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僵持许久，伊迩迩一时没动，车上的男人看着她也没动。


    伊迩迩是因为屁股冻清醒的。


    清醒后立刻借着光看清了手里攥着的东西，毛毛躁躁的，细细软软...


    是玉米穗子，不是头发！


    那圆咕隆咚的呢，


    是她的圆头白菜！


    伊迩迩收起蔬菜又捡起落在雪地里的手机，攥在手心捂着，她下意识又看向车内的男人，发现男人还在看着她。


    伊迩迩莫名心惊的转回了头，避开他的目光。


    相比之下，男人眼中的戾气稍减，神色添了几分散漫。


    伊迩迩抱起蔬菜袋儿，想了想其实是他在她害怕时打开车灯帮了她，于是又看过去，朝他点点头，算是道谢。


    男人却依旧神色淡漠，疏离又薄凉，连眉梢都没回应。


    伊迩迩抿了抿嘴角。


    又一束光照亮照过来，借着车灯看向那辆车，伊迩迩瞬间惊喜，是出租车。


    她立刻挥手。


    车停了。


    伊迩迩抱着蔬菜包跑过去，快跑到车边时不知怎么想的又回了一下头，但她头扭动的幅度不大，让她没能看清车上男人的样子，反倒余光看到了司机的样子。


    ——怔住。


    光头，微胖，


    狭长的眸，眼角边一颗痣。


    已经伸出去拉车门的右手和脚步同时僵住。


    甚至本能的后退一步，


    盯着司机看。


    司机不知道记不记得她，但见她不上车，倾身过来，摇下车窗：“你不上车，不冷吗！”


    他没解安全带，所以倾身过来的时候看出来很不舒服，肚子被勒出一条印儿，连声音都因此细长响亮。


    “不冷”


    “......”


    冷气涌车内，司机抖了一下：“我是问你上不上车！”


    脑子里一下子就浮现起几起新闻见过的类似搭车惨案，伊迩迩坚定道：“不，不上”


    “......”


    司机提了声音，喊道：“不上车你拦什么车！”


    伊迩迩当时就觉得，


    这司机可能是想下来打她。


    她求生意识特别强，四下转头，方圆数十平方米内她就只找见一个借口，扭头抬手指向依旧亮着车灯的男人说：“我男、男朋友说，你要是停车了”，


    “他就送我”


    “......”


    “神经病”


    司机走了。


    伊迩迩抱着蔬菜袋儿退回到路边安全地带。


    她刚才好像被骂了。


    侧头瞄了眼车内的男人，—沉黑的眸。


    避开，低头。


    过了会儿，再瞄一眼，—工整西装。


    避开，低头。


    再瞄，再低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男人身上带电看久了能晃瞎眼。


    伊迩迩终于不看了，抱着蔬菜包走过去。


    抬手，敲车窗。


    她穿的很多，长款淡粉色羽绒服，白色帽子，围脖很厚系的严实，莫名像只企鹅。但腰间宽松的羽绒能透露其内裹着的身型纤瘦。


    落下车窗，男人转头看她。


    伊迩迩攥紧蔬菜袋儿，发出细碎声响，问：“你能，送我回家吗？”


    男人没说话，就在他的沉默差点儿把伊迩迩默走时，他出了声：“出租车怎么了？”


    伊迩迩：“车上员工牌上的照片不是他”


    “人不一样”


    “我怕...是坏人”


    男人看向窗外一眼，而后目光落回到她身上，她似乎有点儿怕冷，刚刚为了捡手机摘了手套，手指纤细，被冻得发白。


    “上车”


    得到应允，伊迩迩却没动，她抿了下嘴角又问：“我能...坐后座么？”


    “......”


    男人初时眼底的情绪已尽数散了，靠在椅背上有些慵懒，伊迩迩没听出来他是在玩笑还是什么：“我不是拉私活儿的”


    “哦，那...能么？”


    “......”


    “上车”


    伊迩迩心中一喜，先拍了拍屁股上刚沾的雪，然后拉开后车门上车，抱着自己的蔬菜包。


    “住址”


    伊迩迩：“南栀小区”


    车平稳启动。


    车内很暖和，和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容，也很工整，车厢内没有任何吊坠装饰，座椅上套着灰色薄毯，伊迩迩觉得自己的手缓过来些了。


    她其实不是随便上车的，她仔细观察过，他西装工整衬衫领口一丝褶皱都没有，坐姿端正手臂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上姿态带着一点慵懒，虽给人压迫感但绝不阴暗。


    最重要的是，她注意到他车前方台上有个蓝色带子，她以前上班时用的也是那样的带子系工牌，所以他应该是有正经工作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黑夜里裝鬼——发呆，但大概率是个好人。


    考虑过小概率吗？


    有。


    她刚刚上车前想了三种死法。


    被抢了车的司机害死，被他害死，或者—走路回家，遇到鬼，当街暴毙。


    最终她选了被他害死。


    为什么？


    这个问题伊迩迩不太想回答。


    因为肤浅——他颜值高。


    可能没那么死不瞑目？


    一路上男人没再说过话，伊迩迩还忍不住瞄过几眼后视镜，但每次都只看到他脖颈的喉结。


    他好像很高。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修长，转动时姿态随意，仿若轻轻一拨不觉间车身已到了另一条路，他车开的极稳。


    不过十分钟，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看见车窗外熟悉景象，伊迩迩放下心来，轻声说：“谢谢”


    随后下车，抱着轻了些的蔬菜袋儿小跑回家。


    边跑忍不住窃喜，


    她选对了。


    门岗两侧的路灯亮着，灯光暗黄，寒风吹过带起地面的雪花盘旋。


    喻酌刚要开车，左手臂上传来的刺痛感受让他停顿住，挽起西装袖子，手腕上方几寸处殷红，红色的血染湿了白色衬衫。


    放下袖子时有什么出现在余光之中，转头看向车子后座，那儿放着一颗圆头白菜，下面压着——


    20块钱。


    三分笑意显现在眉尾，轻挑，喻酌：“真把我当成拉私活儿的了？”


    *


    跑进电梯时伊迩迩松了一口气，按下九层。


    掏出钥匙时就听见屋内传来小狗的叫声，伊迩迩打开门时两只小白狗扑到羽绒服上，一边叫一边扒着她的腿。


    她朝她们‘嘘’了一声赶紧关上门不要吵到隔壁休息。


    转回身放下袋子把两只小狗抱在怀里。


    一个胳膊抱着一个，换上拖鞋走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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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再把她们放下拿起零食袋儿投喂。


    小狗不叫了，开始专心啃小白骨棒。


    伊迩迩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去充电，结果还没等走到电源线旁边，手机那20%的良心被地热暖回来了。


    爸爸发来好多微信，伊迩迩赶紧回了电话过去：“爸”


    伊许语气听得出很担心：“怎么关机了？”


    伊迩迩抱歉道：“外面太冷，一出超市手机就冻得自动关机了”


    伊许松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们两个了，你妈坐立难安的”


    伊迩迩轻声说：“...对不起”


    伊许：“这么晚打电话就是想提醒你，刚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害怕就没说”


    “发生什么事了？”


    伊许：“我们看新闻，今天白天，不对，已经是昨天了，昨天白天的时候有个男人，当街被捅了几刀”


    “地点就离你那儿不远”


    伊迩迩：“啊，知道为什么吗？”


    “警方还在查呢，你也小心点，不要再那么晚出门，你那个店——”，伊许叹口气：“你非要开我们也就不拦着，但你也别让我们担心，早点下班，也不求你大富大贵，不差少赚的那点钱”


    伊迩迩又应：“我以后早点儿下班”


    伊许长舒口气：“嗯”


    一只小白狗啃完了骨棒跑到伊迩迩脚边，站起来，扒着她的腿，伊迩迩把她抱在怀里：“爸，我妈还没睡？她怎么不说话”


    然后伊迩迩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老爸捂住话筒让妈妈和她说句话，然后手又挪开，爸爸说：“小孩儿，你妈妈和你说几句”


    伊迩迩：“嗯嗯”


    伊迩迩在辞职前回老家问过占女士和伊先生介不介意她对她自己的生活做点儿改变，就比如换个工作，占女士一听非常高兴，鼓励她说：”女儿，你放心大胆的去做吧，我和你爸爸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然后她又问伊先生：“你说女儿现在月薪2.5万，她跳个槽是不是得4万5万了，都说跳槽能翻倍么。”


    伊先生用手碰了碰鼻子，看了眼不敢和占女士对视的女儿，慢条斯理的说：“那也得看女儿满不满意了。”


    占女士一听更高兴了：“4万都不满意？女儿也太优秀了”


    伊迩迩辞职时占女士虽然打电话来说过她怎么不等找到下家再辞职那样多保险，但还是恭喜了下她，祝她新生活愉快。


    但等伊迩迩告诉他们她回D市租了个店开起小酒馆时，伊迩迩愉不愉快她不知道，但她气的连做了好几个引体向上。


    这让从小门门功课A+就体育不好的伊迩迩一度不敢说话。


    电话那头静下来，伊迩迩笑着叫：“妈，你想我没？”


    占简哼道：“想你这白眼狼儿干什么”


    伊迩迩笑了，讨好说：“我想你了呀，我家的这两个小朋友也想你了呢”


    占简没说话。


    另一只小白狗也吃完骨棒儿了，跑过来求抱抱，伊迩迩揉她的脑袋刚想叫那头好一会儿没说话的占女士，就听见她说：


    “伊迩迩”


    伊迩迩愣了下，被叫全名表示体育老师要发火。


    声音糯糯的：“...哩？”


    占女士是真的憋了一股火儿：“你下次要是再不接电话玩失踪，我就把你那两只狗——”


    “拔！了！毛！红！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