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薏呆了一呆。


    “你居然不知道。”宋静怡新奇，“师哥哪时候租过房啊?”


    现在……啊….


    三人的聊天声不小，旁边几人也插进了话题。


    “对啊。去年老师生日聚餐那次吧，听老师说的。”方路明道，“颐和华府啊——你忘了?”


    许薏迷茫回想了下。


    方路明有些疑惑，很快反应过来了：“哦，对，师妹你那次不在吧?”


    好像是……


    她的确没在。


    许薏并不算刘梁真正的学生，所以那次教授过生日请客，她一个实验室打杂的本科生，也就没好意思去蹭饭。她想起来了，和方路明大眼瞪小眼半晌，方路明不明就里：“怎么了?”"可是……”许薏想说什么,半路咽了回去，飘忽道，“可是，师兄不是已经买了车吗?"“什么意思?”方路明愣了下，“买了车，就不能买房了?”


    "怎么可能。"


    对面，宋静怡忍不住感叹：“小许你是不知道闻诉师哥有多赚钱吧……”


    许薏仍有点懵。


    “你知道ArTech制药吗?”


    她反应半秒道："知道……"


    是一家国外的药企。是专门研究开发肿瘤免疫创新药的，这两年很有名。"那你知道这家公司师哥他有专利入股吗?分红很——高的哦。"


    许薏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宋静怡搅着吸管点头：“对，没错。赚钱吧?”


    近几年，但凡是接触医药公司，就没有人不知道ArTech制药的。凭借研发出的一款肺癌双抗新药，成为近两年全球销售额最高的药物之一，公司都赚翻了。


    畅销药的赚钱速度，说是印钞都不为过。


    许薏是第一次知道。


    她一直还以为，师兄住在桃李苑是因为性价比高，经济实惠。


    许薏是知道闻诉身上有许多专利的。毕业后在华康做研发，薪水也一定很高。但即便如此，大概，应该，也不到……能在北京买房的程度…..


    她讷讷消化半晌，由衷道：“师兄好厉害….…”


    “没法儿比。”陈济摇头叹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大脑是最大的分水岭啊。"


    那为什么——


    师兄还要出来租房住?


    许薏终于醒悟过来第一次去隔壁时，为什么会觉得格外空荡了。


    原来师兄另有房子。


    怪不得。


    所以，不是在桃李苑长住吗?


    是，新房没有装修好……吗?还是别的原因。是因为，上学期在学校代课，所以才住的附近?


    许薏心里的问题一个个冒出来，对着桌上的聊天，欲言又止，抬起脸又低头对着碗面壁的动作重复了几回，还是咽下了。


    既然这不是公开的事，还是，算了。


    万一师兄不想被很多人知道呢。她逢人就说，是不是也……不太好?


    许薏的八卦心不重，脑袋的小问号惊叹跳了好一会儿，规规矩矩按下了好奇心。


    便兀自吃饭。


    自助餐只有一个半小时时间，一顿饭临近结束，桌上几人没聊尽兴，宋静怡提议再去附近的酒吧续个摊。


    众人没有异议。


    许薏不能喝酒，再加上明天还要实习，于是便和同病相怜的叶楠一起，先脱离了大部队。


    两人赶地铁回校。


    博士生的公寓楼和本科生不在一个方向，叶楠提前告了别，挥手道："小许，那我先走了。"


    “师姐拜拜。”


    许薏借了车骑回桃李苑。


    她回去得晚，轻着脚步上了楼道，在门口翻了片刻的背包，想到什么,恍恍然看向关着门的隔壁。


    【许薏：师兄，你睡了吗?】


    许薏杵在楼道里发了消息。


    不一会儿，旁边的门开了。


    闻诉还没睡，门内的光线和人影一并照进了楼道。许薏看到他，才站直叫了声师兄，就听到了从门内传出来的像是交谈的声音。她的声音立刻小了："……师兄，你在忙吗?"


    闻诉借着光睨她，松垂到拖鞋的浅灰色裤脚动了动，转身回：“进来。”


    许薏跟他进去，很快，找到了人声的来源。


    客厅桌上，闻诉的电脑正开着。屏幕上挂着一个多人会议的软件，约莫有十几人正在视频，窗口里，不知谁在说话。是英文。她顿时噤声了，小心翼翼，朝桌边挪远了一些。


    闻诉看她一眼，按键切黑了他这边的画面，捡起电脑旁的钥匙给她。许薏拿回门钥匙，又后退一点，口型感恩道：谢谢。“………”“没人听得见。”


    许薏脑袋迟钝了一下，口型乖巧地“哦”,低头用手机敲了一句话，翻译给闻诉看。


    屏幕上。


    【许薏：谢谢师兄。[高兴][高兴]】


    "……"


    “你自己的钥匙，为什么谢我?”


    闻诉看了会儿她的屏幕，表情静淡：“麦静音了，他们听不见。”许薏这才反应过来闻诉刚才的意思。


    "哦……”她慢半拍的找回声音，窘促道，“不好意思师兄，我不知道你在开会。"闻诉脸上看不出不耐


    烦与否，也没坐下，反而靠了靠桌沿，问：“你们晚上聚得怎么样?”


    “聚得，挺好的……”她愣了一下，在开会的交谈声里悄声回道，“不过我和叶楠师姐先回来了，陈济师兄他们还要去酒吧，就没有一起。”闻诉点头：“陈济决定回去了?”


    "嗯。陈师兄说，回家比继续留在北京工作要好一些。"


    许薏有问有答，见闻诉没有被打扰到工作的不悦，心底松了松，胆子慢慢大了，问道：“师兄，你不用开会吗?”


    闻诉随着她的眼神也扫一眼屏幕，回她两个字："在听。"


    还可以这么一心二用的吗?


    “你呢。”闻诉顿了一顿，侧脸看她，“本科毕业什么打算?”许薏回过神："我……应该是要继续读研的。"


    “在本校?”


    “嗯。”她保守地补道，"可能是。"


    许薏和闻诉的目光对上，眨了下眼，回了神，慢半拍地，又点了个头加以肯定。闻诉睨她片刻，偏低回脸，手指按在键盘上，在会议室公屏上敲字："什么表情。"


    “……啊?”许薏摇头，“没有，我就是——”她磕绊了两秒，诚实道：“感觉师兄你好厉害。”


    键盘停了一停。


    闻诉瞥她一眼，眉角微抬。


    "就是能这样，一边开会，还能一边聊天。"许薏说完，隐隐觉得好像不太对。怎么好像，感觉，在嘲讽师兄摸鱼….


    而闻诉不置一词，已经瞥回了眼。“还有，”她补救道，“我听说，师兄你毕业就买了房。”


    键盘声忽然一顿。


    闻诉的动作停了。


    许薏真心诚意道：“然后，科研出了很多成果，专利也很火，像我们毕业的话，好像没有人能做到这样。”


    话说到一半，闻诉敲键静音了电脑开会的声音。


    许薏的话清晰响在了两人之间。


    她顿了顿，最后“这样”两个字，不由轻了下来。他没看她。闻诉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许久，压下了笔记本的屏幕。


    他垂着目光。许薏的角度，只能看见闻诉偏过的颌角。气氛陡然有些奇怪。


    “嗯。”


    闻诉淡应了句。


    他转头看她。


    客厅的灯很亮，隔两三步的距离，映得闻诉的五官弧角都一览无余。男人微扇的眼撩着，眼珠一错不错，目光交织间，不知怎么,氛围平静得有些紧绷。


    许薏被看得有点点忐忑：“所以感觉，就是，很厉害。”闻诉看她半晌，扫开了视线，直起身。他拿过手机开口：“你听谁说的?”


    “就是，"许薏卡顿道，“其他师兄师姐他们——我们吃饭的时候，聊到了一点。”


    闻诉眼也不抬：“陈济他们很闲么?”许薏很有眼力见地摇摇头，自觉消音了。安静的气氛里，手机跳出了一条消息音。闻诉的拇指落在屏幕上，却没动。


    许薏意识到了自己的干扰，目光忙礼貌飘到别处，组织道："那师兄，我差不多就先回去了。"


    “………”


    安静两秒。


    闻诉将手机丢在桌上，回：“送你。”聊过天，闻诉送她到了门口。


    许薏在楼道里专心地打开防盗门，又打开大门，回头关门时，意外发现对面的门还开着。闻诉稍稍倚着门框，楼道模糊的灯光里，视线投了过来。


    她呆了下，手已经惯性地砰一下，关了门。


    ……


    完了完了——!


    她忙要重新开门，却听下一刻，门外一道隐约的声响。闻诉已经关了门。许薏在玄关愣了一小会儿。总觉得。


    师兄今天晚上，有点……奇怪。睡前，许薏刷着牙，仔细回想了下。


    气氛好像是从她说师兄买房开始，变得奇怪的。


    她思索着，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师兄他大概，不喜欢成为他们同门之间八卦的对象吧。


    那她那样说，他会不会觉得，她很没有分寸感?


    许薏有点惴惴，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特地观察了下闻诉的反应。自从许薏开始实习后，每天早上搭闻诉的车去公司，两人的早饭通常也是一起吃的。


    她的冰箱里不知不觉塞满了许多东西。沾了闻诉的光，早饭也从原先假期时候方便的泡麦片或吃吐司面包，成了能蹭到热腾腾的一顿早餐。


    今天是吃面。


    许薏小口咬着面上的煎蛋，见闻诉起身要去洗水果，速度一溜烟的放下筷道：“师兄我来吧。”


    她殷勤十分地去接草莓的包装盒。在她伸手过去时，闻诉松开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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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一声。


    许薏的手没拿紧，纸质的盒角刚被抬起一点儿，随之又磕回了桌面。她下意识的收了手。


    闻诉一顿，没抬眼看她，重新拿了草莓，去厨房道："不用。"闻诉今天的话格外少。她和师兄之间的气氛也，有点古怪。


    在公司的一天，许薏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正式的向闻诉做个检讨。师兄是个界限感很强的人。


    虽然这段时间她跟他的关系熟了，但也是借了同住邻居的距离优势，并不代表，他们的关系已经近到可以当他的面，闲聊他本人的生活的程


    度。收入，专利什么的，几乎都是很私人的事了。许薏有了深刻认知，鼓起勇气，准备晚上找个机会检讨一番。可当天到下班，闻诉来捎她时，已经恢复了正常聊天的状态。闻诉在车里接了个电话。不知对面那边出了什么事。


    男人蹙着眉，冷着颜，语句利落地纠正对方的操作，一句话结束了通话："一个评估拖到现在，怎么,你们想送自己进临床试验?"


    一旁许薏安静如寒蝉，手乖乖放膝盖，发自内心遏制住了自己撞枪口的行为。


    前一天的小插曲被日常盖过。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许薏依旧每天实习上下班，搭闻诉的车，蹭饭，她和师兄的关系也拉回了原先相处的自然。却没想到，没过几天，事态却突然急转跌到了谷底。


    八月下旬，北京的气温还是高居不下。


    酷暑炎热。


    这两天，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低，带许薏的操作员着凉发了烧，请了半天病假。下午活不多，组长大方一挥手，给许薏也放了假。许薏提前下班，猫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看了一下午电脑，看时间差不多，提前坐地铁去了超市。


    还没到闻诉下班的时间。


    她打算先去买菜。


    闻诉平时都去一家生鲜超市买菜，超市开在一处购物中心里，离得不算远。


    超市很大。


    待许薏挑挑选选，买了菜，时间已经临近，拎着购物袋结账出来时，忽然，被叫了一声。她抬头。


    街边，不远处，打着一把遮阳伞的女孩走过来，亮橙色的及肩中长发，卷成娃娃卷，一身灰紫的缎面吊带裙，柳叶眼，漂亮明艳的一张脸。有点眼熟。


    “欸。”女孩打量许薏，开门见山，语气不太客气，"周时也这段时间有没有找过你?"


    许薏的眼神从迷茫，逐渐回忆了起来。


    是学弟的那个同学。


    法学院的学妹。


    季染。


    许薏的表情从被晒得迷顿转而缓慢开了机，道：“你好。”


    “………”


    “你是说微信聊天吗?”


    “不是，我是指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季染蓦然反应过来，“等等，你们微信现在还在聊天?”“没有。”许薏摇头，又有点儿迷茫，“我跟他也不是很熟，放假以后也没有什么联系，你可以直接问他。”“……”


    这的确是实话。


    这个暑假，许薏每天都过得十足充实，几乎忘了上一次和周时也有交流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刚放假的时候?


    周时也转发了一张某个音乐节的宣传海报给她，在南京，离平渚不远，说他们的乐队在音乐节期间有表演，他有票，她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那次许薏推辞了。人山人海的音乐节，是社恐的百分百禁地。


    后来。


    好像聊过两三次……好像又没有。有些忘了。


    "我要找得到他，还用得着问你?"


    季染热得恼火，晃晃汗湿粘在手腕上的细圈手镯，手心向许薏一伸：“我联系不上他，你手机给我，让我发个消息。”


    许薏却退后了一步。


    “不行。”


    “…”季染：“为什么?”


    季染态度差，许薏不由有些抗拒聊天，加上时间赶，心底也有点急。


    她看了看时间，回得认真：“学妹，我和周时也不太熟，和你也不熟，你们的事，还是不要找我了。”


    “我看你心虚吧?”季染连声质问，“你们聊了什么不能让我看?你是不是一直在跟他联系?他有女朋友你不知道吗?”“——手机给我!”


    季染焦躁来抢，许薏避开间，一个不慎，被她推过手腕，拎的两个购物袋哗啦一声掉落到了地上。她条件反射地抢救。


    季染抢过手机，气恼着脸在屏幕上噼里啪啦点着软件。


    没过几秒。


    美甲在屏幕上的清脆声音渐渐停了。


    许薏将滚开的番茄捡进袋子，重新拎起来时，不知是哪个生鲜袋子漏了，购物袋底正不断滴落着水。破天荒的，她冒出了点难得的小小崩溃和生气。


    许薏看向季染。


    却发现，季染盯着她的手机屏幕，手指攥握得发白。


    不知什么时候，眼圈完全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