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白承锋不在客栈，他天不亮便拿剑走了。


    忍冬婆婆送了沈得了一枚空间戒指，说是见面礼，但也变相堵住了她张启欲问的嘴。


    “戒指里地方不大，一亩来地，够装你的行李了。”婆婆说着，又递来一只小袋子，“这里面有七八两银子，给自己买几身衣裳去。”


    沈得了眨眨眼，将那枚素银戒指戴上右手中指，而后把钱袋子挂在腰上。


    “谢谢婆婆。”


    忍冬婆婆摆摆手，“矢明陪着你上街，你们两好好玩，天黑前记得回来吃饭。”


    沈得了弯眸一笑：“欸，好嘞。”


    矢明系着他的搭包，站在门口等着，这时也对沈得了眉眼弯弯道：“得了师妹，我们走吧？”


    沈得了应了声，走上前。


    师兄妹二人下楼前，对房里的婆婆道：“婆婆我们走啦。”


    忍冬婆婆斜了他们一眼，“还要我送啊？”


    沈得了和矢明各自嘿嘿一笑，一前一后地下了楼。


    ……


    晌午时候，街上热闹无比。


    冬日当空，阳光照在脸上暖融融的。


    沈得了和矢明嘴里都叼着根麦芽糖，边走边玩。


    “小师兄，我们先逛玩玩，最后去买衣裳吧。”


    矢明正咬碎了糖块，闻言赶忙加快咀嚼速度，把糖咽了下去立刻道：“都听你的。”


    阳光把少年的马尾勾勒出毛茸茸的金光，随着他转头答话，马尾摇动，金光摇晃。


    沈得了眯眼看向矢明，唔了声：“小师兄，你马尾上的发带松了。”


    矢明懵懂地哦了声，伸手去拽，两条手臂刚抬起，手肘不及防给了过路人一个肘击。


    路人：“……”


    矢明慌乱地转头，手肘没有放下，转动间又给了沈得了一个肘击。


    沈得了：“……？”


    她胡乱抹了把被击中的脑袋，伸手把矢明拽到身边来，而后对无辜被肘击的路人抱歉笑道：“兄台，兄台没事吧？”


    那被击中的路人是个高头大马的男人，一身华贵的紫衣，玉冠白面，白皙的侧颊处明显红了一片，正是被矢明肘击之处。


    他侧身，看见沈得了的笑，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形状优美的薄唇才慢慢扯出了个僵硬的弧度。


    他竟也抱歉笑道：“什么、事？”


    沈得了看着男人的笑，心里生出一丝怪异。


    这人……好像在学她笑吧？


    “呃，我是想问你没事吧？你的脸疼吗？”


    矢明也不管松了的发带了，他看向她泛红的额头，眼里冒出不安和自责，他先对她小声道歉完。


    又小力度地扯住沈得了的袖角，对紫衣男人道:“这位公子，实在对不起，刚才是我没注意打到你了，你没事吧？有事也没关系，我、我可以赔钱给你。”


    闻言，沈得了嘴边笑容一抽，她看向站到前面的矢明，无言以对。


    非要多说那后半句话吗？


    真让人讹上就开心了。


    沈得了咳了声，吸引了紫衣男人的注意后，指了下身前的少年，便假意用食指搔着额发，实则指尖点着脑袋，乌黑的眼珠眼神乱飘着。


    她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奈何那男人和矢明一样，都像没入过世一样，什么意思都不懂。


    他歪斜了头，盯着沈得了，像是观察又像是临摹她的模样。


    期间，他的目光多停留在她嘴角的麦芽糖小木棍上。


    但他看她看了这么久，看到矢明都转身朝她求助了，紫衣男人就是不露出会意的目光。


    沈得了赶忙放下点着脑袋的手，她宣布投降：“好好好，赔赔赔。”


    她不大乐意地从钱袋子里捏出三个铜板，伸臂递给男人：“喏，够了吗？”


    紫衣男人目光垂在她手心，声线低沉：“什么？”


    “……不够啊？”沈得了犹疑了下，把铜板收回，而后翻了翻矢明腰间的搭包，又捏出三枚铜钱，合在一个掌心，重新递给了男人：“只有这么多了，你要不要？”


    男人不语，目光从铜板又移到了她唇角。


    沈得了顺着他视线，拿下小木棍，笑哼了声：“干嘛？你也想吃？”


    紫衣男人还是那句话：“什么？”


    “……”


    沈得了目光怪异，望着男人俊美清贵的脸，忽地展眉一笑，从手心里的六枚铜板里抽出三枚，转身买了三根麦芽糖。


    “来，张嘴，好吃的。”


    她拿着一根麦芽糖抵至男人唇边，语气放柔，眼弯如月。


    紫衣男人低头望着她的眼睛，顿了顿，张启薄唇。


    沈得了手腕一松，琥珀色被浇成小蛇形状的糖块立刻抵住了柔软红润的唇肉。


    她笑着松手：“舔舔，很甜的。”


    男人看了她一眼，便垂眼看向唇中的糖，日光透过蛇身，落在他的衣襟上，变成一长条不规则的琥珀光影。


    他顿了顿，伸出手捏住木棍。


    薄唇中冰冷的舌头轻伸。


    ——陌生的味道。


    紫衣男人眯了眯眸，又试探性地抿了抿唇。


    他倏地弯了眸子。


    这就是甜？


    沈得了望着露出愉悦模样的男人，转头对矢明狡黠地笑了下。


    搞定。


    这傻大个子。


    沈得了转头，清声道：“也请吃了，也道歉了，我们就先走了。”


    她说罢，抛了抛手中铜钱，问道：“你还要别的吗？”


    这句话他听得懂。


    紫衣男人轻轻摇头。


    沈得了得逞，把剩下的铜钱塞进自己钱袋，对男人挥手：“有缘再见。”


    紫衣男人目光沉稳，望着她没说话。


    她毫不在意，反手扯住矢明的袖子，加快步伐走了。


    隐入人群后，回头一看，那男人似乎还站在原地，低头望着糖没动。


    呆子。


    沈得了摇摇头，转而看向矢明，少年的马尾已经歪歪斜斜不成样子，额发都落了好几许。


    沈得了便朝他招招手，“低头，我给你弄。”


    矢明不好意思：“得了师妹，我还是自己来吧。”


    她些许不耐：“小师兄别跟我墨迹啦，我还赶着去玩呢。”


    矢明脸颊微红，“麻烦师妹了。”


    沈得了唔了声。


    少年低下头，柔顺乌黑的发尾落进少女掌心。


    沈得了三两下把他的马尾扎好，顺手拍了下他脑袋，“行了，起来吧。”


    矢明歪头摸向被她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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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方，乌黑清澈的眼睛微垂，唇角含着不好意思的笑：“谢谢师妹。”


    沈得了摩挲了下手指，“一个团伙的，不用谢。”


    她先迈开步子，背影纤细清丽。


    矢明眼皮抬起，看看她的背影，又摸了摸被少女打过的头，咧唇一笑，长腿迈开跟上。


    “师妹，师妹等等我。”


    他快步跟上来，正巧沈得了看中了一个面具，掏钱之际有只更快的手给她付了钱。


    矢明接过摊主递来的面具，递给沈得了：“给，师妹。刚才打到你……真是不好意思。你还疼吗？”


    沈得了意外地瞟了眼少年，接过面具，调侃：“我可讨着师兄的便宜了。”


    矢明挠头，“不是便宜，我想给师妹花钱，让你开心。谢谢师妹，刚才替我……”


    “等等等。”沈得了笑着打断，“我就是随口一说，师兄不用解释这么多的。”


    她反手把那顶面具套脸上，两只眼睛透过面具眨了眨，“走吧师兄，咱们继续找乐子去。”


    ……


    不知不觉间，日落西山。


    沈得了买了三套衣裳，又各置办了些零碎的物件，方和矢明踏上回程。


    走在路上，她捏着手臂，叹了口气。


    矢明关心道：“师妹，你怎么了？”


    沈得了松松肩膀，转了下脖子，“没事，就是走了一天的路，手和腿都累得很。”


    她不无感慨：“可惜这几天都修炼不了，这样下去，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像白师兄那样遁光飞行呢。”


    矢明闻言，道：“其实师妹现在就可以学习御剑了，炼气小圆满的修为足够支撑你日行六百里呢。”


    “什么？”沈得了眼睛一亮，“这种好技能不教我？”


    “等离开落鱼城，找到个安全的地方再学不迟啊。”矢明低声道：“现在学太危险了嘛。”


    沈得了目露失望：“哦，我知道了。”


    矢明望着她蔫蔫的表情，不忍道：“没关系的师妹，我有一种遁地符，比御剑慢些，但日行三百里是没问题的。”


    他说着，就从搭包里掏出几张黄符，小心翼翼地折好，然后递给了沈得了。


    “小师兄……”沈得了感动，重重地握了下矢明的手，掀起面具道：“你真好！”


    矢明鲜少受到夸奖，沈得了一句真好，把他哄得脸红，笑眯眯地又从搭包里摸出几张珍贵的除祟符，塞给了沈得了。


    “师妹、师妹喜欢就好。”


    师妹很喜欢。


    沈得了收好符纸，掐着阴阳诀躬身：“小师兄，您帮了我大忙了。”


    一直落拓不羁的少女对他端正行礼，矢明慌不择神，连忙回了个礼，立刻便伸手扶起她。


    沈得了抬起脸，笑嘻嘻站直了身子：“我们赶快回客栈吧，婆婆一定等着我们吃饭呢。”


    师兄妹二人回了客栈。


    沈得了在饭桌上没看见白承锋，一问，才知道他还没回来。


    她皱了皱眉，想问，但是忍冬婆婆一个眼神，把她的疑问都打回了肚子里。


    沈得了冲婆婆咧嘴一笑，“婆婆，我是想说明天晚上有个夜市，你去不？”


    忍冬婆婆瞪了她一眼：“老婆子腿不好，不跟你去胡闹。”


    沈得了笑眯眯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