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们排排坐好，老师要给大家贴小红花啦……”


    隔着一道铁栅栏门，能看见一个五颜六色的幼儿园里，正在举办“六一”儿童节节目。


    在草坪上，小豆丁们坐得笔直，眼巴巴地看着几个老师，等待着她们手里的小红花。


    “小黄，来，”卷发的幼师朝舞台后面喊了一声，紧接着一个染着黄头发、娃娃脸，身上还穿着狮子玩偶服的男人从临时搭建的舞台后面走出来，说：“园长，有什么事吗？”


    园长把自己手里的一张小红花塞到他手里，说：“你也去给孩子们贴小红花吧，这群小家伙从刚刚就在问，‘大狮子哥哥去哪里了啊’，哈哈……”


    “那我去了。”


    黄嘉平身上还穿着狮子的玩偶服，头发也临时染成了黄色，他有些腼腆地接过小红花的贴纸，走到一排孩子面前，膝盖半跪在地上，揭下一朵小红花，对着眼睛的女孩道：“今天小瑛玩得开心吗？”


    被叫做小瑛的女孩干脆利落地点点头：“很开心，老师哥哥，你的狮子好可爱。”


    黄嘉平任由她拉了拉自己的玩偶服，哭笑不得：“老师我可是大狮子，森林之王，嗷呜……”


    旁边的几个小孩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作一团。


    旁边的女老师笑着转头道：“小黄啊，你长得太可爱了，完全没有威慑力嘛。”


    黄嘉平搓了搓自己的脸蛋：“那我这样板着脸，凶不凶？”


    “哈哈，哥哥哥哥，”几个小孩完全不害怕。


    黄嘉平哭笑不得，给小孩贴完小红花后，也到放学的时候了，家长都已经在门外等着，他跟今天的值班老师将所有的小朋友排好队，站在栅栏门前，一个个点名，等着家长来认领走自己的孩子。


    “小黄，”跟他一起值班的老师悄悄跟小黄说：“联系不上小瑛的家长……”


    黄嘉平皱眉，看向铁栅栏前，只剩下了小瑛一个孩子还没有被接走，她两只小手抱着铁栏杆，有些焦急地往外张望。


    “我去问问，你继续联系，”黄嘉平说着，走到小瑛面前蹲下，问：“今天来学校的时候，爸爸妈妈有跟你说什么吗？”


    小瑛似懂非懂地摇摇头：“不知道啊……”


    “那你有电话手表吗？”黄嘉平抬了抬胳膊，比划道。


    这个她知道，于是在自己的蓝色小书包里找了找，找到了一个电话手表。


    这次电话拨出去了，是个年轻女人接的。


    “喂？”


    黄嘉平看了看备注，上面写的是“妈妈”，于是他问：“请问是谢瑛的母亲吗？”


    “不是，我是她姐姐……”那边的女人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然后转向听筒，继续道：“她妈妈有些急事，我这边走不开，能不能麻烦你把谢瑛暂时送到斜对面街的花店里……我知道了，等我打完电话，等一会儿……老师？可以吗？”


    黄嘉平下班正好路过那里，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询问了谢瑛，这是不是姐姐的声音，看见谢瑛点头，幼儿园这才放人。


    黄嘉平抱着小小的谢瑛，穿过一条马路，走到了那个女人口中的花店门前。


    怪不得走不开，花店正在卸货，一堆人围在门口，他们中间站着个个子挺高的女人，约莫一米七五以上，穿着一条红裙，卷发。她半靠在墙上，手里的计算机摁得噼啪作响。


    谢瑛老远就在喊姐姐了，但是对方没有听见，还在摁计算机。


    最后她拿着手机给一圈人扫了码，这些送货的收拾收拾离开了。


    黄嘉平等人走了，把谢瑛放下来，她自己背着小书包，乐颠颠得冲着红裙女人跑了过去：“姐姐，姐姐姐姐……”


    红裙女人随手把计算器扔进箱子里，单手捞起谢瑛转了个圈，在她脸上猛猛亲了两口：“想我了没？”


    “最想姐姐啦……”谢瑛笑得眼睛眯眯。


    女人被亲完后，对着黄嘉平说：“谢谢你了，小瑛在幼儿园不调皮吧？”


    黄嘉平摇头：“她很乖。”


    女人点点头：“对了，我这刚到的花，有喜欢的吗，送你。”


    “不，不用了，”黄嘉平连连摆手：“我也是顺路，真的不用了……”


    但女人还是十分利索得给他扎了一束向日葵：“拿着吧，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图个开心。我叫谢知，你眼熟我一下，以后我去接小瑛。”


    “好，好吧，”黄嘉平接过了向日葵，说：“我叫黄嘉平，要是小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联系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客气，”谢知挥挥手：“行了，也不早了，黄老师快下班吧。”


    “那，再见啊。”


    “再见。”


    谢知把小瑛放下，戳了戳她脸上的小红花，道：“小宝今晚想吃什么啊？”


    小瑛四处张望：“妈妈呢？”


    “妈妈出去给小宝买好吃的了，很快就回来，”谢知拉着她的手，让她在一边看动画片：“姐姐出去看看花，你能自己乖乖的吗？”


    “小瑛可以的。”


    “真乖。”


    谢知蹲在地上摆弄明天要卖的花，地上的手机震动两下，有消息进来。


    【妈妈】：我把他骨灰撒下水道了，遗产都交接完了，房子挂出去卖了。


    【妈妈】：今晚上吃火锅，怎么样？


    谢知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连眼睛都是笑着的。只是在这些微笑的下面，一抹寒光极快地划过，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谢知听着一边剪花枝的动静，一边微笑，一边想着那个人迫不及待地赶路，却被车碾压过去的时候，那头骨头断裂的声音，是否也像此时一般清脆呢？


    “叮叮——”


    挂在屋角的风铃被微风拂动，紧接着一群女生笑着闹着朝着这边走过来了。被她们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瘦瘦的短发女孩。


    她看起来十分自信，笑着的时候两只眼睛里似乎有星星一闪一闪地，她说：“那边有家花店，我们去买束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