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莫惜带着腐熟后的有机肥站在田间。


    这片田此时已分为两派——住在林府不信莫惜的和住在公馆信任莫惜的。以及零零散散掺杂在两方住在州府府衙的人。


    那位新州牧的所作所为已经被莫惜添油加醋报给燕北王。


    燕北王一时气急，决定不再派遣州牧——有什么事他代为处理。


    金剑把已经“调教”好的康子往地上一扔。


    百姓窃窃私语。


    不仅议论康子这是哪出，还议论莫惜带来那堆东西真够味。


    “各位，”康子率先开口，“是我为了蝇头小利栽赃莫大人，各位定不能因此与莫大人产生嫌隙。”


    那真是声泪俱下感人伤悲。


    可惜他没有系统技能稍微不好让人信服。


    和钱家平时交好的宋家开口反对：“你说栽赃就栽赃？有证据吗？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屈打成招。”


    百姓早已对莫惜杀人先入为主。


    康子抬头看着说话的人冷笑：“我之前说莫大人派我杀人也没有证据，你们怎么就信了呢？更遑论人家莫大人之前给你吃给你穿，救命之恩说忘就忘，死得活该。”


    对面半数百姓默默低下头。


    “那些衣食都是朝廷赈灾，她作为钦差大臣应该做的，什么救命恩人。说不定哪天我们也死在她手里了。”


    莫惜挑眉。


    还真是好人难做好事难传。


    但康子战斗力果然不能做敌人：“她教你们种地，作为户部尚书亲自耕地也是钦差大臣该做的吗？”


    “那是她愿意。”


    “那你赶紧把地交出来，拿着莫大人的好处还指责人家多管闲事。真有脸面。”


    小云母亲站在莫惜身后，躲着那垛有机肥破口大骂。


    莫惜一看赶紧道谢拦住，再等一会变成吵群架打嘴仗了。


    “各位，可以不信我，但不能和庄稼过不去，信我可以帮你们春耕如何，春耕一过我马上回京。这之前你们可以随意试探我。”莫惜站到前面，“况我若真想杀人，干脆暴雪时不管各位，反□□里的司天官也没看出暴雪天象，我何至于如今再来杀人败坏自己的名声。”


    对面沉默，依稀飘过几句：“有理”。


    莫惜指派下人将有机肥发下去，林府的百姓皱着鼻子问这是什么。


    倒是当户部尚书有些震惊，毕竟用动物粪便施给庄稼并不罕见，她只是用其他办法代替了在土中腐熟的过程。


    她照着系统的说法开口：“这是肥料，可以帮助粮食长得更好。”


    百姓将信将疑：“这么臭的东西，到时候收下来的粮食不会也有味道吧？”


    在一旁看热闹的林四望天：什么九漏鱼。


    没等莫惜答话，小云母亲先将肥料施在土上——小云好奇，于是莫惜事先已经教过公馆的人怎么做。


    “真是蠢。”顺带骂了对方一句。


    对面：“你！”


    然后就被周围的人捂住了嘴。


    肥料均匀撒在土上，每亩需要的数量莫惜也已经替他们算好。


    见小云母亲动手，公馆其他人也纷纷拿过分给自己家的肥料。


    本站在莫惜对面的人面面相觑，不好意思过来动手。


    反倒是宋家的人过来抄起一袋子，也没和莫惜打招呼。


    眼见户部尚书没栏他。


    林府的百姓这才绕路画大圈躲着莫惜来取肥料。


    莫惜叹了口气，看向康子：“不错啊。”


    康子嘴角抽了抽：“你试试那俩畜生怎么审人你也能变得和我一样。”


    莫惜倒有些好奇了，抬眼看向金剑银剑，以及还在望天的林四。


    俩侍卫见她看过来，也学着自家主子抬头望天。


    莫惜：呵。


    她又低头看向地上坐着那人。


    “又不能再把你留在福利做官差，怎么办呢？”


    康子：“只求一死。”


    莫惜“嗯”一声。


    “死太可惜了，留在这帮人种地吧。”


    康子瞪大眼睛：“我可是刚受完那两个畜生的刑！”


    莫惜挥挥手，迈步去帮小云母亲将肥料翻进土里。


    之前说去找耕地的牛或者驴——她也去贵族区看了，结果这群贵族说都交给百姓养了，地动之后吃得吃跑得跑。


    莫惜让屈景昭翻墙去看了一圈，确实也没有活物的踪影。


    户部尚书倒是有些奇怪，这些贵族“私有财产”怎么会交给百姓养活。


    倒是一旁的林四开口：“养活这些人力物力财力缺一不可，能丢给庶民当然不会自己留着了，百姓为了做长工也不敢不养。”


    莫惜一锄头插进土里。


    燕北情况，即使这世皇帝不是暴君，也绝对是个庸君。


    她看向在一旁研究有机肥的林四——干脆现在杀了算了。


    林四倒是没看她，而是问小云母亲要了农具，也卷起衣袍踩进田里。


    手脚不太协调地翻土。


    莫惜：……你别把种子翻出来。


    事实证明，户部尚书的眼光不会错——小云亲眼看见一点绿意随着土被抛出来，落在地上。


    “哥哥！你把豆芽都翻出来了！”


    小云走到林四面前，张开双臂挡住豆芽。


    莫惜不自觉勾起唇角。


    被正尴尬的林四听个正着。


    他火速蹲下把豆芽又塞回土里。


    但蹲下之后发现大意了——没忍住有机肥的味道，干呕一声想倒退几步结果坐在地上。


    户部尚书扶额。


    朝离他远的方向继续翻土。


    上次浇过水，在燕北的低温下，土壤多少被冻住很多，莫惜这一下一下敲下去更加吃力。好在上一次松得够透彻。


    这时候康子也终于克服“心理障碍”走到莫惜身边。


    “大人，我做什么？”


    莫惜头也不抬。


    “去把翻过的地方浇上水吧，不用太多。”


    康子应声而去。


    这时候，林四带着一身“肥料”味，一边望天一边往莫惜旁边溜达。


    莫惜默默加快速度。


    “尚书大人您这么上得厅堂下得地头，教教我呗。”


    林四凑近莫惜，故意把眼睛瞪大。


    莫惜落下锄头，莫名在这人身上看到了屈景昭。


    为防他继续矫揉造作，莫惜果断开口。


    “先看准了再下手。”


    “好的。”


    莫惜直起身子。


    “用腿发力，不要用背。”


    锄头被莫惜送入土中。


    林四有样学样——毕竟也算是习武之人，用哪发力都轻而易举。


    莫惜用脚踩住锄头背部，将锄头压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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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寸左右便好。正常情况需要一尺，但真到一尺一定会把种子翻出来。”


    林四：……听出来了，嘲讽我呢。


    这步他决定省略，因为刚才那步的时候，用力过猛，锄头估计已经下去二寸不止。


    土壤被莫惜翻出来，但冻土不可避免地被莫惜带出大块土块。


    感受到林四疑惑的目光。


    户部尚书开口解释：“都结束后会用齿耙过一遍。”


    林四点头，同样翻出他手下的土。


    不过不知是那块浇水稍多还是如何。


    他带出了一整块土。


    莫惜：……


    林四：这对吗。


    负责浇水的康子走到莫惜二人身边。


    康子一看那块土：“呦。”


    然后上去帮忙踩了一脚。


    挺软的——林四是这么觉得的，毕竟这人一脚就踩碎了。


    莫惜抿着嘴，翻着土退开“十万八千里”。


    林四赞许地向康子点点头，回到他的原位继续“大业”。


    倒是小云母亲先将肥料撒完，拿起齿耙顺着莫惜翻过的土追下来。


    康子被她撞到时才想起来他要做什么，连跑带颠跑到前面浇水。


    结果就是小云家倒成了第一个完成“伟业”的地头。


    其他家尤其是林府的百姓，先学着这边怎么施肥才自己动手，再加上人手没有莫惜这边多，结果就是莫惜拍拍手准备回去沐浴了，列位灾民还在翻土。


    户部尚书正远望田间，看见远处也算拔地而起的几栋小屋。


    工部还得用鞭子赶才办事。


    办完一点就要来讨奖励——莫惜看见工部派过来的郎中头头往这边来，边跑边用袖子掩住口鼻。


    “莫大人！莫大人！”工部郎中用嘴深吸一口气，开口喊莫惜。


    莫惜视线落在他身上。


    “说。”


    “大人，咱们能不能出去说。”


    莫惜轻哂，抬脚往田边走去。


    “不会给你们延期。”


    工部郎中忙不迭点头，却直到肥料气味淡了才开口说道：“不用延期，莫大人，百姓房屋简单，已经修好大半了，剩下的是连房屋框架都不剩的，可能时间稍长一些。”


    莫惜心道：“现在告诉我简单了。”


    她点头，等工部郎中的下一句话。


    工部郎中愣了愣，本来低头等着，却迟迟没得到夸奖，这才抬头偷瞄莫惜。


    只见这位户部尚书摸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把玩。


    工部郎中浑身一颤，连忙告退：“大人还有吩咐吗？”


    莫惜歪头：“我还以为郎中大人有需要我的地方。”


    工部郎中连道“不敢”，一溜烟地往来处跑回。


    莫惜看着他的背影——换个人，就连这世的小善良莫惜，可能都会给他丢一锭银子。


    户部尚书冷笑。


    走回田间，招呼百姓。


    “众位下工后可以回家看看，如果家里修缮好了可以搬回去了。”


    灾民你看我我看你——工部整整拖了一个月没管他们的房子，莫惜来了这几天竟然就让他们修好了一部分。


    “大人万岁！”


    有人带头喊起来。


    莫惜瞳孔微缩，下意识看向林四。


    林四，金剑银剑也同时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