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被方叶带回去，大师兄被沈确送去安置。


    一灯如豆，伊冉和系统也就是云衣相对而坐。


    云衣还有些遗憾：“要是自己的话，还能一起钻被窝说话呢。”


    伊冉好笑道：“你多大了……”


    骷髅的眼睛空洞洞，声音有些伤感：“大二，算着还能逃课爽几年。”


    伊冉：“……系统还在吗？”


    云衣道：“我应该回不去……”


    伊冉道：“不是说你，你的系统还在吗？”


    云衣语气轻松了些：“没看，呆在这里面被屏蔽掉了。”


    “不敢看？”


    骷髅摇摇头，过了会儿又点点头。


    “寒星……他会不会需要我，你不知道，我一半魂魄被流水护着一半游魂陪在寒星身边，也就是沈确，然后不知怎么的被拉进游戏打工……我实在是有愧……”


    伊冉还以为什么事：“他恨你又如何？”


    骷髅没说话。


    “你还回不回家了？”


    骷髅立即道：“那我当然要回去！”


    说着，它又有点茫然：“我跟你不一样，我那时候还没有你们这么发达，我回去，会是同样的时间节点吗？”


    这时，沈确从外面进来。骷髅顿了顿，招招手：“来坐啊，寒星。”


    沈确走过来，坐在伊冉身边。


    骷髅道：“我觉得有必要和你们解释一下……”


    云衣除了没提游戏与现实世界的事，将来龙去脉都说了一下。神女攻略流水想要回家，前半茬的故事，伊冉和沈确都很熟悉。


    但是神女与沈确溺死于池水之后的事，只有神女和流水知道了。


    “我死后成了妖鬼，那是一个……”


    云衣有点形容不上来，凭着直觉道：“女性化的世界……”


    伊冉想起来自己经历过的副本，女人们化为妖鬼有仇报仇，攻守逆转，换个角度来看，世界像是在进化，女人们则广受天地偏爱，死亡不再是恐怖的存在，倒像是恩赐。


    ……云衣很快发现自己的不同，但由于精神混乱，下意识去山门找流水，哪怕是妖鬼也好，只要好感度达标，是不是她就能回去？这个问题只有试试才知道答案。


    但没想到的事，山门阻塞，造物恩赐经由流水之口，只在他与他所谓的师兄之间流传。而流水被所谓的师兄戕害，追寻而来的她也被阵法吸纳。


    “他是阵眼。”


    再紧接着掌门人在任，女人们被戕害，流水作为阵眼不人不鬼，但他还能认出她，将她纳入自己身体之内。


    可惜经年之后，流水别阵法吞噬成为白骨，云衣也因为侵蚀，一半留在白骨之上，一半在掌门人将阵眼种在身上时借机逃脱出去，执念于被自己害死的沈确，然后就被拉进空间打黑工，这一茬她看沈确在场就没有重提……


    “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云衣这么说着，偷偷看了眼沈确。


    沈确慢慢道：“我以为你会恨我。”


    骷髅挠挠头：“不是恨你，只是我分不清。”


    本来就被游戏弄得不人不鬼，又被脑子少根筋的流水扔过来一个孩子……


    云衣叹了口气：“那时我不清醒，太绝望了……”


    一个看着是喜欢你的人，但是好感度怎么也到不了，只因为他是一个懦弱又正直的人，这颗心给你他畏畏缩缩，但是为他人死一死呢他又可以死得其所，其中包括她吗，也包括。


    求所爱，她求错了人。恨倒是恨得其所，可是有用吗？没用。


    沈确离开了许久，骷髅还在。


    夜深了，她还不肯离开，幽幽问道：“我是不是爱错人了？”


    伊冉：“你是指攻略流水？”


    骷髅愣了愣：“你是说我目的不纯吗？”


    伊冉叹口气：“我是觉得你笨，攻略和爱是不一样的，不要混淆。”


    “如果你只是神女，你会爱上流水吗？”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骷髅摇摇头，看着自己操控的宽大的男人手骨：“虽然他能为我死，但是我不会。”


    “我如果只是神女，我会想和青衣一起，创造一个女性宗门。”


    “所以你才会对我不想□□情向的攻略如此认同？”


    “算是吧……”


    骷髅幽幽看着伊冉：“这么残酷的山门，谈情爱显得脑残。”


    伊冉撑着头：“那要是不那么残酷，就可以谈咯？”


    骷髅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不喜欢包办，更不喜欢通过讨好一个男人让他爱上我，奈何形势逼人急。”


    伊冉：“现在好了，他死了，形势更急了。”


    骷髅淡淡地道：“火上眉梢了，再急也没用。”


    “你怎么看沈确？”


    伊冉道：“你怎么看流水，我就怎么看他。”


    骷髅小声道：“这孩子相比他会好点吧。”


    伊冉摇摇头：“再好我也要回家的。”有个写武侠的说过，江南有燕子杨柳桃花，那些都很好很好的……


    可即使是很好很好的，她们也要回家的。


    伊冉和云衣相视一笑。


    山门犹在清理规整，青衣浑身缠着绷带带伤工作，时不时还抽空过来伊冉她们这里，当然主要是看骷髅。


    甚至她还非常不满意：“看着这个头我就烦。”


    骷髅笑道：“那没办法啦青衣，下次我带个面具好不好？”


    青衣就任由她揭过。一人一骷髅开始讨论怎么管理山门，她们都觉得要保有新山门的纯女性质，现在讨论的大多是男人男鬼怎么处置，以及山门究竟是妖鬼还是人……毕竟山门掌门人是人，但是弟子们大多是妖鬼……


    还有很多很多的问题，很多很多的细节需要讨论，但她们都觉得事在人为哦还有事在妖鬼为。


    简而言之，一切充满了希望。


    云衣恍然间感觉自己回到了还是神女的时候，谨小慎微的青衣还有空有名号的自己，一起讨论着一些议题。


    关于山门的，关于她们自己的。


    想着想着，她的目光不自觉抓到了一点亮光，她伸手一捻，黑发中的一缕银白就被她揪住了，像一个偷走时间的小偷，心里有点酸涩：“你长白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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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游戏好漫长，又太真实残酷，显得这一点温柔也变得钝刀子割人般绵长，青衣这么鲜活，还有点老。


    已经被叫掌门的女人翻了个白眼：“我还会死呢，稀奇吗？”


    骷髅已经落泪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了下来。


    青衣无奈：“我说你啊，有点妖鬼之力，是你这么使的……”


    说到一半就被骷髅抱住。


    想到这把骨头是谁的，青衣有点嫌弃，但她没有推开，听着骷髅哇哇大哭，其实有些瞬间她是会对方叶产生恻隐之心的，因为她们有点相似，这让她会恍惚，会不舍。


    可是她也没有停下。因为就算是她自己，她也不希望她们停下。车轮碾碎陈规的过程中，总会牺牲掉一些，如果她是被牺牲的那一个，她希望她们前进得快一点，更快一点。


    自保只会是更多更多的神台，更多更多破碎的面目全非的女人们。


    骷髅把眼泪蹭在她的肩膀上，泣不成声，说实话，她都没见她为流水这么哭过。


    “你也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


    原来是因为这个。


    青衣把骷髅推开，让她看着自己，自己也好看着她：“请你离开。”


    “因为这里是我的世界，而你也对我产生留恋，所以我必须严词拒绝你，你不属于这里，我也不需要你停留此地。”


    骷髅停止哭泣，眼巴巴地看着她。


    “真的吗？”


    有时候需要也是一种负担，让人不舍得转身。


    “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我希望我们带着彼此的祝福，奋力翱翔，哪怕不是同一片天空。”心硬的女人依旧超常发挥，她看着骷髅，眼前浮现的是神女的面容，紧紧握住它的骨头，克制着自己不要捏碎它，“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这个理由她用过无数次，不论是最开始懦弱用于自保也好，还是后来谋算深沉以大局为重也好……对待被牺牲的人，她都这么置换着，她来牺牲也可以。


    这个该死的环境里，牺牲与被牺牲没有差别，只要有人能活下去，只要有人能打破僵局。


    她骗不了自己，实际上她也曾想过云衣留下来，不然也不会用山门相关的问题……可是她又明白，变革不只是一瞬，奔跑的路还长着。


    她是她的话，她也会选择离开，回到自己的世界，那个比这里好得多的世界。


    所以，请你离开，即使你我心存留恋。


    可骷髅没说话。


    青衣叹了口气：“我教你，你来问我。”


    “嗯？”


    “青衣，要是你能跟我回去，你怎么选？”


    骷髅又开始落泪，这一次被人轻柔擦掉。


    它慢慢开口，重复词句竟也显得艰难：“青衣……要是……你能跟我回去，你怎么选？”


    那只手如它的主人一样，不够柔软，但很坚定地擦拭着泪珠。


    “我会选择留下。”


    “问我为什么？”


    骷髅虽然是重复词句，虽然也有预料青衣的回答，被拒绝后有点伤心的同时又松了口气，问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