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杳在沈裕家里住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沈家父母用尽了各种手段，都没能够替钟杳找到父母，于是他们就着手商量领养计划，还特意问过了钟杳和沈裕的意见。


    沈裕自然是一口答应了，钟杳来的这几天，他都不去隔壁黄阿姨家偷小孩了，可见是真的很喜欢钟杳。


    但他挨揍的频率也上升了，不是因为去河边捞鱼被揍，就是半夜带着钟杳溜进沈修的酒窖，两个人喝光了一瓶酒，在酒窖里睡得昏天黑地，沈裕又被一顿胖揍。


    偶尔沈裕也会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本来并没有特别想去做这些事情，都是钟杳突然灵机一动，问他“抓鱼好不好玩”“喝酒是什么啊”……


    他一看到钟杳那真挚的大眼睛，什么都抛到脑后去，在钟杳的怂恿下，两个人一起当混世魔王。


    可是钟杳这小子长得太乖巧可爱了，再加上他在沈修和安承樰的眼里就是一个话不多很安静有些内向的孩子，从来都不相信是他怂恿自己儿子出去做的这些事。


    毕竟，沈裕有前科，很多很多前科。


    就比如上次去地窖偷酒，沈裕紧张兮兮地站在门口望风，钟杳大摇大摆走进去，里面的报警装置都没有触发，而钟杳精准地找到了几千瓶酒里最贵的那一瓶（ps：沈裕都是挨揍完才知道的）。


    即便挨打的只有沈裕自己，但是每次钟杳都会用一脸心疼的表情来关心他，沈裕就会觉得：不就是挨打吗，杳杳身娇体弱那里能承受得了，而且，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沈裕自我ptt成功。


    钟杳：嘻嘻。


    但钟杳终究不能够在这里停留很久，他没有一个合适的的身体能让他长久的在人类的环境里待下去。


    他没有拒绝沈裕家人的收养，当然也没有答应，因为他很快就要离开了。


    走得这天，沈裕正在烤箱前给钟杳做奶油曲奇，他一脸认真，小手上动作利索，旁边已经烤好了一盒，散发着甜香味。


    “下来的正好，”沈裕高兴道：“我今天刚学会的，你尝尝喜不喜欢？”


    钟杳走过去，先是捏了一块塞进沈裕的嘴里，然后才给自己重新拿了一块，点头：“好吃。”


    “我就说我是天才，”沈裕骄傲，沈裕昂首挺胸。


    钟杳抱着铁皮饼干盒子坐在沙发上，看着沈裕又把一盘新的饼干糊糊送进烤箱，突然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沈裕头也不抬，专心调制材料：“我想成为大英雄。”


    “太笼统啦，”钟杳一口一个小饼干，伴随着微微烤焦的甜香味，他心情出奇的好：“可以具体一些吗，比如你长大之后最想做什么？”


    沈裕挠挠脸：“做想做什么？……”


    他的视线落到钟杳身上，笑出八颗牙齿：“最想和杳杳永远在一起。”


    钟杳一愣，转过头去，骂了句：“大傻子。”


    人类和邪神，是不可能永远在一起的，毕竟人类的永远如蜉蝣般短暂，像烟花易逝，凋零只在刹那。


    “你偷偷骂我了？”


    钟杳：“……没有，你知道预知吗？”


    “知道，封建迷信，”沈裕收拾了桌面，走到钟杳旁边坐下，半个身子靠在钟杳的肩膀上：“你觉得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啊？”


    “啊？”


    钟杳还是第一次被人问这样的问题。


    从来没有什么东西问过他——“你想做什么”。


    他没有想做的事。


    也许有一些兴趣，也许有过短暂的青睐，但在漫长的生命中，它们像一簇火星般转瞬即逝。


    时间既漫长，又短暂。有时候沉睡再睁眼，宇宙变换，沧海桑田。


    想，太奢侈了。


    “想，”钟杳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沈裕：“你还没说，你想不想知道自己未来会做什么？”


    “怎么？”沈裕不解，为什么钟杳今天一直执着这个话题？


    但钟杳问了，他就说：“好吧，还是有一点点想的，我想以后成为一个大英雄，想要世界和平，想要跟你跟爸爸妈妈永远开心的在一起。”


    “好。”


    钟杳闭上了眼睛，那一缕意识逐渐上升，连接沉睡的本体。


    对于祂们来说，并不存在过去、现在与未来。


    他临走之前，要为这个可爱的人类小生物，送上一件礼物，一件来自未来的预知礼物。


    只是看着看着，钟杳猛地挣开了眼前，“腾”地弹跳起来，把正往嘴里塞饼干的沈裕吓了一跳：“肿么了？”


    钟杳闭了闭眼睛。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是饼干不好吃吗？”沈裕爬过来就想拍钟杳的背。


    钟杳急急后退三步。


    大哥，你是我大哥。


    我以为你就是爱犯贱有些中二，我没想到你惦记我啊？


    钟杳知道有一些像他一样的存在，喜欢圈养宠物，为娱乐也好银乱也罢 ，钟杳对这方面的欲望不是很强。


    再说，他！单！了！这！么！多！年！了！！！


    一时接受不了也是很正常的吧。


    要不，趁事情还没发生，扼杀在摇篮里？


    钟杳试探地问：“我昨天在电视剧里看到有人结婚，沈裕哥哥，你会跟什么样的人结婚？”


    沈裕的饼干掉进了饼干盒里，支支吾吾半天：“我不结婚。”


    “为什么？”


    “结婚就不能跟杳杳一起玩了，我不要结婚。”


    钟杳：……


    他有点不信邪，难道未来里看到的事就一定会发生吗？他可是牛逼轰轰的邪神哎，他可不会老老实实遵循是什么宇宙守则。


    走之前再抹掉沈裕的记忆，自己找个地方睡一觉，等醒来说不定地球上的主宰变成蜥蜴人了呢。


    想通了之后，钟杳就再晚饭的时候，动手清除了沈裕一家人关于自己的所有记忆，临走前，他站在沈家别墅门口，回头望了一眼。


    绿荫盎然，暖暖的灯光从窗户投出，再屋子前方投出一块小小的阴影，屋里传来沈裕的笑声和沈修的笑骂声。


    那一刻，钟杳自己都不知道，他生了欲念。


    一个无欲无求不知多少年的邪神，突然生出了欲念。


    他突然就不想再只身飘泊了。


    只是现在的钟杳还不清楚，他回到来时的树林，身体逐渐消融，化作一抹流光冲向宇宙。


    他该回去了。


    只是他没想到，巧合就是来的这样突然。


    这一抹意念在返回本体的过程中，跟从宇宙飞来撞向地球的一颗小陨石撞上了。


    这捋意念直接将陨石撞了个粉碎，自己也散成一捧烟雾，带着那几天的记忆， 一同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只有那一丝欲念，无知无觉地回到了本体之中。


    从此，邪神沉睡之时，脑中时常会回响一个声音。


    “我想去人类世界看看……”


    邪神挣开了迷茫的眼睛，不知道这捋想法从何而来，却任由它在自己心中种下了根，发了芽，直到有一个人类来到祂的沉眠之地，愿意奉上自己的灵魂，唤祂去人类世界看一看。


    祂欣然同意……


    ===


    “沈裕，起来了，”钟杳推推沈裕的肩膀，无情地掀开盖在沈裕肚脐眼上的夏凉被：“今天夜莺开学，快点。”


    沈裕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唔，几点了？”


    钟杳看了看时钟，早上七点二十：“八点半了。”


    沈裕晕头转向地起床，看了眼手机，心里小声说了句“小骗子”，然后半眯着眼睛去洗漱。


    钟杳正在镜子面前收拾自己，他身后的沙发上摆着好几件衣服，有西装、运动装、休闲装……


    今天是夜莺大学开学的日子，夜莺强势要求他们所有人都要去给自己撑场子，钟杳一大早就起来选衣服了。


    西装吧，太过正式。休闲装吧，太过慵懒。运动装吧，有装嫩嫌疑。


    钟杳正纠结呢，沈裕洗完脸出来，一口咬在钟杳的肩膀上，闷声闷气说：“昨晚好像梦到你了。”


    钟杳换衣服的手一顿：“梦到我什么了？”


    沈裕松开口中的软肉，晃晃脑袋：“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好像是小时候你带我做坏事，然后挨揍的只有我一个，哼……”


    钟杳眼睛晃了两下：“哈哈，是吗，梦都是反的，要是回到小时候，肯定都是你带我做坏事。”


    “才不会，”沈裕嘟嘟囔囔：“我小时候其实还挺乖的。”


    挺乖的把邻居家的孩子放狗窝里。


    “好了，你来帮我选一套，”钟杳催促他：“我今天穿哪一套？”


    沈裕扫视一眼：“都不好看。”


    “嗯？”


    “太花哨了，杳杳穿得简简单单就好。”


    “是吗？”


    “嗯，显得很有风格。”


    才不是呢。


    大学里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哪一个都比沈裕年轻，沈裕嫉妒得直冒泡。


    钟杳最终选了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旁边的沈裕一声不吭给自己穿了个青春男大运动装，疑似抹了发胶。


    钟杳看在眼里，偷偷笑。


    唔，这样确实少了人来搭讪钟杳，但多了很多偷拍的人，她们两眼放光地盯着沈裕和钟杳牵着的手，八卦的声音怎么也掩饰不住。


    夜莺的行李由谢知带着，她穿了一身粉红色的裙子，头上的马尾还是沈裕在车上重新给她扎的，因为谢知扎得太难看了。


    此时她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笑起来竟有了些无忧无虑的感觉。


    “在想什么？”沈裕捏捏钟杳的手，又靠近了一些。


    钟杳回握，撞了撞沈裕的肩膀：“在想，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挺奇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