况,这一万骑兵与辎重皆是徐陵手下军队,入了毕节,徐陵是皇帝最忠心的一条狗,皇帝不发话,徐陵就不会出兵,如此一来,月贼就算有心出兵,也受制于徐陵,无力与我等周旋。”
“元帅英明。”
段宏为首的将领们连忙拱手道。
其实众人心中还有很多疑问。
皇帝怎么就不出兵呢?
他可是皇帝啊。
众人没有想到,南魏的皇帝只能顶得起半边天,另一半,是淮安府的庆愿。
...
月上中天,已过三更。
卫县的后方城门悄然打开一扇偏门,由女子带头的骑兵队迅速绕过两军交战的阵前,从左后方,绕行一沙丘,避开被雨水冲刷得泥泞路途。
一刻钟后,众人于沙丘东向高地俯视王军营帐。
马儿兴许是感受到骑兵们的躁动,有些不安地踏起蹄子来,阿命勒住缰绳,静静等待时机。
终于,风起云落。
阿命“驾”一声,伏在马背上,带着众人迅速从高坡上俯冲。
马声嘶鸣,夜色中,阿命为首的快马率先冲破营帐的大门,她在冲进营帐后迅速翻身起坐,此时敌军守门的小兵迅速呼号:“快来人——快来人——”
阿命拎起手中的长刀,座下马匹迅速撕开列阵的步兵队形,这时候她吹了一声口哨,示意还未冲入军营的下属们动作。
口哨一响,诸多箭矢倏地向营帐内部发射。
阿命厉声道:“进攻——”
这是一声苗语,下一刻,胡昌伢等人迅速从帐中起身组织兵员们反击时,阿命带领的四十八名骑兵已经撕开最前面的阵型,直冲胡昌伢所在的队伍。
胡昌伢提起长枪怒目圆睁:“点火!弓弩手!弓弩手!”
下一瞬,却远远见那服饰怪异的女子拎着长刀向他冲杀过来。
胡昌伢暗道一声不好,立时翻身上马,黑夜之中,周遭营帐已经被泼上火油,胡昌伢却管顾不及,此时各方将领都已穿戴齐整,只等将这几十名闯营的异族人士血溅当场。
王若中听到动静立时撩帘而出,就见方才还一片安宁的营帐此时火海连天,外加风声四起,火势愈发的盛大。
他当即提刀,喝道:“大胆贼人,敢扰我军安宁!”
话音未落,王若中骑上快马,竟是连盔甲都未穿戴齐整,就向那为首的女子冲去。
阿命正与胡昌伢较量。
她手拎着长刀,已经与胡昌伢打了两个回合,此战宜快不宜慢。
胡昌伢被她的力量惊吓,当下立即调转马头,趁王若中从后面攻击她时向阿命杀去。
却不料女子长刀回旋,此时“驾”一声,在胡昌伢冲过去时一刀就将他掀翻在地。
这时王若中怒意正盛,眼见着对面火烧连营,势必要将这些个苗人全都赶尽杀绝。
此时营中四十八名骑兵只剩下不到四十之数,阿命驾马抹了胡昌伢脖子,眼见王若中已经追杀过来,她冷哼一声,说了句像模像样的苗语:“笨猪。”
两人坐骑瞬间冲刺,巨大的撞击力致使二者兵器碰撞时发出一声惊人的“铮”声,火海连天,王若中咬着牙,举起双手硬生生去抗阿命劈下来的长刀。
女人双腿夹紧马腹,当下也是憋住气,气沉丹田,随后两手发力握住刀柄,狠狠向下又是一劈,她一声冷喝,直接将王若中手中的长枪挑下马。
丢了武器的王若中心中震颤,惊恐地看向她。
正待女子再次劈砍取王若中性命时,其他将领见他不敌立即赶来,又替王若中挡下一刀。
阿命不耐烦极了,冰冷的目光射向前来营救的将领,趁身后还有骑兵护卫,一刀将人挑落马,见王若中欲调转马头逃走,她单手举起长刀,用尽力气直接化刀为箭,一刀命中王若中的后背。
“砰”一声,男人的身体被刀刺中,一头栽在土地上。
“将军——”
“将军——”
震惊声如同山呼海啸般,前来阻隔阿命等人的敌军们看见王若中被击下马,依然没了生还的可能性,当下痛呼不已。
阿命冷哼一声,冲过去单手捡起刀,带着仅剩的不到三十人如入无人之境般再次离去。
“将军——”
“将军——”
敌军正在想办法灭火,但是风势正盛,他们可要忙活上一阵子。
众人从敌军中冲杀一个来回,跟在阿命身后时忍不住高呼“月帅英明——”
冷风将他们浑身的热血吹得冷下一半,但一想到女子方才一刀命中王若中,于万人之中取敌首级的模样,又忍不住高呼起来。
月阿命催动马匹,带着幸存的骑兵们冲回卫县。
此时月亮已经偏过头顶许多。
马声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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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回城就被士兵们发现,月光下女子长长地“吁”了一声,马儿缓缓放慢脚步。
躲在院子里的元婴屏住呼吸走出门,生怕自己听错了动静。
院门前,女子一身苗人装饰,此时利落地翻身下马,将大刀递给等候多时的洪衙,随后拍了拍身上的血腥味儿和风尘。
江阴阁连忙走出来作揖,松了口气:“月帅果真勇冠三军。”
于万人之中取敌首级,若非她执意要去,江阴阁等人可不敢冒险。
阿命查了查队列里的人数,随后让他们回营休息。
等安排好众将士,她才与江阴阁洪衙等人交谈。
“王若中与胡昌伢皆被我斩落马下,敌方军心已散,更有火势拖延,等到天明我方大军压阵,必能不战而胜。”
战况要比阿命预测得还要好,她长舒口气,见元婴蹲在檐下看着她,这才让江阴阁与洪衙回去休息。
元婴:“我感觉你不是去杀敌,你只是去郊外散了会儿步。”
阿命背着手,低头看她:“怎么这么说?”
元婴闻到她身上的血味儿,“你把胡昌伢杀掉了?”
女子点头。
元婴忽然感觉头皮在发麻,就连脊背和胳膊上都起了细细密密的鸡皮,一种前所未有的颤栗感几乎淹没她。
眼前的女子神情并未与往日有什么不同,甚至那双棕褐色的眼仍旧是深渊一样的平静,仿佛永远不会有任何情绪。
元婴是被阿命从毕节强行带到卫县战场上来的,但是在此前夜袭卫县时,她也没有意识到,阿命是他们之中最勇猛的那位。
她表现得太过平静,以至于取人性命这种事都像是理所应当般自然。
可人怎么会这样呢?
月阿命,她还是人吗?
元婴屏住呼吸,下意识躲开她看过来的视线,甚至不敢去看她的衣角。
伊奇他们原先就是与这样的怪物在北元生活吗?
她逃跑似地进了卧房,随后窝在被子里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她觉得太可怕了,月阿命太可怕了。
阿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元婴突然抖得跟筛子一样,但是她清楚这小姑娘心里没落她什么好话。
女人摸了摸鼻子,伸了个懒腰,回到书房看了会儿书,这才回房休息。
等躺到床上去时,她忽然想起脑海中许久没出现过的那个男人。
季明叙怎么还没有音信?
她沉思良久,想到九江和京城的传信速度,只得耐下性子。
...
季明叙拖着条伤腿,避开所有的战场,慢悠悠地向京城赶去。
一路上他带着阿命给的真金白银,不可谓是不滋润,累了有马车,渴了有金枝玉露,走走停停,路过嘉定州时还专门去看了场当地的民戏。
他想,这样的日子月阿命要是能陪着他就好了,许久不见,他想她想得紧。
就这么揣着满腹的思念,季明叙拖着条伤腿,戴着一顶草帽缓缓返回京城。
已过端午,端午的热闹季明叙没有瞧见。
所以他打算以一己之力让京城热闹热闹。
“敲鼓了,又有人敲鼓了——”
“哎,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季世子——”
有许多路过状鼓的权贵们愈发觉得那道人影眼熟,直到有人窃窃私语说这是季明叙,众人从恍然大悟变成震惊。
“他不是去当九江总督了吗?”
虽然是个使职,没什么实权,但为了挟制月阿命巡抚的职位,倒也还不错。
“他怎么瘸了一条腿?”
话音刚落,众人指指点点间,就听男声凄厉道:“臣有冤屈——臣有冤屈要报——臣要状告月阿命,欲在九江兵乱中谋杀卑职!臣被推入叛军中,还因此瘸了腿!”
人群霎时沸腾起来,京兆尹一听腿都吓软了,连忙去上报宫里。
皇帝收到消息,一开始欣喜不已,两把刀,能回来一个是一个!
但一听季明叙状告月阿命,称后者谋害,老皇帝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快......快......”
老皇帝趁晕厥前,指着黄海咬牙切齿:“把那个混账东西给我叫进宫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