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作品:《赴行

    玉斋学堂位处于内外宫交界之处,名满当代的大儒们在此授课,进学的是皇室子女和获得恩赐的世家勋贵后代。


    男子在这里学得是君子六艺经史策论,她们则是琴棋书画管家驭下和女德女戒。


    天然就是作为一个附庸而存在的,还要才貌双全懂礼知进退。


    幸好像她们这般年纪都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只三日来一次便可。


    不过薄潇还是不太喜欢这里,这儿的人有很多都不正常,而且好像谁都可以踩在她头上。


    薄潇像往常一样,素面朝天裙衫青净不惹人眼,因着来得早路上没有多少人,独自穿过回廊向着馆舍走去。


    转角处却见一人影站在那里,摇着折扇像是在守株待兔。


    薄潇垂下头想装作没看见,直直地向前走去,但那人却没有遂了她的意,迈出一步挡在了前面。


    收了折扇拱手道:“郡主安好,没想到郡主来的竟这般早,差点咱们就要错过了。”


    这人她是认得的,平西侯的世子童承嗣,欺行霸市凶残好色,且手段下作,一个典型的纨绔。


    他过往的行事,早就传得人尽皆知,薄潇也有所耳闻,被他拦在这里,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世子安好。”薄潇没有多说,只略一屈膝回了礼。


    “不知童某是否有幸邀您凉亭一叙。”


    被黏腻轻浮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薄潇强忍着不适斟酌婉拒道:“今日恐怕不得空了,也正是因为有事才会来得这般早的,还请世子见谅。”


    被拒绝后童承嗣收回了笑意,不再伪装,挺直腰身居高临下傲然道:“薄潇,人要识时务。”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这套。


    怎么谁都能对她这幅态度呢,薄潇觉得她下次出门得随身藏把匕首了,这样等去了凉亭无人之处,就能试试手拿利刃的女子和被酒色掏空的废物,到底哪个更胜一筹了。


    现实中薄潇的指尖都被压进了掌心的肉中,抛下幻想和情绪,声音平稳应答道:“是我不懂事了,只是出宫不便,来日会托嘉王殿下做东代我向您赔罪的。”


    她知此人狂妄看不上孤女出身毫无根基的曦妃,就又扯出了萧意琛的大旗。


    哪知童承嗣那双下三白的眼里更显狂妄了,“无妨,咱们先去,改日我自会去向嘉王赔罪的。”他伸手就要去拽人。


    萧意琛好没用啊,搬出他的名头居然半点事儿都不顶,这是薄潇完全没料到的。


    在行宫时薄潇听旁人闲谈说过,平西侯镇压衢州叛乱有功,近来颇得燕帝宠信,那时她还没有概念,这个宠信的程度到底有多深。


    现在知道了。


    不过帝王的宠信,皇子的拉拢和同僚的奉承,似乎会使人丧失理智。


    简直是无妄之灾,薄潇根本就不知道她何时招惹了这人,连连后退避开了他的动作,转身就要往外跑。


    “薄潇!这边!”萧芝提着裙摆朝这边跑来,挽住她的手臂才松口气略带斥责地说道:“干嘛去了,让本宫等你那么久。”


    她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薄潇慌乱的动作,和身后明显不怀好意的童承嗣,也能猜到大概情况了。


    薄潇自然不会去拆台,紧紧攥着这根救命稻草,顺着话请罪道:“还望公主恕罪。”


    “郡主倒是有个好运气。”童承嗣步履不紧不慢跟上前来,好像才看到萧芝一般,“公主万安。”


    “世子你也安,本宫还有急事,先行一步了。”萧芝不愿跟这种小人多纠缠,应过之后拉着薄潇就快步离开,像是在被什么洪水猛兽追赶。


    还好童承嗣没有完全疯魔,只是背后不把那些不受宠的皇子皇女当回事儿,但面对面时哪怕态度敷衍规矩还是做足了。


    也没强制将人拦下。


    他站在回廊上眼中满是冷厉,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逃脱了。


    走出很远之后薄潇才敢悄悄回头去看,很好,身后没人,安全了。


    那毛骨悚然心脏剧烈跳动的情绪,许久才平复下来。


    “多谢公主出手相救。”薄潇和十六公主并没有什么交集,她其实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救下自己。


    不过很快萧芝就主动给她解了惑。


    “你还是去谢我十二哥吧,我救你是为了帮他。”萧芝这人不爱卖关子,有什么都喜欢说得清清楚楚,“之前我在猎场迷失遇到猛虎,是十二哥救下我的,他为此还受了很重的伤,腿差点就废了。”


    “嘉王殿下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薄潇在心里给萧意琛道歉,他其实挺有用的。


    可能和不怎么受宠有关,萧芝没什么公主架子,人也直白,心中有所好奇就眨着眼问了出来:“话说他为什么还不向父皇求娶你啊?你们早日名正言顺在一起,就不用担心再遇到这种事儿了。”


    宫内大多无聊,流言蜚语传得最快。


    淮宁郡主和嘉王之间的二三事,早就不知道翻新了多少个版本了,萧芝其实也好奇他们的真实进程。


    这样好的一个问题,把薄潇给为难住了。


    直接否认倒是显得她不识好歹了,况且之后说不定还要用萧意琛的名头行事呢,这会儿可不能把话说死了。


    于是薄潇淡笑抿唇低下了头。


    什么都没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萧芝以为她是害羞了,随口打趣了两句就没再提这事儿了,严肃了态度提醒道:“童承嗣这人行事不择手段,他若是看上了什么东西或者人,是一定要弄到手里的,你之后定要小心些。”


    “多谢公主提醒。”在燕宫的薄潇其实是个很无趣的人,向来是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公主也是个很好的人。”


    薄潇夸人的时候喜欢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真诚恳切似乎能从水雾氤氲的眸中溢出来。


    如此简单的夸奖,也令萧芝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看向一旁的树梢,“你也很好,尤其是很好看。”


    说到这里,萧芝又看了回来,上下打量之后斩钉截铁地说道:“童承嗣一定是看上了你的美貌!都穿得这样素净了,还是这么好看,跟诗里说的出水芙蓉似的,我感觉肯定是夜宴那晚你出来弹琵琶让他给盯上了。”


    不得不说萧芝的猜测是对的,参加大公主操办的宴会,自然是不能素面朝天地过去,那是薄潇近期难得打扮的一次。


    童承嗣确实是那晚才发现燕宫还藏着个美人儿,尤其是那只柔白的纤纤玉手被琴弦割得鲜血淋漓的场景,一下就引起了他不可言说某种冲动。


    只是那几日没能抽出空闲把人拿下,拖到回了燕京就有些不方便了,父亲再得宠他也是个外男,是不得随意进出燕宫的,唯有在玉斋学堂还有些机会。


    没能得手的童承嗣转头就离开了学堂,连今日的课也没听。


    这边薄潇还在发愁之后要如何避开此人,萧芝跟着挠了半天头,最后提议道:“算了,等会儿讲学结束我托人去找下十二哥吧,让他来想想办法,毕竟你是他的心头肉,他得自己想办法看着不被别人叼走。”


    “还是不要麻烦殿下了,我之后躲着点他就行。”薄潇担心萧意琛得知此事,会真的去向燕帝求娶她,立马出言拒绝了,觉得语气有些生硬又添了句,“我不想让殿下作难,毕竟殿下不慕权势,平日只寄情于诗词山水之中,我不希望他因我而去得罪平西侯。”


    燕京之中大多都是利益结合,这难得的真情让萧芝很是感动,“潇潇,你真的好为我十二哥着想啊。”


    她又相信世间还是有真情存在的了。


    缓了这么一会儿,薄潇已经想清了很多事。


    童承嗣已有未婚妻,是他母族表妹,两家姻亲缠绕关系错综复杂,是他休不得弃不得的,也知晓她作为淮宁的郡主肯定不会愿意为他人妾室,燕帝为了脸面亦不会把她赐给臣子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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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就想使些下作手段逼她就范。


    薄潇抬手轻轻抚上脸颊,美色只是其一,淮宁才是最重要的。


    嘉王那个野心勃勃的人,之前是为了遮掩锋芒所以不敢出挑,现在到了如此关头说不得真的会向燕帝求娶她。


    那些风言风语没他推波助澜,薄潇是不信的。


    薄潇知道他是想把两人的关系,往两情相悦的真爱上渲染,以免被人怀疑动机不纯,他已经在做铺垫了。


    若是能得大公主相助是最好不过的,其次淮宁也是个好地方。


    就像她梦中那位好夫君一般,从淮宁起家然后逐步向外扩展。


    这些算计来算计去的感情,薄潇真是厌烦极了,她在心里劝着自己,再熬一熬,没多久了,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真希望能早日喊你嫂嫂啊。”一无所知的单纯萧芝还在促狭地故意打趣着,想要看薄潇露出不好意思的模样。


    肯定不会有那日的,薄潇无奈叹气。


    这堂课是琴艺,薄潇找了僻静的位置坐下。


    萧芝紧随其后坐到了她旁边,听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开始四处张望了,瞧见不远处那袭水红的裙衫,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忍了再忍没忍住,探过头悄悄说道:“一会儿带你去看个有意思的。”


    “什么?”薄潇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只看见那人在规规矩矩地看着琴谱。


    “她每次讲学结束都会和情郎在后面私会。”萧芝怕她看错了人,伸出一节食指鬼鬼祟祟点了点。


    年轻的贵族男女,平日接触最多的地方就是玉斋学堂了,课后私会的不在少数,薄潇不知道这为什么会叫有趣,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萧芝虽然控制了自己的音量,但没能控制自己激动的神情,五官十分的夸张:“但那情郎是她堂姐的未婚夫啊!”


    薄潇:“也不算很稀奇。”这种事每年都要听说几庄的。


    授课的女夫子见下面有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正要训斥结果发现是十六公主,于是就也没再多说什么,继续讲了下去。


    “但是她堂姐已经发现了,等会儿就要带人去抓奸,现场哎!”萧芝本就不爱学这些,现在更是无心听课,满脸都是迫不及待。


    “这倒是挺值得期待的。”薄潇薄潇没扫她的兴致,但又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公主,你怎么知道她堂姐今日要带人抓奸的?”


    这种事儿总不会提前就广而告之吧。


    萧芝有些得意,“我偷听来的,厉害吧,这儿不是不让带侍女随从嘛,她堂姐进来前在门口悄悄嘱咐侍女时我偷听到的。”


    “好厉害!”薄潇捧场。


    “哈哈,宫里最厉害的就是这个了。”


    萧芝数着时辰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却没急着走,拉着薄潇坐在那里装作整理桌案上的东西,等水红裙衫离开之后,才慢悠悠出了门。


    “走,我听着是在西边的林子里。”


    薄潇其实不是很感兴趣,她的生存指南里加粗标注的有一条就是,少凑热闹。


    但想着今日萧芝到底是帮了她,不忍心扫了萧芝的兴致,还是跟着去了。


    只是两人都不怎么分方向,那边又偏僻鲜少有人过去。


    走着走着走岔了路也不知道。


    转了几圈都没看见有人,但萧芝还是很敬业地保持着脚步轻盈,姿态鬼祟,只是心里有些烦躁,生怕来晚了错过了大场面。


    终于看见斜前方林子里有影影绰绰的两人,她做了个激动的表情,手指使劲往那边戳,提醒薄潇找到了。


    薄潇点头示意自己看到了。


    两人慢慢走过去,离得越近看的越清晰,那两道人影果然是在抱着互啃。


    然后薄潇就听到其中男子开口说了话。


    “娇娇,我厉害还是父皇厉害?”


    很好,很要命的偷听。


    她恨萧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