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以文为侯
作品:《长安捉妖司》 捉妖司内司偏厅中,李婉雁与李振正对着两面一模一样的镜子发呆。
他们已经上上下下观察了不下数十遍,依旧没能从这两面镜子里观察出异样。
李婉雁更是诧异,当日在嫣然阁,她明明在镜中感受到了被监视的感觉,可如今,竟是一丝感觉都没有。
李振左手托着右手,右手托着下巴,作沉思状,“阿妹,你说镜子里的东西,是不是跑了?”
李婉雁摇头,虽然她用了十几种符咒,却还是探查不出什么,但她总觉着哪里不对。
“你们真的不饿?今日厨房做的是糟鹅,味道还不错。”
谢常安举着一只肥美的鹅翅,朝他们扬了扬,随后塞进口中咀嚼,满意地点了点头。
糟鹅美味的香气钻入鼻腔,两人不由得吞了口口水,李振看向李婉雁,“阿妹,要不我们先吃点?”
李婉雁肚子也饿了,于是点点头。
刚坐上席面,李婉雁便下意识地拿了一只鹅腿啃了起来,边啃边说出自己的疑惑,“那走商只在长安卖了五面镜子,康娘子与白嘉各一面,那其他三面呢?”
“这个我知道!”
李振拿了另外一只鹅腿,狠狠咬了一口,“赵国公家的杜四娘与永安候家的苏二娘都买了,犹记得有一场马球赛,白嘉还在几人面前炫耀了一番,结果得知她二人都买了,当时差点打起来。”
李婉雁不解:“一面镜子而已,有什么好炫耀的?”
“阿妹你是不知道,这面镜子还有一个传闻呢。”李振啧啧道,“说是这面镜子能使人越照越美丽。”
李婉雁哦了一声,又陷入思考中。
李振有些诧异,才吃完鹅腿,就朝李婉雁看了过去。
感受到李振炯炯的目光,李婉雁微微一愣,也看了回去,“阿兄你看什么呢?”
李振好奇地凑了上来,“一般来说,小女郎听到那个传闻,肯定会好奇跑去镜子前多看看的。你就不好奇吗?”
李婉雁觉得莫名,“方才不是看过了?”
李振哦了一声,又觉得哪里不对,一旁的谢常安笑出了声。
“三殿下,小雁儿可不是一般女郎。”
一想起李婉雁拿着长枪与白府后院的那些妖竹战斗的场景,李振深以为然,重重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李婉雁不太在意他们说的什么,只问李振,“阿兄,永安侯府怎么走?”
她依旧觉得,想要找到白嘉背后的那个推手,还是要从镜子入手。
李振一个激灵,顿觉手里的羊汤不香了,“你要去永安侯府?”
李婉雁点头,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又道,“去赵国公府也是一样的。”
见他蹙眉久久不语,李婉雁关心道,“阿兄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李振连连摇头,“不不不,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府上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未处理,一会儿恐怕不能相陪了。”
李婉雁:……
他明显就是不想去。
李婉雁没拆穿,只道,“既然阿兄有事,那便去忙吧,给我留个指路的就成。”
这些日子她算是明白了,即便是知道哪座府邸是哪户人家,若是没有拜帖或者领路人,她想登门入府是万万不能的。
她终于明白顶着公主头衔的好处了。
至少不会被怠慢。
李振听闻自己不用去了,眉眼间满是笑意,“成,一会儿我让福来带你去。”
“对了。”他想了想道,“若是有人问起我最近在做什么,你就说,我在读书!”
“啊?”李婉雁觉着自己可能听错了,看着眼前正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的李振,“阿兄在读书?”
李振点了点头,吃完口中的面,坚定道,“对!读书!”
李婉雁:……
三人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午食,李婉雁就带着福来出门了,谢常安依旧紧随其后。
永安侯府与赵国公府都在开化坊,原本李婉雁想直接瞬移符过去,可一想到福来是个凡人,谢常安的灵力还未恢复,而自己也想保存些实力,只好拉出了马车。
瞬移符也是需要灵力加持的。
捉妖司才刚建成,很多设备都没备齐,这辆马车原本是李振送给李婉雁的礼物,今日才刚做成,便被拉来征用了。
据说马车里的所有装饰内容,都按的李婉雁的喜好。
看着一整个马车内部的粉色装扮,李婉雁不由陷入了沉思。
她何时有了这等喜好?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同样坐在粉色堆里的谢常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三殿下很是宠爱你这个阿妹啊。”
李婉雁给了他一记眼刀。
今日谢常安穿着一身月白色袍服,乌黑的头发全被梳到了脑后,用一条同样月白色的发带简单挽了一个纂,看起来慵懒,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儒雅气质。
大约是灵力还未恢复的缘故,本就白皙的脸又白了一个度,在这满目的粉色里,竟是意外显得……有些娇嫩。
饶是看过很多美人的李婉雁,也有些挪不开眼。
谢常安被她看得有些心慌,心跳不知觉中有些加速,但他表面却依旧保持着清淡的神色。
他伸手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看什么呢?”
李婉雁顺势起身,掐住了他的手腕,一把拐了他的小臂往身后而去,眨眼功夫,谢常安便整个人被她控制住了。
李婉雁居高临下,在他耳边道,“谢常安,我们谈谈。”
短暂的惊讶之后,谢常安决定放弃挣扎,任由她挟持着,无奈道:“小雁儿,相谈可不是这样的。”
“闭嘴吧你!”李婉雁瞪了他后脑勺一眼。
要不是怕被他那张脸迷惑,李婉雁才不想用这种怪异的姿势问他。
啧,还真是美色误人。
李婉雁从乾坤袋中掏出两截东西,丢在他面前的桌几上。
那是两截断了的骨笛。
谢常安仿佛才认出骨笛一般,咦了一声,“这东西怎地在你这里?”
他明显是在敷衍,李婉雁恨得牙痒痒,钳住他的手又紧了紧,“谢常安!”
谢常安吃痛一声,如实道:“罢了罢了,这东西的确是我卖给白嘉的,可当时也是情势所逼,而且,我还在她身上察觉到了一丝浅淡的妖气,便想着先将骨笛给她,以便将来好顺着骨笛的线索找到她。”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被妖物所缠?”
“当时我初来长安,根本不识路,自然是先想法子自保为先。”
他蹙眉,略过了奴隶场中的事,只道,“不过,我只在骨笛上画了一回咒术,可你这骨笛的成色,似乎不大对。”
“是么?”李婉雁虽对布局咒术有所涉猎,可终究没有天赋在身的谢常安那般精通,“这骨笛被人动过手脚?”
谢常安伸出另一只手,捏起一截骨笛细细看了一圈,指着一处非常细微的骨裂纹,道:“咒术用完之后,骨笛便会自裂,可这个明显裂过了,似乎还有一丝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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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的痕迹。”
李婉雁这才放过他,夺过另外一截骨笛,也细细看了一圈,果真如此。
谢常安朝她谄媚地笑了起来,“我此生可是分明了?”
李婉雁横了他一眼,“南市板蓝根说,你是半年前来的长安,你却说你是四个月前来的,这你又如何解释?”
谢常安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问,依旧温柔地笑着,“对,我的确是半年前来的,不过一直流落在南郊,南郊也算长安的吗?”
明知故问!
可他说得又是如此无辜,而且长安很大,第一回来的人确会误以为城外郊地非京畿之地。
李婉雁根本反驳不了一点。
“那圣陵又怎么说?”
她又问:“那鬼灵为何早不逃出圣陵晚不逃出圣陵,偏偏在七夕诗会之时逃出,恰好被我遇见!而且,藏兵墓室中的辟邪阵,是你的画的!”
最后一句是肯定。
谢常安神色如常,微微勾唇笑着,“小雁儿,你我都是修士,本该遇妖降妖遇魔除魔。你说,我来长安若偶遇妖魔,难道坐视不理?”
李婉雁噎住了,他说得确实有理,而且圣陵中的魔物修行不低,倘若只她一人,怕也很难收服。
可她依旧觉得哪里不对。
此时,马车停下,福来的声音传来,“殿下,我们到了。”
李婉雁若有所思地看了谢常安一眼,这才掀开车门。
福来这会儿已经递了门贴回来,脸上还洋溢着浅浅的笑意,李婉雁见他这般,随口一问:“你很开心?”
“回殿下,永安府门房小厮是奴的同乡,从前跟着我们家殿下过来时,我便同他在一块儿。”
他从怀中掏出几个红鸡蛋和几块糖朝李婉雁递过去,“方才他同奴说昨日得了个儿子,要与奴同喜呢!”
李婉雁诧异,“三兄常来这里?”
福来见她不收,便将礼物收回,脸上笑意不减,“殿下有所不知,我们家殿下幼时顽劣得很,几乎让宫中教习束手无策。”
“后来陛下听闻永安侯世子儿时也很顽劣,却被在长安致仕的永安侯用了几个月就教好了,于是陛下就将永安侯召进宫教了我们家殿下几个月。果不其然,几个月后,我们家殿下再无从前顽劣性子,知书达理了起来。”
福来道,“陛下感念永安侯,便封他为我们家殿下的少傅。”
知书达理?李婉雁想起李振那纨绔子弟的模样,不由摇了摇头。
怪不得李振这么怕来永安侯府,原来是畏惧永安侯。
此时的永安侯正在后院池子旁喂鱼,听闻李婉雁来了,连忙起身出来迎接。
见来者只有李婉雁,也不诧异,只朝她拱手作揖,“臣苏明宜,参见雁阳公主殿下。”
大瑞的侯爵伯男数不胜数,但大多都是有功勋在身的武将,似永安侯这般以文为侯的,却是少数,而能永袭爵位的,在大瑞,也唯有永安侯而已。
所以对于这位大瑞唯一一位以文为侯的侯爷,李婉雁还是很钦佩的。
她还了一个礼,“小女婉雁,见过侯爷。”
永安侯虽年过半百,却并无老态龙钟之像,见她如此识礼,更是满意,连连将人迎进了专门待客的花厅中。
待仆人上了茶,苏明宜捋了捋胡子,朝李婉雁微微一笑,“殿下此次登门,可是为了什么案子?”
李婉雁没想到他会如此开门见山,于是起身抱拳,“侯爷,小女确实有一案件,需府上二娘子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