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亲探林宅

作品:《长安捉妖司

    妇人闻言,怒意更甚,就连语气也跟着凌冽了起来。


    “官人此话何意?我们孤儿寡母的,在长安无依无靠,是要作死才去寻权贵麻烦吗?”


    她冷眼刮过谢常安,又落在李婉雁身上,“二位官人若是没别的事,还是请回吧,我们不过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经不起官人的欺压,大不了,我们一家老小一块儿去追寻小叔,免得平白活着受如此欺凌!”


    见她情绪越说越激动,二人也不好意思再相问,只是草草说了几句保重的话后,便告辞离开了。


    等到妇人将门再次关上,并听到门后的门栓重重扣上的声音之后,躲在树后的两人这才出声。


    “有问题。”


    李婉雁肯定地下完结论之后,又有些犹豫,“没有妖魔之气。”


    谢常安颔首,却道,“不过院中还有人。”


    天空慢慢舒朗,有百姓开始出行,李婉雁看了眼天色,念了一个隐身咒,将两人圈了起来。


    “这个咒术我还不大熟悉,只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李婉雁朝他望过去,“速战速决。”


    李婉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要亲探林宅。


    谢常安点头。


    李婉雁凝出一道瞬移符,下一刻,两人便进了林宅的院子里。


    这院子不大,但五脏俱全,有井有树有鸡鸭有菜圃。


    挨着菜圃的是厨房,厨房门口有一层层木架子,架子上摆了好多竹篾,竹篾里放了好多桑叶,桑叶里躲了很多白白胖胖的蚕。


    紧挨着木架子的是一个小柴房,柴房里堆了劈好的木柴,满满当当的。


    院子的北面还专门辟了个小池子,池子里养了好多鱼。


    看这架势,能让人在里面住个十天半个月。


    厅堂正堂的门户紧闭,有女子的声音从里面隐约传出来。


    李婉雁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怎么又来了?嫂嫂,这一回,他们又是来查什么的?”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她身形有些臃肿,整个人埋在软布胡榻里,看上去懒洋洋的,脸色却很不好。


    她应该就是林家嫂母的侄女,小吕氏。


    “莫慌,他们那群阎王打架,顾不上咱们这些小鬼,你身子骨不好,莫要因为这些事费神。”


    一旁说话的正是方才在门口拦住李婉雁的妇人,林奉的嫂母,吕氏。


    吕氏捧了一碗米粥,亲自喂过去,“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呆在家中,等到过些日子,咱们再带大娘二娘离开长安。”


    “可是嫂嫂,河南东道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当年下定决心来长安,咱们也没打算回去,这些年你在外面受了这么多的苦,嫂嫂也不忍你回去还要再受人白眼。”


    吕氏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郑重道,“这些日子我也想过了,若是将这宅子卖了,再加上秦家给的补给,足够雇个镖车送咱们去江南。听长安的贵人们说,江南乃鱼米之乡,富庶非常。到时候,咱们在江南做点小生意,总也能活下去。”


    “嫂嫂……”小吕氏泪眼婆娑,脸色更差了,“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与孩子们跟我一道受苦。”


    “说什么呢!”吕氏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况大娘二娘……”


    她也有些说不下去,哽咽着又喂了小吕氏一口米粥,“怪就怪命运对我们太不公了。”


    姑侄二人不再说话,只一人喂着粥,一人强迫自己喝粥。


    等到碗里的米粥见了底,吕氏才站起身,给小吕氏掖好盖在身上的被子,转身朝厨房走去。


    院子里再次陷入平静。


    李婉雁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在内室里发现了两个正在熟睡的小娘子,一个被裹在襁褓中,另一个则是十三四岁的样子,乖巧地睡在角落里。


    眉眼间似是与大吕氏有些相像。


    感觉到隐身咒时效将至,未免吕氏发现,李婉雁立即抽出瞬移符,将谢常安带到了方才的那条无人的巷子里。


    “怎么样?”


    刚落地,李婉雁问。


    谢常安却神色微凛,“我看着,小吕氏似是怀有身孕。”


    虽是怀疑,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李婉雁点头,“这孩子是林奉的?”


    虽是疑问,却也是言辞肯定。


    梁金泉查到,林宅女眷自来长安之后,一直深居浅出,整日整日关门。


    若是有旁的男子,以当时林探花的气势,总也能给小吕氏讨公道。


    可惜,并没有。


    谢常安冷哼一声,“恐怕是的。”


    “凡人女子怀胎十月,我观小吕氏腹中情况,大约还要一个多月的样子才能生产。”


    李婉雁蹙眉,“而八九个月前,那林探花似乎被白嘉……”


    她顿觉奇怪,他们查到的是,林探花被白府强行榜下捉婿,拆了与秦家的一段姻缘,后来秦家被贬,林探花则是官职一直暂留不发。


    整件事里,林探花与秦家都是受害者。


    李婉雁两条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


    良久,她抬头看向谢常安,“谢常安,我总觉得这个林探花有问题。”


    谢常安点头,“这个林宅还需要找个人好好看着。”


    “什么人!”


    话音刚落,她倏地拔出腰间的鞭子,将谢常安往身后一拉。


    巷口突然闪现出一个身影,此人一身黑衣,腰间挂着一把剑,手中拿着一块乾坤镜。


    逆光之下,一时看不清此人的面庞,然,手里的乾坤镜却在闪闪发着光。


    “是我。”


    是殷徐的声音。


    圣陵中的决斗还历历在目,虽然那时受魔气影响,李婉雁还记得自己曾亲手掐断了眼前这位师兄的脖子。


    她有些尴尬的顿了顿,随后收回鞭子。


    正尴尬的时候,殷徐已经走到两人面前,他一如从前一般,一脸肃穆,一双眼睛里满是浩然正气。


    与圣陵里的那个大相径庭,截然不同。


    “殷……殷师兄?”


    李婉雁不可置信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师兄何时醒的?”


    “昨日。”殷徐道,“乾坤镜有所感应,我便醒了。”


    谢常安上前半步,向他拱手,“恭喜师兄。”


    李婉雁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谢常安却没理她,只问殷徐,“也不知师兄升至哪一阶了?”


    殷徐眼底已经平静如波,“不过四步二阶,还需继续努力。”


    修仙的前三步皆是入门基础,从第四步开始,靠的便是自己的努力与悟性。


    每上升一阶,所付出的努力、消耗的意志力成倍增加,与之相对的,修为与灵力也能提升一大截。


    虽然升阶的危险远远不及雷劫,但稍有不慎,一如努力不够,意志力不坚定等,都能让升阶之路止步。


    严重者,修行者反噬自身,灰飞烟灭。


    在圣陵初见殷徐时,李婉雁虽未曾仔细打探他的修为,却在灵力波动中感觉到,他与自己的修为差不多,都在初阶范围。


    然而短短不到一旬,他居然到了二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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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尴尬一扫而空,李婉雁眼底闪过一丝钦佩与羡慕,“恭喜殷师兄!”


    殷徐微微颔首意味致谢,又道,“李师妹周身气韵浓厚,想来收获也不俗。”


    李婉雁抿唇一笑,“许是缘分未到。师兄来此处是受乾坤镜指引?”


    殷徐微微颔首嗯了一声,“半刻钟前,乾坤镜感应到附近有四神兽的线索。”


    李婉雁有些意外,眼神也认真了起来,“师兄的意思是,未央阵中的四神兽还在长安?”


    “恩。”说着,殷徐看向谢常安,“不知谢师弟那里可还有其他线索?”


    李婉雁眯了眯眼,看向谢常安。


    谢常安耸耸肩,“殷师兄,我也是初来乍到,哪里还有其他线索?不过……”


    “不过什么?”李婉雁问。


    谢常安道:“从白嘉死后,长安的幻妖数量已达万数。”


    李婉雁脸色一紧,“圣陵魔物已被收走,长安幻妖数量怎地不降反增?”


    “有两种可能。”殷徐分析:“第一种,圣陵魔物逃了,第二种,长安还有一个魔物,修为比圣陵魔物要高。”


    他沉着脸:“很有可能是大妖入魔。”


    李婉雁又是心尖一紧,若是第一种,那便是九嗟师父的芥子世界出了问题,若是第二种……


    她生来就与妖物有所感应,可自从进入长安,她总感觉自己与妖物感应中隔了一层什么。


    无论妖物还是魔物,都是强者为尊。


    若是她对妖物的感应渐渐变弱,是否证明,她的修为太弱,亦或是那妖太强?


    修为变弱,只要修炼便能提升,可若是躲在暗处的妖物太强……


    她看了看谢常安,又看了看殷徐。


    若还没有修行者来应召招贤令,目前有能力与那妖物对抗的,大约也就他们三人了。


    思忖间,李婉雁又看了谢常安一眼。


    她不相信谢常安会灵力尽失。


    眼见着李婉雁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怪,谢常安连忙换了个话题。


    “殷师兄吃了吗?听闻宣平坊设有很多食肆。”


    殷徐摇了摇头,将乾坤镜收了起来,“我再四处逛逛。”


    说着,又从乾坤袋中拿出两枚铜板大小的小镜子,递给他们,“千里传音镜,你们若遇到什么情况,及时与我说。”


    “好。”李婉雁接过镜子,“殷师兄若是有什么发现,也及时联系。”


    殷徐颔首,转身便一个闪身消失了。


    谢常安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啧啧了几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看来殷师兄是悟到了自己的道了。”


    话音刚落,他顿觉手腕处一紧,有一股凉意自腕脉钻进身体里。


    下一刻,李婉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的灵力怎么还没恢复?”


    她仔细探了谢常安的灵府,一切都正常,可就是感受不到一丝灵韵与灵力。


    李婉雁突然想起南市的那个板蓝根的话。


    谢常安半年前浑身是伤来长安,若非小心经营谋划,通过白嘉之手自救,否则怕是早就死在奴隶场里了。


    李婉雁隐隐觉得,谢常安来长安之前,必定经历过什么。


    可是她每回要向他询问相关,他总是巧妙避开,有时还词不达意,实在令她心烦。


    思及此,她狠狠瞪着他。


    她希望他说实话。


    谢常安哪里不知道她所图,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他微微勾唇,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小雁儿,你这是在关心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