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安眉梢微扬，随即扯了扯嘴角，“行。”


    “这次要换鞋吗？”他又问。


    薛棠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到他面前，“我哥穿过的。”


    程今安动了动脑袋，还是那个字，“行。”


    ……早知道就不问了。


    换上拖鞋，程今安十分自然地往沙发那走去，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噢，之前也确实是他的家。


    薛棠走到冰箱前，扭头问他，“你要喝水吗？还是饮料？”


    “有什么饮料？”程今安反问。


    他坐的位置正对着冰箱，距离不算远。


    知道程今安视力好，薛棠干脆拉开冰箱门让他自己看。


    看了几秒。


    “喝水吧。”


    “……行。”薛棠关上冰箱门，转身去倒水。


    “给。”


    程今安伸手接，“谢谢。”


    干巴巴的，毫无感情。


    薛棠走进书房，随后拎着袋子出来。


    她说：“你检查一下吧。”


    程今安接过袋子，衣服就没拿出来，伸手在袋子里随意翻动两下，“行了，没问题。”


    薛棠眨眨眼睛，这么随意吗？


    程今安对上她的视线，“我知道油在哪个地方。”


    言外之意就是，不需要拿出来看。


    薛棠点点头，“好，没问题就行。”


    她又问：“你朋友出院了吗？”


    “早出院了。”程今安随口道：“上周四。”


    薛棠张了张嘴，“那就是跟我同一天啊。”


    程今安抬眸看她，眼神有些奇怪，“我怎么知道你哪天出院的？”


    也是。


    薛棠还是点头，“就，挺巧的。”


    程今安承认，“是挺巧的。”


    大眼瞪小眼一阵后，程今安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拎着袋子站起身。


    “那我走了，不打扰你了。”


    “等等。”薛棠叫住他。


    程今安挑眉，“怎么？还有事？”


    薛棠迟疑两秒，余光瞥到茶几上的杯子后，伸手指了指它，“给你接的水，还没喝呢。”


    就这事？


    程今安轻嗤一声，重新将装衣服的袋子放回地上，弯腰拿起杯子，“成，我喝。”


    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


    “行了？”他将杯子放回，嘴上继续欠欠地说：“你倒是挺有意思，邀请前男友进屋坐会儿，然后非要他喝杯水。”


    “……”


    薛棠面上淡定如常，她缓缓将视线从杯子慢慢挪到他脸上，突然认真道：“我昨天刚装了一个直饮龙头。”


    程今安：？


    她继续说：“还没喝过，想让你先试试。”


    一阵沉默。


    说完那句话后，薛棠几乎没眨眼，她看到程今安的面部很明显抽搐了一下，几秒后，舌尖抵了抵面颊，露出一种介于无语与佩服之间的微表情。


    “你牛。”


    这是他离开之前说的最后两个字。


    ……


    之后的日子，一切如常。


    薛棠对做菜的兴趣还是一般，能简单做几道后，就不想学新的了。


    不过最近，她是真的迷上了烘焙。


    做甜品面包这类，可比做菜有趣多了。


    尝试了几回，最终能做出卖相还不错的成品后，薛棠又录制了一期宅家自制瑞士卷的vlog。


    作为全职自媒体博主，内容的创新一直不能少。


    薛棠最开始做自媒体的时候，就是以vlog形式为主的，之后几年因为探店类型的视频开始盛行，她才也跟风拍摄起来。


    不过最近半年来，她拍摄探店视频的次数逐渐减少了许多，慢慢又回归到了从前的状态。


    是她很喜欢的状态，不会觉得是在工作或完成任务，是真正在分享自己的生活。


    上回饭局八卦后，三人直接拉了个群。


    薛棠的瑞士卷视频发出后，两人纷纷表示要来亲自尝尝。


    周六，三人又在云顶湾聚集。


    “你怎么这么萎靡啊？”赵欢看着李璟园问。


    从李璟园进门后，薛棠也时不时打量她，的确看着有些憔悴。


    “工作太累了吗？”


    李璟园瘫在沙发上，叹出好大一口气，“拜托你们，一定不要让你们以后的孩子干财务，这就不是人干的活。”


    赵欢点点头，“快年底了财务好像都比较忙，我们公司的财务也是成天加班，感觉他们一天到晚都不带停的。”


    李璟园狠狠点头，一脸终于找到亲人的表情，“真的！对不完的报表，对不完的账，感觉我的精气都快被公司吸没了。”


    “那就好好吃点甜食补充下精力。”


    薛棠将两个小盘子放到她们面前，“尝尝看，这次做的抹茶口味。”


    品尝时间过后。


    齐齐的夸奖声跑入薛棠耳朵。


    李璟园甚至申请想再来一小块。


    不过下一秒，薛棠不带丝毫犹豫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李璟园含着还残留一些奶油味在上面的小勺子，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没吃过瘾嘛。”


    “哪里能让你吃过瘾啊。”赵欢拍她肩膀，“这只是餐前小甜点，棠棠还得请咱吃正餐呢。”


    薛棠浅笑着接茬，“是啊，一会儿想吃什么？”


    李璟园没什么想法，“我今天没有特别想吃的欸，吃什么我都ok哦。”


    薛棠又看赵欢，很明显想让她拿主意。


    “你们俩，是不是都去过程今安的火锅店？”她说：“我还没去过，要不然带我去一回。”


    火锅店？


    李璟园原以为薛棠大概率会拒绝，直到坐在了店里，她才意识到薛棠的点头同意，好像真没怎么犹豫。


    有点神奇。


    店员小张接待的她们，小张是认识薛棠的。


    除了探店那次外，他还不经意间在程今安手机上瞥到过好几回。


    基本都是在她直播的时候。


    薛棠手术后也不过十来天，考虑到她的情况，赵欢提议点个不辣的鸳鸯锅。


    李璟园完全没意见。


    锅底上来后，赵欢注意到薛棠在不经意间已经朝周围张望好几次了。


    趁着服务员来送菜品，她干脆问：“你们老板不在店里吗？”


    小张先看看问话的人，又看看薛棠，随即笑着问：“小姐姐们认识我们老板啊？”


    李璟园趁机插话，她面朝店员，指了指薛棠和赵欢，“她们和你老板是高中同班同学。”


    深层含义其实是想问，能不能打个折？


    高中同学？


    小张有些意外，他在脑中飞快思考着其中的关系，视线再次与薛棠对上后，才说起来，“我们老板应该是家里有事，上午来了店里的，中途看他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走了。”


    赵欢不解，“你怎么就觉得一定是他家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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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张笑着解释，“我们老板那会儿正好在店里巡视，手机就放在前台了，我看有电话来了给他拿过去的，来电人写的是‘老头子’，我猜应该是老板的爸爸或爷爷吧。”


    不可能是爷爷啊。


    程今安的爷爷很早就去世了，他只有一个奶奶。


    那这个‘老头子’就肯定是他爸。


    薛棠是见过程今安和他爸通电话的，不能说很不耐烦，但绝对是有点敷衍的，而店员却说他是在接了电话后急匆匆走的。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这一顿饭，薛棠吃得心神不宁。


    一直到晚上，她还在思考各种可能性。


    其实有个猜测，但她又不愿意去这么想。


    程今安和他奶奶关系很好，甚至在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程今安就已经带自己见过他奶奶了。


    除了奶奶的事，薛棠想不到还有什么会让他那么着急的。


    想问问。


    但又好像，不太合适。


    踌躇间，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正是她少有的朋友里唯一的一个外国人。


    罗瑞茜：【hello棠，我回中国了！看你的视频是在潾市？正好还没去过那，我想下周过来玩，有没有时间见面？】


    罗瑞茜是她大四那年认识的。


    那一年，薛棠第一次受邀参与了自媒体红人盛典。


    那时她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博主，粉丝刚十万出头，认识她的人也不多。


    在这种以知名度和流量为王的圈子里，哪有人会主动和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打招呼呢？全都是往流量身边蹭的。


    罗瑞茜，就是那晚第一个和她主动打招呼的人。


    简单聊了下，薛棠才知道她是留学生，同样也是大四，两人开始接触自媒体的时间也差不多长。


    薛棠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好，阳光、健谈、很有分寸的幽默感。


    那天之后，两人留了微信，还在账号上互关了。


    那时候两人的视频有些相像，毕竟都还是学生，内容比较生活化，vlog形式居多。


    只是风格不太一样。


    薛棠的更日常一些，赵欢曾经就评价过，看她的视频就很像是和她在面对面聊天，很舒服。


    而罗瑞茜的风格更活力一些，她喜欢在视频里加一些稍显浮夸的音效以及时不时来一些搞怪的表情或行为。


    这很符合薛棠早期看外网视频时，对外国人的那些‘刻板印象’。


    等到毕业后，两人内容差异就越来越明显了。


    薛棠的账号内容变化其实不大，只是很多内容背景从学校变成了社会。罗瑞茜则越来越往旅游博主的方向发展了，内容大多都是户外的。


    但两人还是有一个共同点——爱美食。


    这些年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只要有机会见面，就一定会做一期合作视频。


    吃饭、逛街的形式是最多的。


    薛棠低头回复消息。


    【有时间的，你来了可以住我家。】


    罗瑞茜：【那太好了，我大概会待三四天，我们又能有好多期素材了哈哈。】


    薛棠：【没问题的。】


    罗瑞茜：【太好啦！】


    素材，那得出去拍。


    可拍什么呢？


    薛棠琢磨着，还是得吃饭啊。


    她撑着下巴想了会儿，又发了条消息出去。


    【你还有别的店吗？】


    程今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