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远远看见他们，边喝着小米粥边朝他们方向走了几步。


    程以霜忙着打了个招呼：“早，王教授。”


    来人微微点头，笑眯眯的回了她一句：“早啊家属。”


    接着瞟了眼宁初北手里一箱的面馍，顺手拿了个放进兜里，还不忘打趣：“你瞧瞧人家家属多懂事。”


    被二次含沙射影的男人：“……”


    在临时支起来的棚内吃完早餐，宁初北带程以霜去了发掘现场。


    “九月底的时候临安下了场暴雨，能做的防御工作都做了，但那个雨就是挡不住，还是流进了墓道，导致后面清理的时候费了很大的功夫。”被王守指派来给他们做向导的学生讲的很详细，生怕漏掉一点细节，被某教授临时提问。


    程以霜也发现了，比起王守，大家仿佛更害怕宁初北这位外来的和尚。


    “是不是你上课都比较严肃？”她趁着学生被技工喊走的空隙，偷偷问宁初北，“感觉大家都比较怕你。”


    “有吗？”他毫无自知之明，“我上课挺随和的。”


    “是吗？”程以霜严重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


    “当然。”男人一副无可争辩，“下次你来我的课上体验一下就知道了。”


    不，她并不想。


    “你有上过津西大的校园网吗？”


    他摇头：“很少。”


    “那我建议你有空上去看看，最好是搜一下自己的名字，你会有特别重大的发现。”


    听她这话……


    男人偏头来看她：“你上过我们学校的校园网？”


    当初为了蹲点宁初北，她也算是把津西大整个校园网的帖子都翻了一遍。


    “浏览过。”她心虚的笑了笑。


    “你不是在校生，怎么上的校园网？”这是宁初北关注的重点。


    说起这个，她更心虚了：“之前外公让我帮他下载资料，用了我笔记本电脑登陆过账号，我就进去随便看了两眼。”


    虽然这不是全部事实，但也大差不差。


    宁初北对她这番话存在质疑，毕竟能准确无误的在津西大的停车场蹲到他，恐怕不是随便看两眼那么简单吧，更何况她还特别强调让他上校园网搜一下自己的名字，怕是她没少搜？


    “这是什么？”她随手指了向不远处的一个工具，以此转移话题。


    尽管生硬，宁初北却还是朝她指去的方向望了过去。


    “洛阳铲。”说着，他上前将铲子拿在手里，做了个往下遁的动作，铲头却停在半空。


    显然，他是在给她做示范。


    很快，耳边传来他不紧不缓的解释：“这样遁下去，再把铲子提起来，铲头的内面会带出一筒土，这样不断向地下深钻，对提取的不同的土壤结构、颜色、密度等各种包含物进行分析，以此判断是否继续向下发掘。”


    每当说起他专业内的知识，程以霜就发现这个男人头顶有光圈。


    “为什么叫洛阳铲？”她好奇的摸了下铲柄，“是因为产自洛阳？”


    “对。”他勾了勾无懈可击的唇角，“就是因为产自于洛阳。”


    “……”


    有时候真的不能顾名思义啊。


    就比如现在，前一秒的宁教授高不可攀，下一秒就被一把顾名思义的“洛阳铲”给干下了神坛。


    宁初北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也差不多：“走吧，送你去机场。”


    现在？


    程以霜探头来看他的表，已经九点四十了，确实不能再耽搁了。


    “那我去跟王教授打个招呼？”


    他放下手里的洛阳铲，来牵她：“我带你去。”


    王守就在外围的勘测现场，听闻程以霜要走，忙着集合众人合个照。


    “难得来个大明星，到时候把这个大合照放到公众号的首推上，咱们的考古事业也跟着火一把。”虽然王守常年待在偏僻且荒凉的发掘现场，但对考古事业的发展却有着负重致远的使命，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免费宣传的机会。


    “程老师和宁教授还没官宣，会不会不太方便？”宣传专员显然比王守更谨慎。


    “方便。”两人异口同声回答着。


    答完，又不约而同相视一眼，然后一起笑了。


    宣传专员见状，也没客气，交代摄影多拍了几张。


    要不是时间关系，宣传专员都抓着程以霜挨个跟人合照了。


    路况好，宁初北开的也算快，抵达机场，不多不少，刚好一个小时。


    拉围巾，戴帽子，最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


    这回她算是真正意味上的把自己遮的密不透风了。


    隔着墨镜，宁初北看不见她的眼睛，无法分辨她此刻的情绪，但基本能猜个大概。


    伸手过来揉了把她的头，无声的安慰。


    把行李箱交到她手里，他就说了一句话：“到了给我发微信。”


    “好。”她乖巧的应着，“那我走了。”


    他点头：“车不能在这里久停，我就不看着你进去了。”


    索性她不是那么赶时间，站在原地，隔着前风玻璃看他上车，拉安全带，放手刹。


    一系列动作算不得快，但她依然恨不得时间可以停止在此刻。


    而车里的人也知道她还站在原地，他挂挡的手冷硬不受控，险些挂错挡。快速调整档位后，他根本不敢抬眼去看她的方位，他怕自己走不掉。


    车身越过她之后，他立刻看向了右边的后视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后视镜的右下角。


    不怪她总是在这个点上难受，毕竟从他们恋爱开始，就一直在分别。


    仿佛这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常态。


    只是她还是习惯不了而已。


    在候机厅的时候，程以霜跟穆礼通了个电话。


    “去机场接你？”


    “对。”


    之前非要把所有通告往前挪或者往后推，现在又说人在临安，这疯狂的举动瞬间让穆礼想起当年程以霜和林绍热恋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不要告诉我，你是和宁教授回家见父母了……”


    见父母？


    被穆礼这么一提醒，程以霜才想起宁初北是在临安长大的，户口也落在临安，是妥妥的临安人士。


    久不见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穆礼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不要告诉我，你们的官宣是直接宣布婚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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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程以霜回过神，看了眼两侧没人，才敢小声的说那句话，“不是见父母。”


    听见这句话，穆礼显然安心不少。


    下午两点整，穆礼带着整个团队在机场准时接到程以霜。


    与此同时，程以霜给宁初北去了条微信。


    【程以霜：安全落地】


    他就像是守着手机等她微信一样，秒回。


    【宁初北：看来航班没有延误】


    【程以霜：？？？】


    【宁初北：临安下雪了】


    【程以霜：现在？】


    【宁初北：我回到基地就开始下了】


    本想问一问她飞机有没延误，后来想了想，如果延误了，她应该在跟团队协调下午的工作。怕她烦心，就没问。


    【程以霜：看来我很幸运】


    看着眼前的漫天飞雪，再看对话框最后一行她的回复，宁初北不由失声一笑。


    谁说不是呢。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必定会为你开一扇窗。


    如果顺利抵达津西算开的那扇窗的话，那偶遇姜欣欣算不算是被关掉的那扇门？


    程以霜目光直至穆礼，摆明在问：这个人怎么回事？谁给这个小三脸让她来这里的？


    穆礼也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先喊停拍摄，然后打电话跟负责人沟通情况。


    反观姜欣欣，脸皮就没有程以霜那么薄了。


    笑靥如花的走上前，一副落落大方姿态跟程以霜打招呼：“程老师，您好，我是姜欣欣，请多多指教。”


    指教你妹！


    程以霜只恨自己素质太好，否则她肯定一口国粹喷姜欣欣一脸。


    颜昭戒备的站到了程以霜身前，抬眼瞪着姜欣欣，一副“你休想恶心我家以霜一下”的破釜沉舟姿态。


    从姜欣欣走上前到她跟自己打招呼，然后是颜昭跟护崽一样站到自己身前，全程程以霜一句话也没说，一步也没挪，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


    她没有那种圣母心，更没有那种容人的肚量。


    当初姜欣欣跟林绍在一起的时候不可能不知道她跟林绍是一对，所以不存在善意第三人这种说法。既然没有善意，那只能恶意了。


    所以面对别人的恶意，她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去给对方这个面子？


    吃了瘪的姜欣欣脸色明显难看了一下。


    现场的工作人员并不少，舆论中心的两个人物又同时在场，难免引来关注。


    而这正是姜欣欣所期望的场面，被程以霜下面子后，她终于开始了自己的表演：“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现在是工作场合，程老师这样公然下我面子，传出去有损您形象吧？”


    面子？


    程以霜冷笑：“你哪位？”


    讽刺而不失优雅。


    她就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眼帘微微下压，说话时候毫不费力，就连面部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动。


    程以霜的反应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姜欣欣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开始担心自己的计划是否会落空。


    好在，角落的另一边，传来了穆礼的怒吼声：“你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