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氛围不大好。


    忍冬婆婆沉默地吃饭，白承锋沉默地喝酒。


    矢明吃了两口，开始不住地瞧着沈得了的脸色。


    一刻钟后，沈得了吃饱了放下筷子，才举起双手，认栽道：“婆婆，你说得对，我太作死了。”


    她转而看向白承锋，他没看她，但放下了酒杯。


    沈得了放下手，面露后悔：“白师兄，你说得对，我太自以为是了。”


    白承锋没说话。


    忍冬婆婆先开口道：“来了我们这，就听话。”


    她顿了顿，咳两声，说：“老婆子就是憋不住心底的气，刚才，你没被吓着吧？”


    沈得了咧嘴一笑：“没有，我知道您是对我好，很亲切。”


    忍冬婆婆显然不擅长处理小辈的贴心。


    严厉的面孔绷了又绷，没绷住表情，也无奈地笑了：“少说点话，多吃几口饭吧。”


    “吃饱了。”


    沈得了露出十二分乖巧的笑容，主动给忍冬婆婆和白承锋倒了两杯酒。


    倒完，也给自己满了一杯。


    她举起酒，道：“婆婆，白师兄，我初来乍到，却给大家造成不少麻烦，过意不去，我先自罚一杯。”


    一口酒闷了，沈得了倒上第二杯。


    再次举起，她继续笑道：“谢谢大家包容，我看得出来大家是真心对我好，我很喜欢，再次谢谢了。”


    仰头，第二杯酒下肚。


    第三杯酒没倒上，被白承锋伸手拿过酒杯。


    沈得了视线跟随着他，看他默不作声把她的酒杯满上了茶水。


    装满了热茶的酒杯被他推了过来。


    沈得了没做声，抬眼看他。


    白承锋只是拿酒在饮，不说话也不看她。


    沈得了笑了笑，不再在意，她端起茶，说：“我有个朋友，她说她的家乡表达友好的方式是拥抱。或许等我敬了这杯茶，大家谁能来抱我一下，表达一下对你们新伙伴的友好？”


    “…………”


    好吧，这有点难。


    这礼俗除了白承锋，恐怕在场其他人都不理解。


    沈得了喝完茶，放下杯子坐下。


    刚要开口，左手边的忍冬婆婆就道：“丫头，我们这儿的人早多少年，就不搞这些抱啊搂的了，没什么意思。”


    沈得了转头，咦了声：“为什么，明明你们把彼此都看得特别重要不是吗？”


    “你这话……哪有你这样直接说出来的。”忍冬婆婆说。


    沈得了匪夷所思地笑了。


    “不说出来，不给对方拥抱，但是每天一定要一起吃饭，见到对方？”


    白承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抬眼看向了她。


    沈得了感受到视线，转脸看他：“我没猜错吧？”


    她目光下滑，刻意地从他的酒杯上溜了一圈，才转回去看他，笑着对他说：“饭顿顿不落，也顿顿不吃。”


    修士金丹以上即能辟谷，她背的那些书真是没有一个字辜负她。


    既然饭桌上的饭对修士没有存在意义，那么一定是饭桌上的人有存在的意义了。


    沈得了看向在场情绪最多的矢明，对他眨了眨眼：“小师兄，为什么？你们有明文规定的嘛？”


    见她看向自己，矢明立刻有些慌乱。


    他一转头，发现大家都在看着他。


    矢明白净的脸皮登时紧张得泛了红。


    他还是习惯自己处于半透明的状态。


    他也更习惯别人耀眼。


    比如白师兄，比如新入门的师妹沈得了。


    “我、我、”


    矢明一紧张就说话磕巴，越磕巴越紧张。


    沈得了收回视线，放过这可怜巴巴说不出话的少年。


    “好吧，不该多问，我又任性了。”


    她拿酒斟满，仰头把第三杯喝完，再放下杯子，脸上也浮出了细微的红晕。


    “磕哒。”


    轻微的一声，是酒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


    不是沈得了发出的。


    沈得了转脸看去，白承锋黑沉沉的视线，对上她略微漂浮的目光。


    “你总是这么好奇，是吗？”他说。


    沈得了抿唇笑，态度内敛：“到新世界了，不想再循规蹈矩了。”


    她晃了晃脑袋，重新抬起眼睛，视线沉稳了很多，直视着白承锋冷漠打量的目光：“新世界就是一次新生，新的一条命总得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我喜欢出格和冒险，你呢，白师兄，喜欢什么？”


    白承锋盯着她的眼睛，冷声：“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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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格和不冒险。”


    针锋相对的气氛。


    忍冬婆婆看出不对，正要出声阻止，被沈得了伸手扯住了。


    “婆婆别担心，我和白师兄已经处出习惯了，和他我就得这么说话。”


    她挑眼笑看白承锋：“你说对吧，白师兄？”


    白承锋皱眉，“你喝醉了。”


    沈得了却眼神清明：“白师兄，我们反正要永远在一起了，是吗？”


    她意有他指。


    白承锋明白她指代什么。


    但是矢明和忍冬婆婆显然不明白。


    少年更紧张了，他近乎喘不过气来，伸手指着沈得了一会儿，又指向白承锋。


    “你、师妹、你……师兄、你们……


    忍冬婆婆也惊诧地看着两人：“才认识一天多就要永远在一起了？”


    沈得了拨冗解释：“误会了二位。”


    她眼睛直直看着白承锋，唇角挑笑：“白师兄肯定没误会，你知道我为什么。”


    白承锋冷着脸忽地起身：“睡觉去，我明天带你找剑。”


    沈得了言笑晏晏，起身张开手臂：“来师兄，这个你也明白吧？”


    白承锋目光凝雪一样冰冷地穿过她，“不抱。”


    他迈开长腿径直离开。


    沈得了掉过身，看向桌上的其他人。


    “那婆婆……”


    婆婆不明白两个小年轻怎么搞的，怎么突然像达成协议了一样。


    但是沈得了刚才那三杯酒敬得她很欣慰。


    忍冬婆婆起身，拍了拍沈得了的肩膀，“乖乖听话就好，好丫头，婆婆给你拿好东西去。”


    沈得了展开笑颜：“谢谢婆婆。”


    于是，沈得了最后期待地看向矢明。


    她对他眨了眨眼：“小师兄，你会给我一个充满感情的、欢迎的、友好的拥抱的，对吗？”


    矢明起身，手足无措。


    他翕动着嘴唇，最终说道：“对不起得了师妹……这个不行。”


    “禁止拥抱，这个真是明文禁止的。”


    说罢，他抱歉地看了眼她，赶忙跑了。


    沈得了缓缓放下手臂，转过身看着人影消失的楼梯口。


    半晌，她望着空无一人的楼梯，一声嗟叹：“怪人、怪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